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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 -你喜欢吃。 是了。陶岁从小就特别爱吃甜品。 辽城家那边,小时候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陶岁总是攒下了钱就要去吃,姑姑是有自己的小孩的,叫徐森远,他也喜欢吃,姑姑每次给他买都会给陶岁也买一份,可陶岁却要说不喜欢吃。 他板着脸,像是真的很讨厌,却又偷偷朝蛋糕上瞥去好几眼。 在闫衷面前就赫然换了副模样,眼睛亮晶晶地捧着蛋糕,埋头把脸塞得圆圆的,吃完一个蛋糕能高兴三天。 后来那家店突然就不开了,问了问才知道一家人搬走了,不会回辽城了,陶岁哭了好久,哄也哄不好,抓着攒了买蛋糕的钱把脸都哭肿,闫衷从此开始学着做蛋糕。 他一个月给陶岁做一次,上了大学后还学会了更多,烤蛋挞,烤饼干,烤布丁,不知道到底学的是兽医还是烘焙。 他做饭也好吃,做甜品也好吃,就这样把人养得白白净净,不过是骨架小看着瘦,也有一层薄肉裹着骨头,不至于一摸过去,仿佛就剩一层皮。 只离开他一年,就可以把他积年累月的努力全部消弭。 这太不公平。 -已经找好了店面。 -分开这一年打工攒的钱。 陶岁愣了愣:“……打什么工?你攒了多少钱?” -够开个店。 闫衷几句话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也盖过许多细节,不告诉陶岁他为了不浪费时间,找了不需要什么门槛的苦力活,工资也高,更不会提起自己有段时间甚至打了两份工,睡觉时间不到四小时,而他本来也很难睡得着。 给陶岁打的第一通电话,是他在工地上晕倒,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实在忍不住,才一个个输入数字拨通的。 他想知道陶岁过得好不好,为什么快过年了还不回家。 可陶岁喂了两声后就不再说话。 他等点滴瓶里最后一点药滴完,强迫自己挂断了电话。 那天闫衷想和陶岁说,有一点辛苦。 但没有关系。
第19章 拥有 陶岁不信闫衷一年就可以攒下开一个店的钱。 但闫衷真的已经把店面租好了,甚至就在他学校附近,现在正在装修,器具和原材料也都买好了,就等店面装修好后送过来。 这一切实在太过突然,轰然落下将陶岁砸得头晕眼花,他握着闫衷的手机看着那些照片,再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想直接闭上眼睛躺到沙发上,睡一觉就好了。 可闫衷重新吻上来,第三遍和他重复那句话。 -我可以陪着你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陶岁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闫衷是真的要留下来,留在这里陪着他。一年前闫衷把他从辽城逼走,一年后闫衷来到北珲,对他说,我有能力陪着你了。 他不知道这一年闫衷是怎么过的,都经历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 可是他更想不通了。 “如果你想,你想先过一年再来陪我,我可以等你,不是吗?我也没有要你一开始就陪我……我可以等你的。” 他语无伦次,手指绞着手指,闫衷看着他,只是沉默。过了一会,他又猛然醒悟过来,当初是他只想填闫衷读的那个学校,因为离家近,一个月可以回一次家,但因为他考得不错,分数够得上更好的大学,老师知道他想读动物医学,就建议他填宜珲。 宜珲虽然不是什么很出色的大学,可在国内动物医学专业里也排得上名次,是基于他的意愿和能力里最好的选择。 老师和他说了很多,是真心想要他好,他低着头,说想再考虑考虑。 陶岁知道自己或许很傻也很蠢,可他只是很害怕再次变回一个人。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自己两岁时就没了妈妈,四岁那年又被爸爸抛弃,姑姑是爱他的,可姑父不接受他,姑姑的儿子徐森远讨厌他,让学校里的小孩都不要和他玩,他攥紧了手指,其实手心里空空如也,可他也还是要攥紧,不肯让别人知道他贫瘠、一无所有。 一直到他攥住了闫衷给的一把糖,又攥住了闫衷伸来的手,他才感觉到他也同样拥有,拥有爱和安全,还有幸福,他越攥越紧,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拥有一切,只要有闫衷,他就拥有所有。 如果孟雏的幸福理论是拥有他人之拥有,拥有他人之未拥有,那么陶岁的幸福理论就是——拥有闫衷。 所以他无法接受一切差错,承受不了走错一步会带来的后果,如果要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那闫衷呢?闫衷怎么办?他想要留在闫衷身边,这样才安全。 他就是要不顾一切都攥紧闫衷。 陶岁以为自己不和闫衷说就好了,可他没想到老师会给闫衷打电话,他又以为只要自己流很多眼泪闫衷会答应他的,这是他们说好的,他早就和闫衷约定过他也要去北阳学院,去闫衷读过的大学,他们说好了,闫衷怎么能反悔呢? 但是没有,闫衷既不肯答应他,还要和他分手。 他懵在那里,身上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疮口,在他还没有感觉到痛的时候就开始腐蚀他,疮口越来越大,他流眼泪,像是疮口里流出血。 他想,闫衷怎么能跟他提分手呢?闫衷怎么可以不要他呢? 陶岁最后一次仍然猜错,他以为只要自己求闫衷不要分手,闫衷最终还是会妥协的。 从他求爸爸不要抛弃自己却还是被爸爸甩开手的那天起,他就始终活在深深的恐惧里,闫衷明明在他哭着讲述爸爸是如何抛弃自己的那个晚上,深深拥抱过他,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感知过他最深的痛苦,品尝过他每一滴眼泪。 他不敢再乞求任何人,却报复性一般在闫衷身上屡次尝试,像是一种脱敏训练,反复对闫衷触碰这个字眼,而闫衷每每服软,都不断弥补着他幼时的创伤。 也是他一遍遍问闫衷会不会抛弃自己,闫衷每一次都摇头,他才这样肯定地相信闫衷是不会甩开自己的手的。 所以他真的以为只要他求闫衷,闫衷就不会和他分手。 可闫衷还是违背诺言。 那天他连碰都不让陶岁碰,陶岁哭着求他,他也只是站在一步远的地方不为所动地看着陶岁,陶岁崩溃地砸碎了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那个陶岁亲手做的天蓝色的水杯,又把窗台上的玻璃缸也一起摔到地上,那些漂亮的鹅卵石在地上滚啊滚,滚落了一地的属于他们的时光,他们曾经一起在这个玻璃缸里养鱼,陶岁捡了很多漂亮的鹅卵石放到里面,后来鱼没养活,陶岁还要固执地每天给鹅卵石换水。 闫衷知道,这一切他以后再也不会拥有了。 属于他的,他也只有陶岁,被他亲手推开了。 陶岁最后一遍求他,他用手语告诉陶岁,如果不填宜珲,就再也不会和陶岁见面。 “你是……你是真的要和我分手……?” 陶岁轻声喃喃着,失神地盯着闫衷的脸,像是又一遍质问,又好像只是再次明白过来,分手是真的,闫衷当时是真的不想再和他一起了。 “你真的要、抛弃我……” 陶岁眼眶里盈满了眼泪,那三个字咬得重,刻出这个事实,判决了闫衷的罪行。 而闫衷无法否认,惯用沉默来应对。 垂下眼帘的瞬间,柔软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遮挡住他眼里所有的情绪,而陶岁也错过他眼角那一刻的湿润。 “我不会忘记。” 陶岁哽咽着,心脏在抽搐,对闫衷讲:“也不要原谅你……” 他记得闫衷说他会遇到更好的人,也记得几天前闫衷说他有更好的未来,他知道闫衷或许是想要他更好,也知道闫衷是因为自己是个哑巴,可闫衷不经询他的意愿,也轻视他的感情,不相信他的爱,只擅自做了决断,势必用这样的方式逼他离开,这件事他过不去,他没办法原谅闫衷的抛弃。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一直是这样的人。是他反复对闫衷降低底线,心里的绳才从来没有崩紧。 闫衷低头在他手心里吻了吻。 -我知道。 -你可以恨我。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第20章 溺爱 交流按钮被孤零零留在茶几上,陶岁再一次流下数不尽的眼泪,闫衷如同小时候那般将他抱紧,脸颊贴着他的脸颊,直到他哭累了慢慢抽噎着睡着。 闫衷给他盖好被子,用毛巾擦干净他的脸,吻吻他红肿发烫的眼皮,又用毛巾敷上。 他一整晚都蜷缩着,即使被闫衷抱住也不肯舒展,凸出的脊柱抵着闫衷的胸口小腹,两人贴得很紧,闫衷想在他耳边哄哄他,却只能用手一遍遍抚过他的胸口,轻拍他的后背。 闫衷想起小黄死的那个晚上,陶岁也同样是哭累后在他怀里睡着,但双手始终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把他当做唯一的依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蜷缩着抵御伤害,仿佛已经没有了依靠。 闫衷大概终于体会到钝刀子插进肉里带来的那种密密麻麻的抽痛,是沉闷而恒久的,一吸气就会痛得更厉害,想要拔出来,却摸不到刀柄。 他不断亲吻陶岁的耳朵,渴望陶岁能挨近他,不要这样,对他发泄什么样的情绪都可以,不要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摘除出去。 这是闫衷不能承受的结果。 闫衷惶惶地度过了半个晚上,一直睡不着,后来陶岁突然惊醒,感受到他的吻,没有再从他怀里跑掉,而是默默闭上了眼,又重新睡着。 他将手指戳进陶岁的手心,忽然被攥紧,一瞬间像是被攥紧了心脏,呼吸都顿住了,盯着陶岁熟睡的脸看了好久。 那把钝刀子从他肉里拔了出去,虽然还是痛,但总算能安心闭上眼,捡回他本就稀少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陶岁醒来又不肯再和闫衷讲话,无视闫衷的一切交流信号,当闫衷不存在,只是出门前被硬塞了几个蛋挞,刚从烤箱里拿出来,在透明保鲜袋里冒着热汽,闫衷用手语嘱咐他很烫。 他忽地想到,应该让闫衷做吹气的表情,来表达“很烫”的意思。 但他冷着脸接过蛋挞就走了。 一共四个蛋挞,陶岁在公交车上吃了两个,又在走进学校后的五分钟内吃完了另外两个。 因为蛋挞冷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下午又有一节实验课,孟雏发消息邀请他一起吃午饭,就在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他答应了,孟雏说裘寸晖也在,他回复“知道”。 孟雏每一次在食堂吃午饭裘寸晖都在,他们常常在一块,裘寸晖有时还会去孟雏的教室陪孟雏上课,上次喂猫不在,也是因为裘寸晖有课不能来。 在陶岁的印象里,裘寸晖是不怎么说话的,留着显凶的寸头,衬得英俊挺立的眉眼十分锐利,压着眼时透着股隐隐的阴鸷,反正非常不好惹,却会在扭头和孟雏说话时变得异常柔软,而这种柔软会让陶岁想到闫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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