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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他第一次烧烤掌握不好火候把五花肉烤焦了那样。 此时他就是那块五花肉,焦得都碳化了。 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大喊着远离江倦,但顾及到这里是安静的书咖,他才没有这样做。 江倦看见了叶景眼底翻涌的各种情绪,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你……”叶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慢开口,心口不是咯噔了一下,而是咯噔了很多下。 简直在咯噔咯噔个不停! 江倦忽然道:“这就是演技,懂?” 叶景一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拍了江倦一巴掌,气得不想说话。 江倦笑了笑:“换个比喻换个比喻,就比方说现在你在江桦念书念得好好的,有我们这些好朋友,每天开开心心地,忽然你爸妈告诉你要给你转校,换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你再也见不到我们,也联系不上我们,你心情如何?” “我是去了外太空吗,联系不上你们?”叶景无语地问,“现在又不是20世纪。” “怎么没有可能?”江倦说,“万一你爸妈见你抵死不从,把你关起来,就像祝英台那样,不能外出,不能玩手机,等你再拿到手机的时候,发现上面的联系方式已经被全部删光了,连黑名单记录都没有,你要怎么找我们?” “你们不是没走吗?”叶景问。 “我们没……”江倦一愣,呆呆地看着叶景,一时竟也没说出下文来。 叶景说:“我可以回来找你们,你们不是还在这里吗?我们又不是跨时空,难道三年后会来一颗陨石把这里砸了?” 叶景问话时神情专注,冬天的下午六点已经天黑,书咖里亮起了暖黄护眼灯,叶景明艳的五官被光罩住,仿佛加了一层暖纱,仿佛入画了一般,直添了几分神话的味道。 江倦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打的比喻主体不对,他改口道:“如果是我们走了呢?我离开了,出国了,谁都联系不上我,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再也找不到我。” 再也找不到江倦。 叶景还真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一想确实还挺难过的。 他和江倦认识了……满打满算是三个月。 这么一算叶景差点吓了一跳。 竟然才三个月吗? 三个月? 他差点都要以为他和江倦认识三年了。 他莫名想起那天凌晨,他因为发烧头疼了一晚上,日出时终于退烧了,又累又困神志不清地时候,江倦对他说了一句话。 一眼万年。 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千万种思绪和情感,却可以归结于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叶景没有回答江倦,将目光投回到剧本上,独自去品味“如果再也找不到江倦”的感受。 叶景从来不是会对困难屈服的人,大部分时候,他还有点小叛逆。 江倦说他不懂祝英台所以演不了祝英台,他就偏要演给他看。 他试着代入“如果江倦要离开”的情感去演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分别,徐离说他只有害怕,少了期待。 草台班子要求还挺高的。 叶景跟江倦在宿舍单独对戏,演着演着,他似是考量了许久,才向江倦问出:“有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 “嗯……”江倦思考起来,“大概就是一种有着落的感觉吧,心里没装人的时候空空的,装了人的时候沉甸甸的,感觉要坠到地上去。” 他描绘得太抽象,叶景没听懂。 江倦又说:“有时候也会飘起来,但是因为喜欢的人在这,所以无论飘多远都会回来。” “那你也会回来咯。”叶景说。 江倦懵了一下,“我回来?” “你喜欢的人不是在这吗?所以无论你去多远的地方,最终都会回来。”叶景说。 江倦很慢地点了下头,“对,多远我都会回来。” “多远都会回来……”叶景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就像回家一样。”江倦说,“飞南过冬的鸟儿,一到春天就要回家,翻山越岭。外出务工的人,一到春节就要回家,也是翻山越岭。” “那如果喜欢的人也走了呢?”叶景问。 江倦笑了笑,“那就跟着走。” 叶景怔了片刻,低声道:“还是不一样的吧,家毕竟是从小生活的地方,住了那么久,感情比较深。” “那有什么。”江倦说,“我第一次见到我喜欢的那个人,就觉得我们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就认识了,明明没认识多久,却感觉认识了好久好久。” 叶景一愣。 一眼万年。 这个词又一次从他脑海中飘过,这次还不是轻轻飘过,而是天打雷劈声势浩大地飘过。 存在感极强。 叶景凭空生出些心虚,还没细细品味又转瞬即逝。 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这次跟之前那次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叶景说不上来。 叶景讪讪地问:“你喜欢的人……我认识吗?” “认识啊。”江倦很快地回答,“你可以猜猜,猜到了我就告诉你,这次真是秘密,除了你没人知道。” 叶景盯着江倦的脸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 江倦不是感情内敛的人,相反的,他很外放,情感和语言从来都是直接的。 难道…… 真是大大方方是朋友,扭扭捏捏是爱情? 他在脑海里搜刮江倦对谁扭扭捏捏,只搜刮出一个他姐。 操。 想岔了。 叶景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出大脑。 可…… 江倦说不表白是因为怕吓到他喜欢的人。 怕吓到? 江亦看起来也不是不惊吓的,那应该不是她吧。 叶景想得都有点烦躁了,左右一合算,干脆就共情一下祝英台,试着去喜欢梁山伯。 反正戏外他和江倦都是男的,不可能喜欢对方,谁都不吃亏,也不怕出不了戏。 管它什么爱情友情兄弟情的,他只要演出那种坚定不移选择江倦的样子就行了。 叶景理解能力强,悟性高,找到诀窍后很快就上道了。 后面排练的日子,叶景的状态越来越好,和江倦的对手戏越演越顺利。 够坚定,够坚毅,也够坚持,在戏中的所有情感里,爱情的占比很少,只有一些隐晦的暧昧,完美符合《至高至远处》中的祝英台形象。 徐离对此满意得不得了,她一开始就想尽量避开梁祝故事里爱情的成分,更想要表达他们两个打破世俗追逐自由的决心。 打破世俗追逐自由,放在江倦和叶景身上简直完美。 徐导觉得自己此生都不会再选到这么完美的两个主演了。 虽然爱情的成分很少,但徐离在片场磕cp也磕得很开心。 光是对台词时看着叶景跟江倦对视的眼神就已经激动得想尖叫。 他们这个草台班子因为主演渐入佳境也跟着渐入佳境,配曲,填词,编舞,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一次的联合大彩排就获得了不错的成果。 叶景觉得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中。 无论是戏中对梁山伯,还是戏外对江倦。 他都把控得很好,没有胡思乱想,没有越界。 他简直想为自己鼓掌喝彩。 直到他隔着金灿灿的婚冠珠帘,朦朦胧胧地看见江倦一脸痛苦吐血倒地。 他的心脏再次咯噔了一下。 那一秒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他被徐离拦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想要往江倦走去。 耳边的歌声在唱:“魂断了,梦碎了,山穷了,水尽了——”
第33章 二零一七年冬 来不及品味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徐离提醒他该上场了。 叶景提起裙摆开始奔跑,前方有很多同样正在奔跑的舞者,他们身着鲜红的衣袍,随风而舞,好似喜炮的纸衣。 婚服很长很重,有着无数人们赋予它的象征,美好的,封建的,可叶景只觉得它是枷锁,捆着他,阻止他向前。 舞者们在他经过的时候伸手扯住他的衣服,叶景脚步不停,一边向前一边任由他们拉扯并脱去华服,一件又一件,最后他单手摘下婚冠,将它扔在地上。 他终于变得轻盈,像只雪蝶摇摇欲坠地朝江倦飞去。 将要碰到江倦的时候,有一双手拉住了他。 叶景奋力挣扎起来,绑住头发的丝带也随之脱落,长发当空散开,他踩到了自己的裙摆,一个踉跄跪在了江倦面前。 江倦身上的麦克风别在他胸口,将叶景膝盖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收了进去。 咚—— 极大的一声,几乎要盖过背景的音乐。 江倦听见了,猛地睁开眼来,震惊地看着叶景,差点控制不住起身接住他。 叶景的鼻尖被冻得发红,脸颊也是红的,额头,眉尾,都是红的,嘴唇最红,是刚才江倦亲手为他抹上的颜色。他发丝凌乱,张牙舞爪地飘在风中,脱得只剩下一袭单薄的白衣,风在他宽大的衣袖里乱钻,似一张大网要将他提走。 江倦悄悄地动了动,握住了叶景垂在身侧的手。 叶景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没有动作,就像是刚睡醒还没想起来今夕何夕。 音乐还在继续,表演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舞者们开始纷纷脱掉身上的红袍,露出雪白的中衣,朝最中央的两人围了过来。 江倦又捏了一下叶景的手,叶景这才有了动作,缓缓朝江倦倒去,躺在了他身边。 说是躺,其实是蜷缩着,因为外面正在跳舞的舞蹈演员就十二个,要他们严严实实地挡住两个将近一米八的大男生确实有点困难,江倦和叶景只能尽量的抱在一起,缩小自身的体积。 观众的视线被挡住后,江倦关掉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伸手摸到叶景的腰,将他从冰块般的地上拉起来,两人坐在地上,抱成一团。 今天的天气预报是这样说的:夜间到30日白天阴天有小雨;气温:7-10℃。阵风6级,雨雾天气。 江倦估计现在的体感温度绝对低于7度,而且他演着演着就觉得脸上湿湿的,是雨雾飘进舞台了,当时他的心就揪了起来,摸到叶景的手后,心登时凉了半截。 叶景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袍子,摸起来比浴袍都薄,江倦抱着他却觉得抱着一具火炉。 他心疼的贴着叶景的脸,尽量用自己身上宽大的衣袖裹住他。 四周被围得密不透风,叶景披着江倦的衣袍,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合掌举到唇边吹了口热气,舒服地叹了口气,“好暖。” “暖个屁。”江倦皱眉,他一个从来不怕冷的人现在穿着四层衣服都觉得冷的不行,叶景这根本就是冷麻了,烧傻了,这点温度就觉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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