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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说是哥哥。 陶岁眼睛睁得更圆,他每次想要闫衷吃瘪却总被反将一军,心里恼火得不行,耳尖都红了,微张着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就不答应!” -那等你答应了我再告诉她。 -我是你男朋友。 “我不答应!” -可以和好吗? “不可以!” -什么时候可以。 “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陶岁到了晚上也不肯和闫衷说话,洗完澡后一个人侧着身子窝在被子里生闷气,可是下午的事哪用他气这么久,只不过是被闫衷逗了下,嘴上吃了亏,不用哄他自己都会忘。 他是气闫衷一整天都没给自己发几条短信。 他把脑袋也捂在被子里,捂得脸颊发烫,透不过气,不知道抠了多久手指,那人终于从背后贴上来,先遮住他眼睛才把被子掀开一点,怕光刺到他,随后手也搂上来,不轻不重地环着他的腰,胸膛紧挨着他的背。 这怀抱一如记忆里那般温暖,熟悉的气息炙热地将他团团包裹,闫衷还用他们以前用的沐浴露,淡淡的香味变成虚拟的时光机,把他们一同传送回珍贵的旧梦中。 闫衷手里捏着一张蓝色的车票,用手指捂住了地点和时间,陶岁心有预感,一个字没说,一切就似早已扯开的纱布,失去遮蔽而暴露。 陶岁抓住闫衷的手腕,发着抖掰开了那根手指,看见车票上陌生的起点站,和熟悉的终点站——北珲南站。 时间是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一号。 下午三点到站。 闫衷牵起陶岁的手,在手心里写。 -我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 -是见到你。 见到你,看到你在更大的城市,更好的学校,看见你在我想要的更广阔的世界。 但是你不开心。
第49章 愿望 往返的车票一共有六张,一年里闫衷来北珲偷偷看过陶岁三次,一次是自己的生日,一次是陶岁的生日,他只站在校门外等陶岁出来看一眼就走,但最后一次他等到了返程的车仅剩半小时就要检票,也没有看见陶岁从学校里出来。 在出租屋门口堵陶岁前,闫衷提前半个月到了北珲,找好了房子并置办好家具,同时也在挑选甜品店的店面,而这半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陶岁兼职下班后,闫衷都跟在他身后,一共拍了二十三张照片,全部锁在私密相册里。 陶岁翻看照片时,闫衷甚至还能比手语复述出他当时在做什么。 陶岁哭得都喘不过气,哑着嗓子骂他是神经病,忍不住控诉他是个“疯子”。 闫衷并不反驳,听到疯子两个字还点头赞同。 陶岁又说“我恨死你了”,闫衷对他比“我爱你”。 车票被陶岁收起来夹在书里,闫衷用鼻尖蹭他的颈窝,不知道是在为什么而道歉,又问他可不可以和好,他还是说不可以。 他其实已经原谅闫衷了。很早。 但是,他就是要闫衷着急。 十一月中旬,陶岁听说孟雏参加竞赛得了奖,特意让闫衷做了个蛋糕送给孟雏,孟雏高兴得不行,和陶岁说“遇见你好幸福呀”,陶岁很不好意思地笑,他想和孟雏说,我遇见你才好幸福,只是这样的话他怯于开口,没有孟雏那样坦然的勇气和能力。 孟雏的无名指上出现一枚戒指,陶岁在裘寸晖的手上也看见了,孟雏见他好奇的眼神,弯着眼露出稚气的笑,凑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自己向裘寸晖“求婚”了,他一下子说不出话,内心很是触动,更羡慕孟雏的性格,觉得裘寸晖爱上孟雏,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 但孟雏合着掌心,像是祈祷一样,对他说:“岁岁,相爱本身就是一件特别勇敢的事,我相信你们也会越来越幸福的。” “从小一起长大,是多么美好的事呀。” “拥有很多别人没有的回忆呢。” “站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会产生化学反应一样,别人都插不进你们的世界。” 陶岁觉得那像是婚礼上新娘回以朋友的祝愿,他伸出双手,接到孟雏掷来的手捧花。 陶岁也想送闫衷一件有象征意义的礼物,但戒指太隆重,他也没有那么多钱,他送给过闫衷的手表又不够有意义,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周五和孟雏一起吃午饭,陶岁在手机上刷到了北珲市很有名的一座寺庙,叫福安寺,据说很灵,每年都有很多人去祈愿。寺庙正中有一棵很大的菩提树,上面挂满了人们许愿用的红飘带,风一吹,红布纷飞,像是寺庙红墙里一场烈烈燃起的火。 挂好了红飘带,就要去买一串开过光的菩提手串,插一炷香,心够诚愿望就会实现。 听起来是有些迷信的说法,但陶岁很心动,毕竟他本身也是偶尔会犯迷信的人。 孟雏见他一直反复翻看那几张照片,问他是不是想去,他犹豫着嗯了声,孟雏又问他:“想偷偷去?不想他知道?我陪你?” 陶岁当即乖乖地点头。 周六上午陶岁早早地出门,和孟雏碰了面,两人打车赶往目的地。十点闫衷准时打来电话,陶岁假装刚睡醒,铃声响了两遍才挂断。 过了半小时,闫衷又发来短信,问他:“早餐吃完了吗?” 他回复“吃完了”,手机安静了十五分钟,第二条短信弹出来:“出门了吗?” 他慢吞吞地很不好意思地打字:“很累,腿很酸,不去店里。” 闫衷却很快回复他:“我只做了一次。” 陶岁很容易就被闫衷惹生气,脸和耳朵红红的,手指在屏幕上又快又重地戳戳戳,打出一行充满怒火和埋怨的话:“你以为你只做一次就很收敛了吗?我说停下来你有停下来吗?” 但是最后又被他删掉了。 他才不像闫衷那样根本不知羞耻,这样的话毫不犹豫就发出来了。 他只甩下一句:“就是不去!” 福安寺在山上,人很多却很安静,陶岁爬得腿发抖,一进去就被那棵古老的菩提树吸引住视线,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要高大,树冠广展,站在树下只觉遮天蔽地,枝干上挂满了数不清的红飘带,承载着不知重量的愿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陶岁开始相信网上那些关于福安寺很灵的说法。 孟雏和他一起许了愿,两个人把飘带绑在同一根枝条上。 说是开过光的菩提手串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陶岁许的愿望很简单,甚至有点老套——他希望闫衷能够平平安安。 希望闫衷能永远陪在他身边这个愿望,他对闫衷说过了,就由闫衷来实现,不用对佛祖说了,不然,他也怕报应到闫衷身上去。 虽然如果闫衷再抛弃他,他是真的会恨死闫衷的。 那他也不想要闫衷不好。 从福安寺离开后,孟雏想和陶岁一起去吃午饭,附近有一家他一直想吃的火锅店,陶岁当然不会拒绝他,站在路边等红绿灯时告诉闫衷自己午饭要和学长去外面吃。 闫衷好似一直盯着手机,回得很快:“刚出发吗?” 他正要打字,闫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划到接听,对着安静的听筒沉默了一会,说:“我刚出门,吃完就去甜品店。” 手机没有再传来短信提示音,一直诡异地沉寂了很久,陶岁以为闫衷没听见,张了张嘴想再说一遍,却心中一悸,忽有察觉,猛然扭头朝左侧路口看去。 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的闫衷就立在那,帽檐投下的阴影模糊了他的轮廓,可视线仍如有实质,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深深钉在陶岁身上。 陶岁后背一僵。 手机里弹出短信。 “刚出门吗?” 陶岁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找了拙劣的借口暂时离开,一步一步走到闫衷面前,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只机械地摆动,引线收在闫衷的手里。 福安寺这一片是老城区,有些荒,只有往山上那条路人多,其他这些路口连车都少,闫衷捏着他后颈,摘了帽子躲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和他接吻。 他指尖发颤,整个背都麻着,闫衷的吻充满了侵占的意味,舌尖很深地顶进来,刻意忍着声音,耳边只余有他的喘息,和偶尔泄出的两声呜咽。 风从身旁刮过,闫衷的指腹蹭掉他眼角因窒息溢出的泪水,直起身沉默地盯着他,一双瞳孔比墨还要黑,他还是觉得阴森。 陶岁捏紧了手指,呼吸乱得不像话,语无伦次地质问:“你又……你又跟、跟踪我?” 该用跟踪这个词吗。 闫衷用温暖的掌心轻抚过他的脸。 -和朋友出来玩。 -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闫……”陶岁在闫衷徒然变冷的眼神里收住了声,咽了咽口水,忽然捕捉到一丝头绪,“你明明在甜品店……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不能叫跟踪。 闫衷帮他整理好衣领,拿纸擦干净他嘴唇上的水痕,托着他后脑在他睫毛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掌根在他耳后摩挲了下。 -过去吧。 -他还在等你。 接着轻轻将他推出了拐角。 口袋里的手机叮咚又响一声。 “宝宝,玩得开心。”
第50章 怪物 菩提手串被闫衷日日戴在手腕上,开过光的珠子不能沾水,但他只有洗澡会暂时取下,做甜品时就卷进袖子里包住,不肯多摘下一秒。 陶岁的追问得不到任何回答,大发一通脾气后又迅速遗忘,对闫衷再一次放低底线,而闫衷却因此更加不满足。 家里的监控换了一款新的,可以识别到人脸并自由编辑名字,陶岁每一次出现在监控里,闫衷的手机都会弹出新消息。 “小乖出现啦!” 人性化的语气就像是陶岁自己在向他报备,闫衷迫切地希望陶岁可以主动把每天所有的动向都告诉给他,醒了,吃饭了,上课了,去图书馆,在做作业,去喂猫,在做实验,无论是在他眼前做的,还是他一看时间就能知道的,陶岁都应该要一一和他报备,陶岁想要什么,想买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里,全部都要告诉他。 这样才是对的。陶岁不是他养大的小孩吗? 可陶岁是正常人。不正常的是闫衷。 闫衷不能要求陶岁去满足自己病态的控制欲,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他只能在暗处窥伺,装监控,装定位器,包括陶岁所认为的“跟踪”,这样的事他做了很多,可还不够。 在陶岁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的地方,他遵守缄默的规则,像被牵住提线的木偶,陶岁走一步,他跟一步,一年前的割裂造成的后遗症不止陶岁有,他也有。 那是翻天覆地湮没一切的恐惧与欲望,畸变成蛰伏在体内的怪物,以吞噬陶岁的自由为生。 陶岁越是退让,他就越是贪婪,体内的怪物越来越难以填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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