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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待在闫衷身边健康鲜活的陶岁,一个是离开闫衷就迅速枯萎衰败的陶岁。 他的生命力怎么可以这样脆弱呢? 只是离开闫衷,就要生这么严重的病吗? 闫衷回忆起见面那天陶岁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时的表情,当时是在想什么呢? 陶岁不正常的剧烈发抖的样子,无法控制情绪的样子,每一次在他怀里猛然惊醒的样子,和附着在陶岁手臂上的那些疤痕,用指甲抠出的伤口,用牙齿咬破的手指。 闫衷回到陶岁身边时,陶岁就是这样一幅伤痕累累的模样,他病得闫衷一看就知道他又坏掉了,可是这次不是别人弄坏的,是闫衷自己亲手弄坏的。 没有别的凶手。那双将陶岁推进池子里的手,竟然变成了闫衷的。 日记里是他累累的罪证。 他以为更好的未来,其实是吞噬掉陶岁的黑洞。 陶岁向他呼救过。 时间犹如静止,闫衷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思绪一片空白,抓不到实物,整个人好像麻木,感觉不到呼吸和心跳,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死过了一次,但致命伤却在陶岁的身上。 而他现在终于触摸到。他一直都能猜到。 是他不敢面对,也无法面对。 安静的房间里,熟悉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裘寸晖:我今天下午也没课,我陪你去吧。 裘寸晖:生病的事你有没有和他说过? yyy:没有。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学长。 裘寸晖:我也觉得(*^∨^)人(^∨^*) 裘寸晖:待会看看医生怎么说。 yyy:好。 过了一会,短信就弹了出来。 小乖:“下午和学长出去玩。” 闫衷没有回复。 长长的医院走廊里落着一道刺眼的阳光,分割出明暗两界,有人走在光里,有人走在影子里。 陶岁推开门出来,和孟雏一起往外走。 阳光扑在身上也不够暖和,他想起闫衷温暖的手掌,随后抬起头,在走廊的尽头,看见闫衷站在那里。他好像并不意外。 他想骗闫衷,没有一次成功过。 孟雏靠在他耳边轻语一句,他没有听清楚,望着孟雏快步离开的背影,他猜测应该是让他们好好解决问题之类的话。 然后闫衷走到他面前,把光都挡住了,他眯了眯眼,眼前是一大块光斑,看不分明闫衷的表情。 但完全能够感受得到。 那种一如他高高举起水杯摔碎的瞬间,望着支离破碎的一切被狠狠刺伤又避无可避的心情。 他的痛苦,还是让闫衷切身地体会到。 以不断加倍的形式。 但陶岁其实不想这样的,他说的全部是气话,从来都不想要报复闫衷。 “我已经好了。”陶岁说。 闫衷没有动,只是又那样,一直一直安静地盯着他。 他捂了捂眼睛,企图让那块光斑快点消失掉,他不仅有夜盲症,也很容易被光刺到眼睛,刚刚推门时忘了避一下,还非要走光里。 好在现在闫衷也全都帮他挡住了。 陶岁蹭掉眼角的泪,也望向闫衷抿着嘴不讲话了。 过了很久,闫衷才抬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他捏紧了手指,有一点喘不上来气,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说:“从你说不要和我见面的那一秒。” 他本来还很好,可是一提起这句话,他还是忍不住哽咽,原来还是很伤心的,他一点都不好,他讨厌这句话。 他两只手都捏成拳头,眼泪无法压抑像雨一样落下,他恨恨地讲:“我说了我会死掉,但是你不信!你又不听!” “我都说过了!” “你非要逼我走,所以我生病了!我快死掉了!” 闫衷走近一步,把他抱到怀里,脑袋埋进他颈窝,他好像幻听了,听见闫衷一直在说对不起,后来发现,不仅是闫衷的衣服湿了,他的肩膀上也有很小一块湿痕,几滴圆圆的。
第52章 真理 陶岁不记得他们是怎样回的家,小白在窝里睡觉,飘窗上的鱼也很好,闫衷站在他面前,他想要的都在,他觉得他也没有很贪心,他只是想养一只狗,想养三条鱼,他想要闫衷。 他顶多只是贪心在狗和鱼都想要和闫衷一起养而已。 为什么不可以呢?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世界的规则,不明白大人的取舍,不明白闫衷以爱为名的抛弃,他想他已经很努力地去爱闫衷了,他把他的一切都给了闫衷,他的幸福他的眼泪,他所有的时间,和他不合格的成长。 他即使贫瘠一无所有,那他也把他有的一切都给闫衷了,为什么闫衷还是不肯相信,不管是不是哑巴,他都是爱闫衷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陶岁看见桌上摊开的他的日记本,他大哭起来,他靠在桌上,又开始对闫衷发脾气,分手那天他也是这样的。 他还是要让闫衷来接住他的坏脾气。 “我说了不要分手!我不是答应你填宜珲了吗?你为什么非得和我分手!” “我每次问你,你都说不会抛弃我,是你答应我的!是你答应我的!” “是你答应我要一起养小狗的!” “你的爱……你的爱比我重要吗?” 陶岁被闫衷搂在怀里,他仰着下巴孕育这世界上独属于闫衷的河流,他一边说眼泪就一边流出来,好像有无限的流不尽的眼泪。 闫衷知道的,他一直都有这么多的眼泪,他从小就这样爱哭,要把所有的委屈,气愤,想念,把所有的情绪都化作眼泪流出来,因为这是最好的,对付闫衷的武器。闫衷会立刻就缴械投降。 可那一天闫衷假装他的眼泪对自己失效,让他从此罹患严重的顽疾,连梦里都不敢再对闫衷掉眼泪。 “我爱你、我爱你就不重要吗?” 陶岁胡乱抹着眼泪,他一直以来都把闫衷的话奉为真理,但这句“希望你更好”他不要,他绝对不要,他愚蠢、不够成熟的世界里也存在唯一真理。 “我的爱和你的爱没有区别,你爱我……不比我爱你更重要,你希望我更好、也不能忽略我的感情……” “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更好……!” 陶岁捏起拳头重重砸在闫衷肩膀上,闫衷感觉到痛了,从四肢百骸回流到心脏里,痛得他都抱不紧陶岁,可手臂还是很用力地拥着怀里这幅单薄瘦弱的身体。 这一刻闫衷终于明白,陶岁由他娇生惯养地养大,他一放手,陶岁就只会受伤,不会生活得更好,也不会好好长大。 “我恨死你了!” 陶岁又说恨,他哭得浑身发抖,像是真的很恨闫衷那样拳头用力砸在闫衷肩膀上,可是过了一会,他又安静下来,很乖地趴进闫衷颈窝里,眼泪顺着闫衷的皮肤滑下去,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爱你。” 然后他说第二遍:“我爱你。” 他感觉到闫衷点头的动作,很轻的两下。他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闫衷在做什么,他心里想什么,不用说出口,闫衷就全都看透,他们连心脏都要长在一块了,怎样分开才能不受伤呢。 “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不想做哑巴,我知道你想说话,这些我都知道。” 陶岁额头抵着闫衷温热的颈,哽咽致使他的肩膀一下下地抽动,他不再发脾气了,说话很轻很小声,他很包容地抚摸着闫衷的伤口。 他知道闫衷也受伤了,伤口和自己一样惨烈。 “可是我已经听见了,我已经听见你的声音了,你说什么我都能听到,只是别人都听不到而已,你不能因为别人把我也赶走。” “我原谅你。” 陶岁又说第二遍:“我原谅你。” “原谅你因为害怕把我赶走,原谅你在我生病的时候不陪着我,哥,我原谅你了。” “你回到我身边,我就不会生病了。” 闫衷又点头,陶岁猜他可能哭了,可是一想抬头,闫衷就用手掌压住他的后颈,不让他看。 好吧,不看就不看。 陶岁也抱住闫衷,他一个人把两个人的话都说完。 “我听到你说对不起了。” 闫衷的手臂又箍紧了些。 “也听到你说你爱我了。” 陶岁告诉闫衷:“我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也请闫衷来信奉陶岁的真理吧。 深夜,屋里一如往常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陶岁不知怎么睡到一半忽然醒来了,梦突兀地结束,下意识就睁了眼,但他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再惊醒过了。 他侧着身,还懵着,手无意识往前摸了摸,落了空,才发现闫衷不在。 被子上也没有余温,不像是刚离开。 陶岁心里一颤,撑着手坐了起来。 “哥?” 门外客厅有些轻微的响动。 陶岁松了口气,揉揉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循着声源往外走,睡衣贴着他瘦削的身形,露出的一点皮肤温润粉白,毛茸茸的头发不知是睡乱的还是让人揉乱的,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柔软,俨然是呆在完全安全的环境下的状态。 “哥。” 陶岁打了个哈欠,眼皮还有些肿,走到沙发边时看见闫衷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脚边堆着许多散乱的酒瓶,和蹲在地上很是担忧地歪头瞧着他的小白。 小白看见陶岁,好似求助一般呜呜叫了两声,委屈又无措。 就像遇见爸妈吵架的小孩那样。 陶岁看着那些酒瓶有些愣,浓郁的酒气从闫衷那飘过来,在陶岁周围萦绕,那味道让陶岁很不适应,可他还是皱着眉俯身靠近闫衷。 “哥?” 听见他的声音,闫衷立刻睁开了眼。 可是看到陶岁脸的瞬间,他眼里忽然滚出一道泪来。 就那样没有任何征兆地,在陶岁面前落下了眼泪。 象征着脆弱的泪痕,竟也在闫衷的脸上出现了。 陶岁呆呆地怔在原地。 他是从来没有见过闫衷流眼泪的,就连下午他知道闫衷哭也是靠衣服上的泪痕和耳边不正常的呼吸频率,从小到大,闫衷的世界里像是不存在伤心、委屈这一类的情绪,由此而衍生出的眼泪自然也被完全抹杀,他永远冷静、成熟、无懈可击,他是和陶岁完全相反的人。 然而现在却孤零零地靠在沙发上,用最傻的办法把自己灌醉,靠着这份不清醒向陶岁袒露自己的愧恨和苦痛。 其实那几滴眼泪已经完全够了。陶岁不想要他这么伤心,这么痛苦。 但是闫衷望着他的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诉不出,只好化作眼泪来替代了。 “哥……” 陶岁开口都艰难,伸手帮闫衷擦掉泪痕。 闫衷盯着他,无声地叫他。 “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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