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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潜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陈槐安眼底的痛色一闪而过,他点点头,哑着嗓子留下一句丝毫没有一丁点儿可信度的“我还有事”就匆匆忙忙走下了楼梯。 走的时候,眼尾带着潮气。 迟潜就这么被丢在了黑暗的楼梯间,他在心里劝自己,他已经习惯了,因此也不会觉得太难过。 他蹲在地上慢慢摸索自己被陈槐安摔出来的耳机,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灰,才又戴在了耳朵里,呲呲的声音扎得耳朵生疼。 看来是彻底坏了。 迟潜终于迟来的感到有些难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槐安和迟潜都是同一种人。 他们的确聪明,但都自以为是,这一场落雨的对话里,只要他们肯细细咀嚼对方的话里的都是些什么意思,就会知道自己那些判断全都是错的。 遗憾的是,他们都没有。 逐食飞鸟,本身是一件纯粹又简单的事情,但如果你期盼那只飞鸟偶尔能够回头看看你,用它的翅膀抚慰你的伤痛,那就注定会是一场漫长的无期徒刑。 艰难的回到卧室,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沿边发呆,左手不受控制的震颤,是他的躯体化发作了而已。 迟潜不怎么管这些。 正对着的窗户黑漆漆的,清晰的倒映着他自己。 刚刚落的雨还黏在那上面,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他掉下来的眼泪。 他百无聊赖的扭过头,手下轻轻抚摸着皱褶的灰色被单,陈槐安每晚都蜷缩在这里,不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好。 他尝试着躺下来,鼻腔里立刻重新又涌入了方才在楼梯间那个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雪松还是冷衫,不知道,但是真好闻。 很安心,安心到他好像都快要睡着了。 许久之后,久到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香味已经淡了许多,迟潜依依不舍的吸完最后一口气,然后动作缓慢地抬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电话。 秦妙也在南城。 她说过,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她,迟潜从前不愿意,现在却也到了不得不找她帮忙的时候了。 电话打来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了,秦妙正在自家的一品居里吃饭,这个季度忙,这不前脚才刚刚送走一位喝醉酒死赖着不走的客户,肚子早就饿的不成样子了。 陌生电话她向来是不接的,左不过她今天心情好,就这么巧的刚好接到了迟潜的电话。 电话是通的,然而对面竟然沉默了足足三十秒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请问是秦妙吗?” 秦妙细细咀嚼了这句话,接着不由分说翻了个白眼。 “半夜三点呐大哥,我不是我不是好吧,你找错人了。”她说着,作势就要挂。 迟潜哽了一下,不由分说叫她:“别挂。” “……我是迟潜。” 秦妙愣了愣,接着又挑挑眉,呦!稀客。 “什么事儿?” “……你说过的,有事可以找你帮忙。” 秦妙听着点点头,是了是了,她是说过这句话,南城这小地方,没事绕几圈路上都能碰到,迟潜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是知道的,说惨吧也不到那种地步,说不惨吧这都给人家做裸模了,真是里子面子都不要了。 以前剑拔弩张那屌样子现在看来是彻底给磨没了,也唏嘘的很。 想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稍微正色了些,问:“你想叫我怎么帮你?” “……我想,我想请你帮我找个房子,随便什么房子都行,有个地方住就可以,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帮我找份工作吧,最好不需要动脑子,也不需要和人类打交道。” 秦妙听笑了,她随手打了个哈欠,“不需要动脑子也不跟人类打交道……” “迟潜,你是屎壳郎吗?” “干脆给你找个推粪球的活活干干好了呗。” 迟潜:“……” 这么多年,果然他对这个女人仍然喜欢不上来,都是有原因的。 他于是也冷下口气,“……如果太强人所难就不必了。” “呵,看不起我?” “拍拍屁股等着吧。” “秦妙,我明天就要搬进去……” “……” “大哥,你脑袋是被门挤了是吧,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半夜三点,要不是我忙到这个时候,你以为你这通电话我能接得到……” 秦妙皱皱眉,“明天不行,我要补觉,后天。” 迟潜在这件事情却异常坚定,他声音软软的却说着一些让人发狂的话,“不行,只能明天。” “你来,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 秦妙闻言百无聊赖的靠在软座背上,磨着指甲,“切,你的事,我可不感兴趣。” “你会想知道的,明天,见不到你我就不说了。” 说完,迟潜就挂了,快的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赶着去投胎了。 秦妙想再打回去仔细问问,手机却显示对面无人接听,气的秦妙恨不得把眼前的碗筷一拳打飞。 狗屎迟潜。 一如既往的死屌样子,令人讨厌。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上,秦妙是误会迟潜了,迟潜虽然不喜欢秦妙,但有求于人,基本的礼貌他还是会保持的。 他只不过闻着陈槐安床单的味道,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还在想,以后有没有可能有机会能和陈槐安一起挤在床沿边呢,贴的紧紧的,永远不分开。 ---- 大家默默送给我的小海星我都有收到,真的很开心也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祝天天开心哦。 还有就是不打星号可能会不过审,所以宝宝们希望能够见谅。
第47章 搬走 迟潜是四点多钟醒的,满打满算也就只睡了一个小时,他从小就浅眠,只不过后来睡眠质量越来越差,和陈槐安同床共枕这一个月里,他有很多次半夜醒过来发现陈槐安会把他抱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然后每天凌晨的时候再又放开他然后缩回到他自己的那一亩小三分地里面去,以为迟潜每天起来的晚,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实际上被蒙在鼓里的人是他自己—— 迟潜每天夜晚都会盯着他的脸看,数他的睫毛。 人的睫毛是好数的,翻来覆去的数也就那几根,然而迟潜是一个精神病人,你不能把正常的逻辑也套到他身上去,所以可以说迟潜每天最兢兢业业的工作就是这个了。 把陈槐安的睫毛数出花来,对此,他乐此不疲。 昨晚的电话还握在手里面,他稍微打开来看了一眼,发现秦妙后来又给他回过两个电话,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跟秦妙说自己的具体位置,他怔仲了一下,随后斟酌着又打了个信息发了过去。 那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没想到秦妙即刻就回了他,回的是狗屎。 迟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一个没忍住还是跑到卫生间去呕了一下。 秦妙这个人,好恶心。 他以后死也不会再找她帮忙。 迟潜总是怕闻到烟味,但是陈槐安这个人烟瘾很大,也许艺术家们的烦恼总是很多吧,他从前接触到的那几个艺术家也是烟不离手,有时候陈槐安还会跑到阳台偷偷去抽,然后随手扯下几片桑叶牡丹的花瓣或者叶子放手心里捻,去盖着烟味。 手上红一块青一块,他跟他撒谎说是颜料。 陈槐安很聪明,但他从小就有这么个笨方法,不管是洋紫荆叶,还是桑叶牡丹,迟潜不知道他怎么会认为自己闻不出来它们的味道。 但他没有去拆穿这个谎言。 其实陈槐安压根不必为他费这个心,这本来就是他的家,他想如何就如何,就算满地烟灰,迟潜又能多说一个字吗? 这份体谅,就如同这个房子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陈槐安在的时候他喘不过,不在的时候更喘不过。 他日日都会去阳台帮他清理盆栽里的烟灰,桑叶牡丹是好花,一个月了,旧的落下来,新的又开上去,每天都红艳艳的,看着有生机的很,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不幸的落到陈槐安手里去了,他忙着自己活,自然是不会管它。 然而今天,阳台的桑叶牡丹花盆里并没有新鲜的烟灰。 和迟潜预想的一样。 陈槐安昨天一夜都没有回来。 迟潜并不担心他的安危,陈槐安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往往这种人却是最能活的,所以他既不会露宿街头,也不会跳河自尽。 他知道自己昨晚说的话伤人。 但是有时候话说出口了就是说出口了,他不会去苛责自己,如果有幸伤到陈槐安,那他就替他伤心难过一回,反正这种东西他从来只多不少。 如果不幸戳中了他的心思,那么就请他也为自己难过一下吧。 他年少时候就喜欢的人呐,自己亲手用时光堆砌起来的信任,要推到的话,多少会有些不舍吧。 只不过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了。 藕断丝连,他做不到。冰释前嫌,他也学不会。 就是这么一个不懂得变通,不知道进退,不明白服软的精神病。 秦妙七点的时候就在陈槐安家楼下等着了,她并不知道那是陈槐安的房子,所以一看到迟潜从电梯里出来的身影,就忍不住腹诽:“住这么好的房子,还得刷卡才能进来,你舍得搬走?” “……” “丑话可说在前头,我找的可没这条件。” 迟潜抬眼看过去。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金色的耳环,踩着细高跟,一头齐耳短发,整齐利落,雷厉风行。 只是眼下乌黑,面色不好,看起来昨晚确实没有怎么休息好。 秦妙现在的样子跟他印象中的那个女孩已经几乎没有什么相同的地方了,他记得一四年下半年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吓死人不偿命的打扮,头发青青紫紫的,一颗头上至少打了七颗钉,像个吃人的厉鬼,现在看着倒是顺眼多了。 但是声音还是熟悉的声音,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实感,现在人在面前,迟潜竟然也能后觉出一些别来无恙的情绪出来。 这是很幽默又很诙谐的。 他和秦妙是最不可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别来无恙”这种话的,他们的交情还不到这种地步,她没有这个耐心听这些废话,能来一趟已经是不错了。 这句话其实最应该说与陈槐安来听,本来他三年前来南城的时候,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他想,会不会有一天,他走在南城的梧桐大道上,走着走着碰巧就遇到了陈槐安。 他也许是骑车,也许是走路。 不管怎样,迟潜都不会露怯,他一定会特别体面的说上一句“别来无恙”,最好再装出一副“过的很好”的样子,配上一个足够亮眼的笑容,他要让陈槐安知道,他的不告而别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他过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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