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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无尽的喧嚣,将他与这个世界割裂开来,坠入尘埃。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灯还没熄灭,身后却有脚步声传来,打断了宋亦清的思绪,“宋先生。” 宋亦清缓过神,这才偏头看了来,却见身后有两个男人站着,手里提着公文包,似乎装了什么资料,为首的人恭恭敬敬地开口,“我是司总的助,按照司总的要求,现与专属律师前来与宋先生交代遗嘱的事。” 宋亦清额间青筋暴起,却仍然冷静地开口问道,“谁的遗嘱?” 助顿了顿,避开了他的目光,“司总的。” “……” 宋亦清以为自己会很生气愤怒,却当听到这答案时,反倒更平静了,没有什么事是司应时做不出的,饶是如此,他心脏仍然不可避免地抽疼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司总接任司家没多久,就开始让我们准备。” 宋亦清呼吸不自觉慢了半拍,上个月,也就是他们从村子回来后不久,司应时高调露面,就是为了让白竣昆注意到他,分明早知道危险,却仍然不惧站于风口,替他挡下所有,哪怕这一次也是如此,没有半点犹豫地撞向了高桥。 明明那么恨他,却仍然将活着的机会留给了他。 如何会有疯得如此偏执的人? 宋亦清嗤笑着,眼底却染上了血丝,助没看到,却知道这人与自家老板的爱恨情仇,只以为对方在嘲讽,一时间不禁怔了怔。 到底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饶是如此也没敢有别的心思,依旧尽职地为宋亦清讲解领导的要求,“司总说,如果他出事了,那么他名下所有的股份和财产都归宋先生所有。” 宋亦清神色不变,只是冷冷地盯着手术室的灯,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声音微微喑哑地问道,“有什么条件?” 助见宋亦清面对这么多触手可及的财富还能无动于衷,不免有些敬佩,心想自家老板大部分时候疯归疯,但看人的眼光也是极好的。 但他没敢表现出来,只能低着头,沉声说道,“司总希望你跟他结婚。” 宋亦清顿时无语。 从两人重逢到现在,司应时说了不下十次要杀了他,却哪次下得了手,不过是想尽法子囚禁折腾他,嘴上说着怨恨,甚至试图用结婚恶心困住他,而这一切,不过是他不为人知又卑微的爱而不得。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自始至终,司应时要的,只是一个宋亦清。 不知为何,宋亦清觉得眼眶有些灼热,他垂眸,望着手腕上的表,脑海里掠过那人沉溺在海底的画面,顿时喉咙紧得发疼,不免骂了出声,“傻逼。” 似乎是在骂司应时,也是在骂自己。 助耳尖一动,生怕宋亦清对自家老板意见太大,不免想开口替对方说几句好话,只是还没出声,却被面前的人打断,“爆炸的时候,你在哪里?” 助怔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司总让我在外面等他。去之前我们也排查了周围,没发现任何可疑。” 宋亦清抬头看向他,语气淡漠平静,“是有人带着炸弹进去的?” 被宋亦清这般看着,助心头骤然剧烈地跳动着,有一瞬他几乎幻视到在司应时面前的恐惧,“是,那人把炸弹藏在身上,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就算开了枪,对方也已经引爆了炸弹。” 那时候就连他们在外头的人也避免不了被炸弹的威力波及,若非有东西抵挡,恐怕他们早就没命了。 而就是在那种毁灭万物的程度之下,司应时还能活着从废墟中走出,甚至将那个重伤的少年也带了出来。 “司总那时候就受了重伤,我们想将他送到医院,他却不肯。”助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着宋亦清的神色,“他是想找宋先生您的,这一次过来,也是司总离开前吩咐的。” 那时候助就知道司应时想做些什么,可是谁也阻止不了,哪怕他真出了意外,将这些财产赠送给宋亦清,司家的人也不敢有任何意见,甚至还要想办法护住他,即便白家真想对付宋亦清,也应该有所考量。 可见在很早之前,司应时就费尽心思为宋亦清筹划了这一切。 分明就是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就不愿长嘴呢? 宋亦清紧紧咬牙,试图平复心头的翻腾,可直到嘴唇被咬破,尝到了血腥味,那股浓烈而不得的情愫几乎要将他沉溺,他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像是要扯断他的每一根神经,一点点地将他折磨。 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宋亦清好似才感觉到四肢有了些许知觉,却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看到沾了一身血的医生朝着他走来,对他点了点头,开口说着,“手术很顺利,不过他伤势过重,还需要继续观察。” 最后的话宋亦清没听清,只在医生开口时听到他想要的答案,那些紧绷的神经才就此松开,连带着被举在高空的心脏也无声无息地落了地。 幸好…… 他抓住了司应时,也将那个被困在深海中十八岁的自己救了出来。 司应时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还没有从昏迷中醒来,医生判断最快也要在下半夜褪去麻醉才能清醒,虽然手术很顺利,但在抢救时医生才发生男人脑部受损严重,差一些引起颅内出血,极有可能会出现瘫痪等后遗症。 好在司应时身体足够强悍,才能撑了下来,但后续治疗仍需要万分用心,以免引起二次损伤。 “这种情况,至少在三个月内不要有任何激烈的运动。”医生翻着简历,对着一旁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说着,“毕竟脑部太过脆弱,哪怕只是情绪激动,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宋亦清不自觉挑眉,对上了医生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年轻人,忍忍就过去了。” “……” 有种风评被害的无力感。 最后还是助带着医生离开了病房处自家老板住院治疗的事宜,司应时没事,遗嘱自然不做数,只是助没告诉宋亦清,司应时曾说过,即便他没死,只要对方想要,一切仍然可以赠与给他,当然条件不变。 助没说,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宋亦清对司应时并非表面看着那般无情,甚至眼底是浓烈得掩盖不住的爱意,只可惜司应时没能看见,不知该错过多少。 最终助还是选择将此事埋藏心底,将病房给了两人,尽自己的本职替自家老板堵住媒体和司家的悠悠众口。 病房很安静,没有子弹,也没有车辆撞击的声音,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几乎将宋亦清彻底笼罩。 他坐在一旁的阴影处,窗边落日余晖正搭在病床上男人身上,将他的眉眼映照描绘着,一点点地刻在了宋亦清的灵魂之中。 在失去记忆的七年中,宋亦清不是没有梦到过司应时的,只是梦景太过疼痛,每每醒来他都记不清半点,只剩浓烈的仇恨。 而如今他才后知后觉,忘了司应时是出于本能,因为复仇的每一步都布满荆棘,只有忘了那人,才不会将对方卷入危险。 可命运捉弄,叫他们再次重逢纠缠,最终他还是将那人拉入了深渊。 只差一点,宋亦清就又要失去他所爱的人了。 即便失去了记忆,他仍然抵挡不住如潮水一般汹涌的爱意。 就如同司应时分明恨他到了极致,却还要为他挡住所有的危险。 “哥……”宋亦清伸出手,指尖轻颤着,好似用尽了力气才触碰到了司应时的侧脸,直到感觉到对方脸上的温热,他才吐出了梗在心头极久的浊气,仿佛尘埃落定那般安下了心。 他轻叹着,声音不可见地染上了破碎和哽咽,却又沾着失而复得的笑意,“我回来了。” 他曾以为消失的这些年,司应时会恨他怨他,然后忘了他另寻他人重新开始,可不成想,自己成了这人的执念,将对方生生困了七年。 所以每一次亲吻都激烈得仿佛要将他撕碎,要将他勒入骨血之中,不肯松一点力度,这一切全然都是那人的不甘和求而不得,纠缠着他,不死不休。 宋亦清垂眸,握住了司应时冰冷的手,好似隔着无数的年月,接住了那个被困在玻璃牢笼的少年。 迟了七年的承诺,在这一刻终于兑现。 司应时是在半夜醒来的。 几乎是他睁眼的那一瞬,宋亦清就察觉到他醒了,即便是受了重伤,在昏暗中那人的目光仍然无比阴翳警惕,像是还没从危险之中逃离那般,却在瞥见身边熟悉的身影时,那抹冷漠好似才褪去些许。 他微微偏头,盯着坐在病床边的青年,如蛇蝎的目光几乎要将对方生吞入腹。 宋亦清心头微动,刚要说什么,就看到司应时伸手扯掉了唇上的氧气管,他眉头骤然一跳,发现对方就要坐起身。 “别动。”宋亦清立马出声阻止,后背几乎惊出了冷汗,刚伸手想去碰对方,却被男人紧紧扣住了手腕,“宋亦清。” 他声音哑得厉害,麻醉褪去,身上伤口的疼痛几乎放大了好几倍,叫他脸色惨白到了极致,连呼吸也重了极多,可即便如此,司应时仍然不顾撕裂的剧痛,死死地抓着宋亦清,“为什么不走?” 宋亦清安抚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梗住,别看此时司应时模样虚弱,抓着他手的力气大得厉害,几乎勒出了血痕,可他却没挣扎,任凭对方无取闹那般质问。 特么两眼一睁就赶他走,手却抓得死紧,就这般不长嘴,不怪失去记忆的宋亦清要跟他对着干。 宋亦清无奈地吐槽着,刚要开口,就被司应时扯向病床前,生怕他动作太过激烈,宋亦清只能顺着对方往前,另一只手撑在床沿,尽可能避免碰到他的伤口。 可司应时丝毫不在意,伸手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低头,带着冰凉的唇凶猛地袭来,涉取他的呼吸。 智让宋亦清应当推开对方,可他身子不受控制那般,终究还是低下头,与司应时唇舌碰撞,两人的心脏隔着胸膛同频地跳动应和着,因为亲吻而跳得剧烈,在相碰的那一瞬仿佛合为一体,再也无法割裂分开。 没有什么比劫后余生的亲吻更叫人心安了。 如若是往日,这个吻会更加猛烈持久,但宋亦清仅剩的智还是拉回了心思,避开了司应时的伤口,拉开了那个人的距离,饶是如此,彼此的呼吸仍然急促不少,“司应时,发疯也该分下场合。” 这么会亲,真不要命了。 司应时对宋亦清拒绝的态度极其不满,哪怕头疼得厉害,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对方从身上退开,他分明知道不该如此,可爆炸与车祸混杂揉碎,叫他此时仍然还停留在先前,无法从怨恨不甘中清醒。 “我给你很多次机会离开的,但你都不走。” 他眸色阴沉又沾上了混乱,可那抹被藏了七年不能见得光明的爱意不受控制地溢出,好似要将面前的人彻底沉溺,“现在,你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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