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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城下了一晚上的雪,可却这么快就放晴了,是难得的好天气。 陶岁动了下,发现闫衷也还没起,但看样子应该是早就醒了,正安静地搂着他看他睡觉,也不知道盯了多久了。他眯着眼发了会儿呆,脸颊被捂得粉扑扑的,一头毛茸茸的头发又乱了,熟悉的手法,罪魁祸首近在眼前。 陶岁尝试睁开眼醒来,但很快就失败,手背无意识地蹭了蹭脸颊,翻了个身背对闫衷继续睡。 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该吃早餐的点了,因为闫衷故意不给他遮光,让他被太阳扰醒。 闫衷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见他翻身,很缠人地贴了上来,下巴压到他肩膀上,揉他的肚子,他很气恼地哼哼了两声,蹬了闫衷一脚,闫衷收了手,往上抬,捏住了他两颊,玩橡皮泥似的捏了一下又一下,他脸颊肉挤在一起,嘴唇也嘟了起来,更像闹脾气。 陶岁不堪其扰,猛地又翻回身去,把脸埋进闫衷胸口。 闫衷的手落了空,朝下去捏他的屁股肉。 “烦人精!!” 陶岁气腾腾地醒来了,本来是想很有气势地坐起来的,但实在太冷了,他只能窝在被子里又蹬了闫衷两脚。 闫衷达成目的,抱着他起身给他换衣服。 -包子店开门了。 -去晚了买不到了。 闫衷扯好陶岁的袖子和衣领,和陶岁挨了挨鼻尖,继续比。 -还要去姑姑家。 -她肯定希望我们留下来吃午饭。 -会做很多菜。 -你多给她一点时间。 陶岁发觉闫衷比以前“话要多”了,心里有一点高兴,甚至还有点洋洋自得,忽然身子朝前倾,脑袋往闫衷胸口轻轻靠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闫衷判断这是撒娇,他抬手想要回应,但陶岁很快就走开了。 仔细一看,耳朵是红的。 辽城经过了这一夜,路上的积雪终于厚了,陶岁深一脚浅一脚,被闫衷牵着走,闫衷又问他要不要抱,他抬腿朝闫衷踢了一脚雪,以表达自己的怒火。 包子铺也还是记忆里的老样子,闫衷买了一笼小笼包,陶岁只吃了三个,闫衷告诉他天气太冷要快点吃掉,一口气往他嘴里塞了两个,他懵懵地嚼了两下,抬眼看到闫衷在笑。 雪地上落下一串杂乱的脚印,拳头砸在衣服上的声音混着陶岁被包子堵住的含糊不清的骂声,在喧闹的早街上,像收音机里一段不甚清晰的往事回播。 店里的最后一杯豆浆属于陶岁,纯手磨的豆浆香气浓郁,在寒冷的冬天带来柔软的温暖,陶岁只这样就被哄好,将手里的烧麦也一下子塞了满口。 而闫衷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分享起了他的豆浆。 “你不是不喜欢豆浆吗!” -尝一下。 “岁岁?小衷?” 陶沄满是意外地望着门外的两个人,嘴角已先露出了笑,下意识伸手去牵陶岁的手。 “你们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打电话和我说一声?” 陶岁尽力不撒谎:“昨天晚上到的,太晚了就睡在哥家里了,想着第二天要过来,就没打电话了。” 陶沄的喜悦写在脸上,赶紧迎着两个人进屋,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徐森远在上学,姑父也在外面工作,气氛都显得没那么压抑,她问什么陶岁就答什么。 可问了许多也没问过他和闫衷怎么在一块,好似之前的那番争吵在她眼里真的就只是小孩子闹不开心,又或许她对此早有预料,甚至也一直期待着他们重归于好。 ——小时候陶岁学了手语,陶沄也想要学,想看懂闫衷在说什么,让陶岁教教自己,陶岁却忽然哭了,和她说,姑姑,谢谢你愿意为哥哥学手语,你特别好。 可是既然是为了闫衷才学,又为什么是陶岁来哭着说谢谢呢。 他们在还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把对方当做自己来好好对待了。 一如闫衷所说,陶沄果然要他们留下来吃顿午饭再走,姑父晚上就要回来,她知道陶岁不想和姑父待在一起,她自己也不想陶岁又挨那人白眼,便默认了陶岁在闫衷家里住。 陶沄去厨房做饭时闫衷也跟着一起,他带陶岁去超市里买了菜,不用她再出门跑一趟,似乎事事都考虑得很周全。 陶岁就坐在沙发上和孟雏聊天,孟雏告诉他小白不开心,让他和小白视频一下,他不太习惯打视频,但还是点头答应。 “汪汪——” 小白怼在镜头前,看见陶岁的脸时鼻子很快凑过来嗅嗅,委委屈屈地呜咽,陶岁点了点屏幕,像在家摸它的鼻子一样。 “小白,有没有乖乖吃饭?” “呜呜——” “我们后天就回来了,别不开心。” 陶岁哄了小白几句,小白一个劲在沙发上拱,闹脾气不听,孟雏笑着安慰它,陶岁默了几秒,忽然扭头喊:“哥!” “你过来一下!” 闫衷拿着一小块西红柿就出来了。 他走到陶岁旁边,很自然地伸手把西红柿喂进陶岁嘴里,他每次做西红柿炒蛋都要留一小块生的给陶岁吃,陶岁喜欢。 陶岁咬着西红柿,牵过闫衷的手指也在屏幕上点了点。 “小白,不要生气啦,他马上回来给你做饭啦。” 吃过午饭后,陶岁想要陪姑姑一会,所以一直到下午四点多他们才离开,回家路上陶岁和闫衷说想去小卖铺看看,闫衷牵着他的手紧了紧,犹豫了片刻才点头。 他那一瞬间就已预料到了什么,然而当看到那间陪伴自己走过漫长岁月的小卖铺变成了一家陌生的百货商店时,他还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几乎要说不出话:“小、卖铺呢?” 闫衷沉默良久,才慢慢地比了个手势。 -我卖了。 陶岁的耳朵里霎时间一阵嗡鸣,他第一次反应这么快,不用等闫衷来揭露,自己就已先明白了真相。 “你卖了……” 陶岁在窒息中吐出扭曲的音节:“你卖了、小卖铺,去北珲开……甜品店?” 他不想一直哭的,可眼泪还是流下来,他想闫衷真的为爱做了太多不聪明的事,而这种不聪明意味着对自己无限地割舍,去圆满自己爱的那个人。 “你卖了它?” 陶岁看不清闫衷的表情,只觉得有什么要将自己淹没,他极力地挣扎,却发现闫衷也一起沉在里面。 “那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你怎么舍得卖了它?” “那是爷爷留给你的!” 陶岁哽咽着破了音,但闫衷没有任何回答,他无法开口,他只是安静地俯身,吻了陶岁的额头。 原来这就是告别。 闫衷也已经无声地将他的一切都给了陶岁。
第57章 舍得 陶岁靠着墙,已经不知道哭了多久。 闫衷一路抱着他回的家,也不管路上还有多少人在看着,反正他们是无需在意这些人的,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就只有对方了。 陶岁趴在他肩上,一直在重复地说那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他知道陶岁一定又感到愧疚了,认为这是一种惨烈的牺牲,可他从决定卖掉小卖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没有觉得多么痛苦和多么不舍,他只想再快一点回到陶岁身边。 其实陶岁也还不明白,很多东西如果拿来和陶岁比的话,闫衷心里的天平永远是完全倾斜的。 所以他才会看起来那么果断,果断到残忍的地步。 他只是忘记这种割舍如果伤害自己到太严重的地步,陶岁就会感受到痛苦,陶岁是很脆弱的,一点疼就受不了。 陶岁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他怎么一直哭不完? 不肯看闫衷,也不肯再和闫衷说话了,他不知道是心疼闫衷还是生闫衷的气,或许也生自己的气,这一切都太糟了,太糟了,他们怎么把爱走到这种地步。 他病了一年,但闫衷有好到哪里去吗?闫衷什么都不要了,闫衷什么都舍得吗?只是看见他瘦了,看见他不好,就毫不犹豫地切断自己的根,飘到北珲去,又在他身边重新扎根了。 还是说他在哪里,闫衷的根就在哪里呢。 ——不顾一切都要抓紧。奋不顾身也不能失去。 闫衷也是这样的。 闫衷抽了几张纸,折好塞在陶岁袖口,好吸掉从陶岁手背上滑下来的眼泪,别弄湿衣服,天气太冷了。 陶岁捂住了眼睛,他也束手无措,比不了手语,唇语也没用,只能揉着陶岁的耳朵安抚。 他低头吻在陶岁手背上,一下又一下,陶岁崩溃的哽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飘晃,不够坚强的不那么好的陶岁他已面对过无数遍,这才是属于他无法割舍的不能失去的珍宝。 但今天可能是哄不好了,陶岁这么这么伤心,就像分手那天一样,闫衷知道他不是为了小卖铺,只是受不了这样,以为自己的责怪全都变成了怪罪,误会了闫衷又对闫衷不好。 又哪里到了这种地步。陶岁明明一直都在对闫衷心软。 闫衷看着陶岁苍白的透出青色血管和指骨形状的手背,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伸手,用手指在陶岁的手背上写——理理我。 写到第三遍,陶岁终于把手放下来了,他眼睛都哭肿了,整张脸晕开大片的红,像是某种过敏症状,闫衷很心疼地吻他,他柔软的脸颊上泛着潮湿的热,无害而不堪一击。 “你怎么能这样?” 陶岁质问他,紧紧地用愤恨的眼神盯着他,而泪水晕开了这些愤怒,变成难言的酸楚。陶岁忽然对他说:“我要杀了你。” 很没理由的,他突然对闫衷这样说,也不像是发脾气,浓重鼻音混着哭腔声音细细地抖。闫衷低垂着脸,眼也垂着,平静又温和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缓慢模仿他嘴唇的动向。 竟然那么快就学会了。 “你杀了我吧。” 他说。 即使学得不那么好,陶岁也能看懂他是在重复自己刚才那句话,而后,他抓住陶岁的两只手,慢慢放到自己脖子上,掰正陶岁的拇指,让陶岁像是用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杀了我吧。”他说第二遍。 陶岁嘴唇都在颤抖,他慢慢收紧手指,眼睛一眨就有泪水滑落,他湿漉漉的手在闫衷皮肤上留下透明的水痕,闫衷没有感到窒息,比他更先窒息的是陶岁自己。 陶岁有哪一刻是舍得他的? 闫衷俯身吻住陶岁。 一瞬间,陶岁仿佛终于喘过了气,紧绷的身体顷刻就软了,胸口剧烈地起伏,却和闫衷紧密地缠吻在一起,他又听见闫衷说对不起,但是他们之间真的不用再说这个,他松开手指,抱紧闫衷的脖子,呼吸彻底融在了一块,陶岁想让闫衷和自己一起死掉,如果烧成灰,那他要和闫衷揉乱在同一个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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