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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很难能可贵的,很多时候,母爱就像手掌,小的时候,这只大掌是温暖的港湾,儿女是港湾里停靠的小船,大的时候,儿女又成了沙,母亲不知道,她以为你还是小船,眼看你就要从指缝间溜走,她就想赶紧收手,想要牵住你不让你走。 儿女在心里呼喊,妈妈,你要掐死我了。 妈妈在心里悲切,宝贝,你走了我怎么办, 然而,逝去的终归去逝去,握在手里的沙终归会流走。 迟潜出门散心一散就是三年,三年里,他不管过得多落魄都没有再回去过,偶尔打电话,他和黎潮汐都是左顾而言他,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 他们心里都有对彼此的愧疚和介怀,在时间流逝的当中,此消彼长,保持了一份微妙的平衡。 有时候,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会一直停留在原地,就连亲情似乎也不过如此,像极了南城的天气—— 扯着连夜的雨呜咽咽在下,一生之中潮湿总多过晴天。 ---- “逃出苦难向春山”出自顾桥生的诗集《我偏爱这人间荒芜》。 那么,也祝大家——
第50章 病人 而他和四月的再一次回头联系,居然就是前天。 陈槐安是半夜里回来的,但是早在下午他就和四月通了个电话。 应该说,他每次打给四月,都像是在和她求救,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迟潜,你搬走吧,不要再和他住在一起了。”电子音断断续续,她的话斩钉截铁。 迟潜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赵四月也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叹口气,问:“你还不想走,为什么?你们现在几乎都没有交流了,他这不就是冷暴力吗?这样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迟潜默了默,说:“……我也没有跟他说话。” “……迟潜,你到现在还在偏袒他。” 迟潜握着电话的手发抖,他只能换一只手再贴着耳朵,“不是的,四月,你听我说,在这件事情上,我能感觉到,他和我是一样的,我们只是都不知道怎么相处。” “你知道么,这是他的家,但是他每天都很晚才回来。”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要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啊,迟潜。”她说,“是他要你住进来的,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知道……” 那边似乎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道:“迟潜,也许我当初不应该让你去南城……” 迟潜笑着低头,空着的手去抚摸桑叶牡丹的叶子,毛茸茸的,他安慰她,“没有,能来南城我也很开心,这个城市其实挺好的,四月,我知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和陈槐安,好像就只能到这个位置了,再走近一点我就很难过,但是离开他我又舍不得……” “……” 对方没半天没有开口说话,迟潜不得不叫她的名字,“四月?” “嗯。” “你那边有事吗?” “没有。”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忧伤,“我明白的,迟潜,我明白你。” “……” 迟潜在感知别人情绪这方面一直很有天赋,到这个时候,他也终于知道不对了,抿了抿唇,还是犹豫着问出了那个深藏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四月,那时候你说你有一个不得不说再见的人……” “我能问,那个人是谁吗?” 电话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四月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她道:“迟潜,等你想通了,能狠下心来了,如果你要离开陈槐安,就去找秦妙吧。” “你知道么,她也在南城。” “我知道,我用不着她来帮忙。” “嗯,那你帮我一个忙吧迟潜。” 迟潜愣了愣。 “四月,你……” “你帮我告诉她,六月六日,我在国家话剧院等她,我有话问她。” “……好。” *** 上搂之后,秦妙一直都没有再说话,陪着迟潜看了一圈,交代了些基本的水电问题,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把钥匙递给了人就准备走了。 迟潜思忖着,三步并作两步在门口叫住她,“秦妙。” 女人回头,一身西装革履和老旧的楼道背影格格不入,脸上的神情却是相得益彰。 “怎么了?” 迟潜盯着她看,眸光明明灭灭,“你,为什么帮我?” 秦妙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迟潜会问这个问题,她看向楼道尽头的那个瘦弱的身影,仿佛一瞬间穿越了光阴又重回到年少时那个逼仄狭窄的院子。 从前她恨极了那个地方。 在那里,幸福和不幸福的对比总是那么鲜明,家庭美不美满总有那么多参照物。 在那里,赵四月和迟潜是所有人眼里公认的金童玉女,旁人想尽办法也插不进去一点。 只不过,到底光阴里的事最终都会化解在光阴里,后来,秦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误会了他很多年。 “姐义气。”她说。 “不过,你也可以理解成爱屋及乌,都可以,我不介意。” 迟潜听懂了她言外之意,他缓缓抬起眼睛望着秦妙,面色凝重,道:“她说,四月说,六月六日,她在国家话剧院等你,她说她有话问你。” “……”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凝固住了。 嘴角的笑就这么僵在那里,秦妙不可置信地睁着瞳孔,似乎没有从这句话里缓过神。 “还有。”他顿了顿,“谢谢你。”迟潜抿了抿唇,“别来无恙,秦妙。” “……” 秦妙闻言抬头看向天花板,微不可察撇了下嘴角,微微别开目光,在楼下刚哭的眼睛似乎又要湿润,稍微整理了下情绪,两秒后,重又看向迟潜,“别来无恙。” 她说着,就要笑,笑着笑着又要哭,哑着嗓子道:“迟潜,你总算有点用了。” “嗯……喜鹊住进我家,给我捎来个好消息。” 迟潜垂眸,话音很淡,“总不能让你白来。” 秦妙呼了口气,看着他倚在门框上的半边身体,吸吸鼻子道:“行了,我走了,照顾好自己,后天记得去上班。” 迟潜点点头,又叮嘱她,“嗯,你别忘记了,六月六号,国家话剧院在北城……” 秦妙已经走下了楼,脚步似乎仓皇,楼道里留有她开阔的余声—— “忘不了。” 过一会儿,整个楼道终于重又归于寂静,窗外阳光倾斜进来,迟潜清淡的瞳孔动了动。 今日是个好晴天。 不知道陈槐安今天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迟潜这样想,很快又自嘲地摇头笑了笑,应当是不会了,自己就这么不告而别,留下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桑叶牡丹今早多开了一朵,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如果发现了,希望他看到能开心点吧。 一点也好。 回到屋里,陈槐安的画本静静地躺在斑驳的木桌上。 这是迟潜一直以来的习惯,不管搬到哪里,他总是习惯最先安置这本明明不属于他的东西,这世上,总有些人是这样,把别人摆在第一位,自己退而求其次,对别人尽心,对自己随意。 迟潜其实不是这样的人,他能这么做,是因为这里面有他。 除了开头的槐树,这本画本的后面几乎全都是迟潜小时候的样子。 生病手里打着针的他,伸手笑着递糖果的他,坐在自行车上吹风的他,楼梯间里生气的他…… 画过这么多遍,陈槐安明明从前就是很喜欢他的。 但意识到这一点的迟潜并不会因此开心许多。 他每次翻开这本画本,都只是在给自己找苦吃—— 显而易见,它是被陈槐安遗弃的东西,连带着画里的人和事都一并被他遗弃,轻而易举。 只有迟潜遗弃不了。 他像个小偷,把它从南场仓库里捡回来,再又据为己有,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要多病态有多病态,要多卑鄙有多卑鄙。 秦妙说他还像个高中生,把包背得紧紧的。 好笑的是,怎么能不紧呢? 那里面装着一个人曾经对他满满的喜欢啊。 如果他不背着,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陈槐安不会再画他,他已经见过他的裸体,他不喜欢一览无余的迟潜,也不会拉着他的手,不会抚慰他的颤抖—— 即使他的手小小的,一掌就能包得下。 陈槐安在画室里待了一个晚上,凌晨天光乍现的时候,他手边的烟灰缸里烟灰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手下的画也惨不忍睹。 他撑着头,心里想着迟潜说那些话的时候冷漠又残忍的神情,手里的画笔就不自觉想在他脸上多画些从前那种狡黠生动的笑脸。 只是过犹不及。 他面色发怔,嘴唇抖了抖,看着手里那副画,似乎是不敢置信,握着笔想要补救,却是越弄越糟,最后居然是一点都不能看了,好半晌,他别开目光,认命般的垂下了手。 这下好了,陈槐安,你亲手毁了它,高兴么,毁了你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画了一个月了还是画不好。 你还能做什么。 他在心里骂自己。 真没用。 真没用陈槐安。 陈槐安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在哭,过会儿又抱着画哭,画室里所有的画都对着他,似乎是在嘲讽着他的无能。 但此刻陈槐安并不是一个大艺术家。 他心里难受,难受到心脏好像都在痛。 这么多年,陈槐安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这是他第一次像个小孩一样哭,抱着画在哭,就像抱着迟潜一样。 画上的人笑容被撑到了额角,看起来十分诡异。 陈槐安的眼泪打在画上,晕出了模糊的痕迹,他很快又去擦,一副画在他怀里毁的不成样子,他盯着看了两眼,就不擦了。 转而把脸紧紧贴着油画,颜料黏着皮肤,冰凉透顶,他似乎不甘心,又开始轻磨慢碾,辗转缠绵起来。 嘴上怔怔的呢喃,一会儿又呜咽起来。 仔细听,似乎能猜到他在说什么—— “我画不好你了。” “宝宝。” 后一句很轻,急不可闻。 “……” ---- 后面马上甜起来了,信我!!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祝大家天天开心!!!!(超大声) 嘿嘿。
第51章 酒醉 秦妙嘴上不饶人,做事却也尽心,给迟潜找的工作不得不说确实是应了他那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要求。 迟潜已经在这里工作三天了,也渐渐熟悉了基本的流程——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到工作的地方,那时候天都还是昏的,但是空气闻着很舒服,身边没有几个人,车也几乎没有,只有几只鸟在叫,估计是在树上互相嘀咕着怎么来了个这么弱不禁风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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