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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是跟谢泉同一届的实习生,是个做事认真但性格内向的男孩。医闹这种事交给他,确实不太能处理。 谢泉擦干净手掌就匆匆朝内科的方向走去,还没等看见内科的门牌,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喊。 “我发烧了你们听不懂吗?你们这儿是不是医院啊?是医院不给人看病?” 内科诊室的外面围了很多人,都探着脑袋往里看热闹。 谢泉眉头紧蹙,穿过这些看热闹的患者挤进门诊室。 只见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站在办公桌前,一边喊一边拍桌子。小陈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脸都被憋红了。 “我已经跟您解释过了,发烧不到38度是不需要打退烧针的……” “那我有没有发烧?”男人的声音更大了,“37度5是不是发烧?发烧了不给治你们是什么医院!我要去投诉你们!” 小陈显然也压着极大的火气,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发火,“你投诉也没有用,这是医院规定,是药三分毒,我们用药打针是有严格规定的……” “狗屁规定!我以前每次看病就这么看的!怎么到你们这就不行了?”男人越说越生气,“你们医院管事的人是谁?你们院长是谁?我给你们院长打电话!我告诉你,我哥是市里医政科的,就专管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庸医!” 小陈的脸被气得青一阵紫一阵,能看出已经濒临爆发边缘。 周一正是最忙的时候,现在这场无厘头的争吵还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后面已经有好几个患者等得不耐烦了。 “还有完没完了?” “上午还能看上吗?” 谢泉赶紧推开一个挡在自己身前的患者,朝那个男人走过去,“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是发烧了吗?” 男人立即把矛头转向谢泉,“我发烧了想打退烧针,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这的小医生到底怎么回事,懂不懂救死扶伤啊?” 谢泉不但没生气,反而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打针的话,这边往注射室走。” “谢泉!”小陈急得喊出声,“医院有规定不能乱用——” 谢泉皱起眉,朝他做了一个“把嘴巴闭上”的手势。 这位姓谢的前辈气质本来就很清冷,不笑的时候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灰色眼瞳就显得格外凛冽,小陈几乎是下意识照做了。 只见谢泉带着男人走出了内科诊室,低声跟一旁的护士耳语了些什么,护士点点头,就带着刚才的男人往注射室的方向走去。 围在附近看热闹的人还在不断探头,但没过多久,谢泉回来了,一边温和有礼地跟内科诊室外面的患者一一道歉,一边解释现在已经可以叫号看诊,没一分钟的时间就将门口的人全部疏散开了。 恰逢此时,内科的负责医生也从病房回来了,跟小陈顺利地完成了交接,一次不大不小的闹剧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但小陈还是很着急,找机会拉住了谢泉的袖子,“你怎么带他去打针了?这不行的啊,要是被李医生他们知道了……” 谢泉不动声色地把小陈的手拉下去,“我让护士给他打了一针生理盐水。” 小陈一愣。 “这种患者跟他讲道理没有用,如果道理能说得通,医院就不会有这么多医闹了。”谢泉说,“最好的办法是学会变通,哄他开心的同时也不能破坏规矩。反正他的需求是打针,那我们给他针打就行了,里面是什么并不重要。” 谢泉刚说完,后面就有一个患者拿着报告单找他问东问西,谢泉立刻换上职业性的微笑详细地给她解答。 小陈在一旁看着谢泉有条不紊地向患者解释,不禁有点愣神。 都说谢泉是云大医学院的希望,但他还是头一回这样直观地感受到。 原来这就是完美优等生,不仅学习成绩优异,处事能力也这么优秀,根本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谢医生,我能不能跟你——”就在小陈鼓起勇气跟谢泉开口的时候,上一秒还在笑着跟患者说话的谢泉忽然身体一歪,朝旁边倒去。 小陈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然而谢泉避开了他,自己扶住了墙面,低着头大口喘息着。 “谢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坐一会就好。”谢泉低声说。 “是不是太累了啊?”小陈关切地问,“要不然还是请假休息一下……” “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待会儿?”谢泉猛地拔高了音量,把小陈吓了一跳,四周也有几个患者投来好奇的目光。 意识到语气不对,谢泉又强行把烦躁感压下去,冲小陈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一个人休息一会就可以了,你去忙吧,好吗?” “好、好的……”小陈不敢多停留,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没有地西泮的前三天,谢泉勉强还可以忍受。 他强迫自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实习和课业上,一天十几个小时地忙碌。但从第四天开始,戒断反应就像荆棘藤条一样死死缠住了他。 他先是整夜地失眠、心悸,胸口像被棉花堵住一样呼吸困难,然后全身提不起力气,稍微吃一点东西就会想吐。 但他还必须在医院里、在人前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完美模样,实际上不间断的负面情绪和各种疼痛已经让他快要窒息了。 只有几天了,再熬几天就好了,谢泉这样安慰自己。 在嘈杂的患者说话声里,谢泉的手机响了,甚至一直响到第三声他才听见。 他费力地睁开眼,摸出手机,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时顿时愣住了。
第54章 万一 “我说了噻,她不是妇女噻,就是十四五岁的那么一个女孩子噻!” 大叔操着一口方言味十足的普通话坚持地强调着,搞得陆南扬头都大了。 “大叔,我刚已经跟您解释过了,法律意义上的妇女跟我们平常说的妇女不是一个概念。”陆南扬耐着性子解释,“法律意义上的妇女,是指年满14周岁以上的女性,都可以叫妇女……” “可她就不是妇女嘛!”大叔也急了,连胳膊带手地比划起来,“她才那么小一个女娃娃……” 陆南扬叹了口气,放弃了。 跟这样完全没有任何法律常识的人解释这些,是根本解释不通的。 为了那份他尚未完成的实践报告,陆南扬又来做了一次社会普法。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多不少,一问才知道今天城中村附近赶集,有事没事的大爷大妈全跑来凑热闹了。 来问什么的都有,而且话题往往在中途就开始跑偏,变成了“哎哟这大小伙子真帅”“多大了?在哪上学呢?有女朋友了没有?” 搞得他焦头烂额,每每都要费劲把话题再拉回到法律方面。 但是也有例外,也有人是真的来咨询法律问题的,比如面前这个坚持说自己的小侄女不是妇女的大叔。 陆南扬决定避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问,“然后呢?您要问的到底是什么事?” 只见大叔忽然面露难色,粗犷的眉毛皱起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然后问道:“我说那个……疯子,就是精神病,犯了罪是不是不用坐牢的噻?” 陆南扬一愣,重复道:“精神病?” “对噻,就是我们那个村头头有个癫子,脑子有毛病,一天到黑地傻笑乱叫,人家都说是精神病噻。”大叔压低了声音,却能听得出怒意越来越强,“个龟孙儿,大晚上的趁路上没有人,冲女娃娃下手,断子绝孙哩!” 陆南扬一愣,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严肃的事情,“那当时报警了吗?” “咋个能报警噻。”大叔低声说,“女娃娃不要脸的嘛。” 就大叔说的这些情况,恐怕就算报了警,也很难有什么结果。 强歼案对证据的要求很苛刻,往往需要受害者第一时间报警并检查,而绝大多数的受害者在报警的时候已经洗过了澡,留不下什么有效证据。 更何况如大叔所说的那样,强歼犯还是村里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这种情况下往往警察连立案都不会给立,最多找疯子的家属协调一下就算完事。 “我就是抱不平噻,所以想问问疯子犯了法,是真的不用坐牢吗?”大叔问。 陆南扬的心莫名一揪,忽然就想起了谢泉的父亲。 不仅杀了人,还给尚且是孩子的谢泉造成了那么大的心理创伤,然而却不用接受审判,仅仅是被关进精神病院就完了,他明明应该接受更重的处罚…… 陆南扬放在桌下的手指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指腹。 不,谢泉的事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他有没有创伤,父亲是不是个疯子都跟他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对面前的大叔说,是,疯子就是不用负责,可以逍遥法外,因为这世界就是这么蛮不讲理。但他还是把这份不理智的冲动强压下来。 “不一定的。”陆南扬朝面前的大叔笑了笑,“首先要证明他是精神病,需要专门机构出具专业的证明,不是大家都说他是疯子他就是疯子的。其次,即使他真的是精神病,也要看他犯罪时的具体情况。如果他当时没有发病,也就是精神状况正常的时候犯的罪,照样会跟普通人一样接受法律的审判。” 大叔听了似乎很开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就这样背着手离开了。 陆南扬垂着眼帘收拾了一下桌上堆积的传单和资料,负责组织活动的王姐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儿地夸他,“有我们小陆在就是不一样,讲事情又清晰又有条理,长得还帅。以前我们办活动可从没来过这么多人!” 陆南扬想说那是因为附近有集,但实在懒得说话,就冲她笑了笑。 边上有几个大婶听到了先前的谈话,在旁边自顾自地聊起了村里那个疯子。 “不就是憨驴吗?他怎么还在村里晃荡嘞?不把他关起来噻?” “关到哪里去嘛,憨驴又没爹没娘。” “那个六院不是专关精神病的吗?咋不把他关到那里去噻。” “那也不靠谱,那六院今天都有精神病跑出去了,不行的。” 陆南扬的动作一停,抬起头,“有精神病跑出去了?” 大婶一看小帅哥接了她的话,立刻兴奋地回应,“是啊,你不知道?今天有个神经病从六院跑出来了,现在他们整个医院的人都在找呢,还打电话报警了。” “跑出来的病人叫什么?”陆南扬下意识地问。 “那就不晓得了,这哪能通知我们。” ……也是。 陆南扬低下头,有些烦躁地把资料摞成一摞。 另一个大婶还在喋喋不休地跟陆南扬搭话。 “哎哟,难道你有认识的人在那边住院?那不要紧的,跑出去的是那边大铁门里的病人,不会影响住院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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