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葵花 陈槐安走出gay吧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半了,和顾渚说话那会儿他酒劲其实就已经散了,现在又在外面吹了会儿风人就清醒的差不多了,吴恂问是不是送他回家,陈槐安摇摇头:“去企鱼。” 企鱼美术馆,是陈槐安的美术馆,名字是他随便取的,取的时候没太在意,心里想的就是企鹅和鳄鱼。 陆休宁说太土,一点艺术感都没有,陈槐安觉得他嘴巴太臭,直接给了他一个巴掌。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不过陈槐安最后还是捡回了些理智,没有打死他,陆休宁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这个人,知恩图报,有情必还。 深蓝色的天空莫名显出一丝寂寥,这个时段路上的车很少,吴恂在身旁开车,陈槐安看着窗外说:“送到之后,你回去补个觉,明天可以不用来。” “……不用老板。” “补个觉吧,我知道,在里面挺累的。” 这个“累”用得很符合当下两人的心境,吴恂看着前面宽敞的马路,没有再反驳。 车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吴恂想了下,主动开口跟陈槐安聊起来,“顾先生这样,陆先生不生气吗?” “你说陆休宁?他生气啊。”陈槐安淡淡道。 “那还?” “嗯,因为顾渚不爱他。” 吴恂愣一下,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好像一下子又触碰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好在陈槐安也没指望他会说些什么,他又道:“他自甘堕落,故意做这些事情给陆休宁看,就是希望陆休宁厌恶他,离开他。” “陆先生会吗?”吴恂犹豫了下问。 “他不会。” “陆先生很爱他。” 那是爱么。 陈槐安也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忽然又想起另一个人。 如果迟潜也不爱他,那他情愿放手,他就是死也不想看到他作贱自己的样子,只是一个陈槐安而已,哪里又到脏了他的地步。 陈槐安不说话,吴恂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两秒后,陈槐安突然转过身按他的胳膊,“吴恂,停车!” “啊。” 他按得很用力,吴恂有些懵,他抬起下巴看前面一眼,面露难色,“这里不好停车啊,拍到了要扣分……” 陈槐安却一改往日的冷静,神色隐隐显得有些疯狂,“扣光了我给你涨工资!” 吴恂还没从这话里反应过来,陈槐安又突然侧过身往他这边靠近,伸出的脚迅速地踩下了刹车,车辆猛然减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车厢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坐在驾驶位的吴恂被这突然其来的动作吓得心脏猛跳,他扭头看向陈槐安,眼中满是惊讶和询问。 陈槐安垂着头,额前碎发刚刚被风吹起,现在才又迟钝的落下,末端稍微有些湿润,他默了默,哑着嗓子说了声“抱歉”才又微微抬起头重新看向车窗外面。 迟潜今天早到了十分钟,他刚刚打包完天清路左街的垃圾,正蹲在人行道一边砌高了些的台阶上仰着头发呆,此刻天还昏暗,透着股深邃的蓝,路边的节能灯依旧散发着微弱而昏暗的光线,张素梅戴着手套拿着钳子走过来,她摘下口罩放进胸前工作服的口袋里,笑得满脸灿烂,脸上皱褶如拥挤的河流,更显得憨厚慈祥。 但是落到迟潜眼里,却不怎么好。 “到点啦,来练一练,练一练。” 来了,又是这句话。 张姨是迟潜在这条路上的同事,每天早上都要抽空打八段锦,雷打不动,她一个人练还不行,非要拉上迟潜一块儿练,迟潜起先不干,后来张姨只要发现他有一点不对就要说,什么汗出得多啦是阴虚,站起来头晕是气血不足,说多了迟潜总觉得自己活不过明年。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跟在后面练吧。 结果张姨又总说他动作不标准,后来索性她就不练了,就只盯着迟潜做。 这下好了,迟潜原本打小就最烦体育课,现在却又像是直接请了个一对一教学的体育老师回来授课。 没天理。 迟潜仰着头,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整张脸上的线条似乎都柔和起来,像一副被精心雕琢的油画,他开口,有些泄气,但若仔细听起来会发现其实娇嗔更多,“张姨,你自己练吧,我不练了,我蹲这儿看着你练。” 他说着,又笑眯眯起来,“我最喜欢看张姨打八段锦了,行云流水的,比电视里面人家跳舞还好看。” 被人夸总是开心的,虽然张素梅不吃这一套,瞪他一眼过后还是掩不住笑,“又说浑话,我年纪大,做什么都是丑相,要你打这个是为你好,你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好看吧,但是一看就背不能抗,肩不能挑的,这可不行啊,身体不好以后对象难找……” 迟潜笑着张嘴打了个哈欠,“找对象跟身体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你看你就没经验,身体不好就总是要吃药,要去医院,这开销就大了……” 她说着,看迟潜一眼又接着叹气,似乎急死人,“你看看你怎么弄,长一张俊脸,啥啥都拿不出手。” “……” 迟潜耸了耸鼻子,有些不服气,“没有吧张姨,我还很讨人喜欢啊,你看你都不叫别人打八段锦,一双眼睛就只盯在我身上,张姨,我跟你说,你心里肯定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张素梅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逗得合不拢嘴,一手撑树,一手叉腰,笑声震得梧桐树叶簌簌地落,在这个凌晨空寂的街道,显得珍贵稀有且不寻常,迟潜始终蹲在那里,橙黄色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似乎散去往日许多阴霾,他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瞧着对面的妇人,温馨异常。 黑色的别克就停在街对面,明明隔得不远,却好像身处两个世界。 在陈槐安的眼里,那边仿佛是一片遥远的葵花地,而那个人,是其中最灿烂的一朵。 “他很久没这样笑过了。”陈槐安说着,眼里竟然还有些许干涩。 吴恂闻言愣了一下,东张西望看了老半天,也没发现附近有什么人,觑身边人一眼,忍不住问了句:“谁?” 陈槐安按下车窗,往后靠了靠,闭着眼睛抿唇笑了下,多少有些苦涩,“一个小孩。” 吴恂并没有注意到他口中的这个称呼,他罕见的出神了会儿,心想陈槐安原来并不是面瘫,还是会笑的。 陈槐安当然会笑,他不仅会笑,还会哭。 在吴恂看不到的那半张脸上,一颗眼泪悄然划落,正好掉在了他左手的虎口位置。 “走吧。”他道。 吴恂点点头,“好。” 别克坐轿又重新疾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迟潜侧过头,远远地看着,心里隐隐约约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辆车刚停下来他就注意到了。 很奇怪不是吗? 明明不是停车的地方。 这样想了有三秒钟,迟潜就低下头拿着长钳捡垃圾去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呢,他是维护城市整洁的环卫工人又不是负责办案的警察。 而且,那个人的车并不长这样。 ** 天清路附近也有一个希望小学。 前几天路上有个小女孩摔倒了,迟潜扶她起来,在她衣服上看到的,南城第一希望小学。 可能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小学取名的时候都钟情于这两个字,所以机缘巧合之下,不管以后走到哪里,看到这个名字,也能想到自己从前的那些时光。 那个小女孩后来再遇到他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叫着他“迟潜哥哥”,这个称呼很新奇,在他的印象里,他还从来没有做过谁的哥哥,沈自清虽然算是他的弟弟,但他不这样喊哥哥,不过就算他像这样喊,也没这甜。 大夏天的,她还请他吃了根“绿色心晴”,后来她见张姨手里没有,又请了张姨也吃了一根,把张姨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从此,天清路上她又多了个宝贝。 当然迟潜还是排第一,他是大宝贝。 小女孩走的时候,迟潜和她挥手再见,心想着这可比他小时候那副抠搜样子好多了,真好,这才是祖国的花骨朵啊。 今天学校又不知在搞什么活动,明媚的阳光下,一群小学生整齐地排成一排,个子矮的站前面,个子高的站在后面,后面的抓着前面同学的书包,他们统一穿着绿色的校服,有几个头上戴着帽子,神情既兴奋又期待,像极了黑猫警长里面的小鼩鼱,拉火车似地有序前进着,生机勃勃。 迟潜在路边站着看了他们一会儿,而后微微有些出神。 他在想会不会这里面其实也有一个“迟潜”,以后也这样站在另一个街对面,看着同样一群花骨朵穿行在他的眼前。 想必那个时候,他应该就能体会到迟潜此时此刻是什么感受了。 “迟潜哥哥!” 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迟潜略微茫然了一瞬,他微微抬眼,而后恍然,哦,是那个小女孩。 她今天戴了个小黄鸭的帽子,背着粉红色的小书包,看起来活泼又可爱,小黄鸭跳起来朝他使劲摆摆手,脸上洋溢着笑容天真无邪,“迟潜哥哥!” 像是生怕迟潜没有注意到她。 她前后的小同学们一个个探出脑袋,不明所以,但小孩子嘛,很容易被感染,过会儿也都莫名开始跟在她后面这样喊,越喊越起劲,不多久,天清路到处都充斥着“迟潜哥哥”的声音,像喊口号一样,声音活蹦乱跳的,听着很舒服。 迟潜本人轻眨了下眼睛,盯了他们一会儿,而后歪着头,举着扫把回应了他们一下。 那边顿时又沸腾起来。 迟潜就笑了,让小孩子开心一下真简单。 张素梅走到他身边,看着对面一脸的心花怒放,“哎呦,你看到没?小心肝朝我们招手呢。” 迟潜笑了笑,忽然捧着胸口,一脸的痛心,“哇,好啊张姨,你也太好收买了吧,一根雪糕连心肝都喊上啦?” 张素梅不理他,想起什么,眉毛又皱到一块去,欲言又止,迟潜看着,慢慢也收回了那副做作的表情,他侧过头看向队伍里的小女孩,知道她这是又想起伤心事了—— 张姨的那个小外孙女,八岁的时候喝水喝呛死了。 迟潜在心里叹口气,小心肝就小心肝吧,接着恰逢其时的转移了话题,“今天星期几啊,这群小鼩鼱怎么都不上课呢?” 张素梅没听懂“鼩鼱”是什么,还以为是方言,只道:“今天儿童节啊,都去锡山景区玩了吧。” “今天儿童节……” 迟潜怔了怔,薄唇轻启,开口又重复了一遍。 “手这里怎么了?”张素梅注意到他手上破了道口子,看起来有些深,“怎么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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