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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同床而眠的孩子还没有睡,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镶嵌上去两颗最亮的星。 为避免吵醒别的孩子,他小声问:“你为什么还不睡呀?” 小男孩儿收回视线,寻思一阵,才冷冷道:“睡不着。” 睢景歌的视线自然移动到男孩儿因受伤被包裹着的脖子,以为他伤口痛,于是擅作主张轻声下床,去柜子里取出暖水袋,独自一人去水房接好热水,带着它回到床上。 他贴心地把暖水袋放在侧身而睡的男孩儿后颈处,笑道:“这样就不会难受了,快睡吧。” 没料他会这样做的孩子一时无话可说,好久才憋出一句:“谢谢。” “没事,”睢景歌调整一个睡姿,扭头看他一眼,“晚安。” 晨乌福利院内收留的孩童都是有权利接受教育的,直至年龄符合接受中学教育,他们才会将孩子送去高中就读,高中以下阶段则继续留在福利院内,由志愿老师传授知识。 睢景歌现就读小学三年级,课程相对于弟弟妹妹要多些,所以每天的任务也就多些。等他下课去室外游玩时,就看见院门口处,陈院长牵着昨天捡到的小男孩儿的手,两人在跟一个男人聊着,不过多时男人就头也不转地上了车,车子顿时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陈院长侧身弯腰,男孩儿仰视着她,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一直目视那边的睢景歌。院长像是找到了合适又满意的人选,领着男孩儿走到他的身边,把人托付给他。 “小景啊,以后小四就是我们院内的一员啦,你要好好照顾这个弟弟。” 院长说他叫成小四。睢景歌乖巧点头,应下。 此后,他的爱心又多出一块,在处理其他弟弟妹妹情绪的时候,也不会忘记总喜欢坐在角落里玩狗尾巴草的小四。因为对小四心生怜悯,所以他会格外关注小四,奈何男孩儿就是个冷性子,又或是对陌生环境的不信任,对所有人都不愿搭理一句话,孤僻又不合群。 那日,同睢景歌在一起的曾家云跌倒在水泥地上,膝盖上磕出两朵血玫瑰,连带着手里的玩具熊也摔进水坑里,变成一只倒霉熊。睢景歌忙把人抱到干净的石凳上,匆匆喊来医师为他包扎,见他哭声变小才安心去捡起那只还在泥里的倒霉熊,打好水把它清洗干净。 就在他在树荫下打肥皂的时候,听见角落里有打架声。他拿着洗衣皂过去,入目的就是一个小男孩跟一只小公鸡似的斗志昂扬,举起一块泥巴就朝着小四投掷过去,泥巴落在身体上的那一刻,骤然四分五裂,泥点子溅到墙壁上,小四的脸上也污渍斑斑。 “干什么呢!”睢景歌怒喊,“谁教你们欺负朋友的,还想不想做好孩子了?!” 睢景歌算以另一种名义上的孩子王,比他年纪小的孩子都认他做哥哥,哥哥生气他们也是害怕的,所以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那扔泥巴的孩子顿感不妙,躲闪不得,便开始支支吾吾地为自己找理由,硬是逮着一句话就唠叨个不停,说小四抢他玩具,欺负他。 这理由让睢景歌内心发笑,那孩子是福利院内出了名的调皮,这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所以他走近,把小四领到自己身后,佯装铁着脸怒言:“谁要是撒谎,就得不到玩具了。” 所有的小朋友开始眼神躲闪,他们都怕睢景歌说的是真的,也不想被扔泥巴的小孩子牵连到,便试探着挪位,后退几步,站在靠墙的位置,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罪魁祸首,不用语言表达,而是用眼睛告诉别人:不是我做的,真正的凶手我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见此,扔泥巴的小男孩羞愧愤然,他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每个人,耳尖渐渐地红起来。 “要说什么?”睢景歌给他提示,把小四推到自己身前,“做错事要怎么办?” “对不起,”男孩子瓮声瓮气地,颇不情愿地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哥哥别告诉院长,否则她会训我的,我不想给她留坏印象讨厌烦,求求你了。” “现在知道欺负朋友会讨人厌了?”睢景歌挑眉,侧头去看小四,指着那个小男孩对他说,“小四,现在他道歉了,你原谅他了吗?” 小四冷目注视着,随后轻飘飘地收回目光,怯生生地说:“没事,我不怪他。” 既然如此,睢景歌把那一群小孩子放走,让他们闲来无事就去学习,幽暗的巷口里只剩下他和小四两个人。他把左手甩干,去牵起小四的右手,领着他走向充满阳光的大道上。 “他们是不是总欺负你?”睢景歌看着小四抬手擦脸,停下,主动去给他把那些他擦不到的泥点抹干净,“如果他们总欺负你,为什么要沉默,而不是去和老师说明情况?” 他能这样问,自然也是听说过。前几日在上课的时候,他就听见老师小声议论过有孩子经常被欺负,他第一时间紧就想到了总爱孤身一人的小四,碍于没有正面撞见过,他也就没有证据说别人欺负小四,只能闲暇之余多注意着点儿,以防小四真的受到伤害。 小四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目光紧盯,如磁铁吸附在他身上,眼神里最多的是不信任。 无奈,睢景歌不再强求,继续牵起他的手,把他领到院中央。 “我要去洗玩具了,”睢景歌举起另一只手里湿漉漉的肥皂,“那小四自己先回去吧。” 冷不丁的,小四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谁的玩具。” “家云的。你认识他,叫做曾家云,是一个很腼腆可爱的小朋友。” “我知道他,”小四说,“他看起来很弱,而且经常粘着你。他是Omega吗?” 人类第二性别的分化通常集中在12-14岁,极个别上帝眷顾的宠儿会早于这个阶段分化,他们主要是处于领导峰值的Alpha。像睢景歌这种十岁左右的孩子,不被上天特殊照顾是还没有分化的可能,只能通过医学检测出分化的趋势。而就算是适龄分化,也暂且不能确定性别,防止假性分化就需要观察6个月,之后才能确定真正的第二性别。 曾家云与小四同岁,他们还这样小,睢景歌大他们两岁都没有达到分化的年纪,他们又怎么会突然确定第二性别。所以他笑道:“还不确定呢,Alpha也可能是娇娇弱弱的。” 小四没再说话。随后他既没有选择离开,也没有选择帮忙,而是只身坐在石凳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睢景歌洗玩具。直到睢景歌把玩具熊晾晒起来,他才站起来,两人一起离开。 后来,也不知道小四受到何人的启发,竟不再如往常那样孤僻,又或是他已经习惯和大家伙一起生活,他会开始试着和别人交流,学着睢景歌的模样去安抚同龄人,又像个跟屁虫一样喜欢追在睢景歌的身后。几乎是睢景歌去哪儿,哪里就会有他的影子。 慢慢地,孩子们在福利院度过一年又一年。转眼间,睢景歌已经到了要上高中的年纪,而他也已经分化成Alpha。不出意外,小四因为腺体受伤,只能分化成没有信息素的Beta,曾家云同他的脾性一样,确确实实是一个Omega。Omega对Alpha好像有着天生的吸引,自曾家云分化后,睢景歌就特别关照他,以至于总会忽视掉平平无奇的小四。 为此,小四不止一次跟睢景歌闹过脾气,他爱哭的性子也是在这个时候养成的,每每睢景歌因忙碌对他照顾不周,他就会用眼泪或者生闷气去博取眼球,更甚时会用生病留人。 睢景歌端着饭碗,来到房间里,看见坐在床上的小四。他笑脸相迎,一勺一勺舀着粥送到小四的嘴边,那人却连看一眼都懒得,扭头看向一边,愣是不愿意理他。他叹气,蹲下仰视着小四,执勺的手纹丝不动地举在头顶,为的就是等着小四回心转意去俯首喝一口。 “我知道我对你的忽视让你不开心了,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原谅我,好吗?” 鼓着脸,红着眼的小四淡漠地扫他一眼:“真的?你明明知道你还这样做,是不是就因为我是一个让你们觉得没有用的Beta,所以就可以不关心我的死活……” “绝对没有!”睢景歌一口否定,“小四,就算你现在至今未曾分化,我们都不会嫌弃你,就算你是一个无腺人,我们也不会抛弃你。” “我不管别人,”小四正脸对视,但仍旧没有喜悦的神色,“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这就是我的想法。” 得到睢景歌郑重的保证后,小四才与他心满意足地和好,才肯咽下这口饭。 在离开孤儿院前往寄宿制高中时,睢景歌站在车门口,与陈院长道别。姗姗来迟的小四哭哭啼啼地拽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扬言要走也要两人一起走。他离开福利院的事情没有告诉小四,院长就怕这孩子不舍得,如今瞒不了,只能柔声安慰着。偏偏小四像一头犟得要死的牛,死活就是不愿意离开睢景歌,给出的理由也是哥哥不在就会有人欺负他。 司机还在车上耐心等待着,睢景歌眼看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抱住小四,好言相劝:“小四,我每隔两周都会回来的,我们不会很久不见面。等以后小四也会外出上学,也会和我上一所高中,到时候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所以小四好好吃饭,争取快快长大。”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外出上学?”小四生怕他溜走,死死地拉扯着睢景歌今天刚换好的新衣服,衣服的下摆捏出一圈似花的褶皱。 睢景歌认真地想了想:“两年后,我那时读高三,你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上学了。” 终于,小四松开了顽固的手:“好,我会乖乖吃饭再长大,然后去找你。” 睢景歌信守承诺,每隔两周放假的时候,就一定会回到福利院见小四。熬过寒假又迎来暑假,他拖着行李回到福利院,刚进门,还没走多久,就撞见小四扶着一个人从不远处经过,他们的动作看起来鬼鬼祟祟,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人一样,让他好奇地喊了一声。 许是没料到他的出现,小四在看见他后顿时立足不前,而其身旁比他矮小一些的孩子更甚,听见他的声音如同听见魔鬼的呐喊,包起裸露在外的脸就挣脱开小四,反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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