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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汀然嘴唇抿了下,脸色难看。正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石医生在门口叫了他一声。 “汀然,你来我跟你说一下药包用法。” 周其律不动声色地抚摸了下陶汀然的后背,安抚着他那些毛刺刺的情绪,“去吧,奶奶这儿我看着。” 陶汀然和奶奶各自沉默,似僵持,谁也不让谁。一个想留,一个想让他走,祖孙俩都犟,陶汀然想,他可能随他奶奶。 老太太比他还不遑多让。 拿上手机去付药费,石医生挡了下,“不用,也就搭了把手。” 她往卧室看了看,指了指屋外,“出去说。” 石医生神情有几分沉重,陶汀然心里越发没底,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甚至害怕跨出这道门槛,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但总要担事,他不可能一直逃避。陶汀然踏了出去,叫了一声:“婶婶。” 石医生看了看他,说:“跟你通话电话之前,我给你爸也打了电话。” 瞬间,陶汀然明白了什么,心里的猜测好似得到证实。 “别怪婶婶自作主张。”石医生说,“刚把你奶奶背回家那会儿,她人是清醒的但是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她谁也不认识,也说不出为什么去田里,去做什么。后来我说要给你打电话,她才有了些不一样的反应,好像只记得你。” 陶汀然倏地愣住,脑子一片空白,“可是……” 石医生似乎清楚他的疑惑,点头道:“是,她现在又能认出我和其他人,但是我仍然怀疑她患上阿尔兹海默症。” “我建议去市里好好做个检查。” 老人的身体就像即将报废机器,每一次磨损都不可逆转。 等不及陶川东回来,陶汀然当天下午就叫了车,带奶奶去县医院做全身检查。 老年人常年不体检,小病不管,大病忍忍,最后拖了一身大大小小的病。她脑子里长了一个瘤,加速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发展,奶奶会慢慢不记得,体质过差,开刀手术的风险很大。 医生让他去办住院,陶汀然看上去镇定不已,东奔西跑时一声不吭,被周其律牵着的手却止不住颤抖。 病房一间三张床,都住满了,晚上等奶奶睡着后,陶汀然到病房外的长椅上枯坐着。他双手放在外套兜里,茫然地盯着对面那堵墙。 周其律提着打包的云吞上来时,就看见他这副模样,脆弱无助。仿佛他精心养护的花,在一个不留神间便枯萎凋零,撒了满地的花瓣。 陶汀然和他转述石医生的话时,周其律怕极了他哭,但对方没落泪,有条不紊地做好所有的事。他把情绪压在心底,周其律自相矛盾的又怕他不哭。 周其律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抱住了他,把陶汀然的脑袋往肩膀靠了靠。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周其律才会庆幸自己是个alpha,才能有信息素可以安慰他的omega。 “哭吧。”周其律说,“我给你挡着,别人看不见。” 后背的衣服慢慢被拽进对方手里,过了好半晌,耳边才传来一声闷重地说话声。 “不想哭。” 陶汀然声音低哑:“我奶奶好着呢。” “对。”周其律无所谓往来的目光,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耳朵,说,“奶奶好着呢。” 第二天一早陶川东就到县城,他打来电话时,陶汀然正取下输液袋扶她去厕所。 “你接,我扶奶奶去。”周其律轻车熟路地送奶奶进厕所,挂好水袋后退出门外守着,压根没给陶汀然拒绝的时间。 昨晚被周其律抱着的时候没哭,陶汀然这会儿望着对方的背影莫名红了眼眶。 陶川东难得一次没有骂陶汀然,到医院后看见周其律也没说什么。他昨天尚在外地出差,接到电话后连夜赶回,现在同样一脸憔悴。 “你们两个吃饭没?”陶川东看了看两人,说,“没吃就下去吃点。” “我不饿。”陶汀然不挪地儿。 陶川东掏出皮夹子抽出几百块给他,无语得很,“你不饿我饿,你们下去吃完给我带点儿上来。” 陶汀然不情不愿地起身,吃完饭陶川东又打电话叫他别上去了,让他俩回家睡觉。 “不困。” “不睡就滚回去上学。” 父子俩虽然没吵,但开口就呛。没说几句话,陶汀然被他气得要去住院部把整碗粥扣陶川东头上。 周其律哪能让他真去,连哄带抱地拉着回了家。 陶川东回来后,把两人赶回学校,请了护工照料陶奶奶。陶川东基本上每天都待在医院,头两天大部分时间是在医生办公室。 后面等病情稍微控制下来,他给办了出院。 周五陶汀然来医院扑了个空,一听护士说昨天就办了出院,登时气得给陶川东打电话。 当初奶奶说多和他爸联系,打好关系,陶汀然现在几乎一天两个,只不过张口闭口都不太好听,问的也全是奶奶。 “奶奶还没有好,你为什么给她办出院?” 陶川东这几天一堆事,忙得分身乏术,他现在都有点怕接陶汀然的电话,难应付。 当老子的被儿子这么吼,语气也好不到哪去,“不办出院一直住那儿就能好了?人都待烦了,回来不比病房住着舒服?” “你什么意思陶川东,你要让奶奶等死是吗?” 老太太病发得突然,所有人心情都不好,但在老人面前无一不是压着火的。 陶川东听他这么说,火气上头刚想骂,护工适时出来提醒他说老太太睡了。他硬是压下火,吭哧吭哧爬上三楼放声大骂。 “陶汀然!老子是不是太久没管你,皮痒了?” 陶川东怒道:“你再敢跟我这么说话试试!你奶奶那情况你不知道吗?县城的医疗条件比得过市里?我不但给她办出院,我还要给你办转学,下周你也不用去学校了。” “你奶奶惯你,当初给你转回来我没管,现在看来是太久没管教,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一年多混日子也混够了,反正你在这儿心思也没在学习上!” 【作者有话说】 救,时间线写错了,他们现在应该是高三下!上一章得改改(焦头烂额)
第48章 标记我 指节用力到泛白,陶汀然挂断电话,牙齿紧咬着。陶川东那句有关转学的话一直在耳边环绕。 他没在周其律面前表现出什么,没有告诉对方这件事。陶汀然不会走,不可能走,他站在天秤的中间,一边是奶奶,一边是周其律。 奶奶被他爸带去市里大医院治疗,儿子儿媳和老伴儿都在身边,不会缺人照顾。小孙子长伴膝侧,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也许慢慢会淡忘他这个孙子。 可他要是走了,周其律就真的只剩一个人。 以后也只能在周末匆匆忙忙见一面。陶汀然不想这样,于是天秤失衡,他去到了周其律身边。 周五公交车人很多,一个刹停,起码有一半的人被踩到脚。陶汀然被周其律护在怀里,他一手拉着吊环,一手圈住他抓着一旁的椅背。 城市高楼,山川草木一转而逝,陶汀然心事重重,忍不住往周其律身边靠近一点又一点。 周其律太过了解陶汀然,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坏情绪源自于哪里。此刻对方消沉低迷,不似前两天因担心陶奶奶而有的状态。 “陶叔骂你了吗?”车厢内太吵,周其律低下头在他耳边说话。 陶汀然点头,几乎快要亲到周其律的耳朵,告状似的说:“他还要带奶奶回市里。” 周其律猜到了,陶汀然的不对劲儿也一眼看穿。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情绪翻涌又被他克制下去,周其律垂下眼睛看着陶汀然,缓缓地说:“所以他还要带走你,对吗?” 刹那间,陶汀然一怔,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将他们缠绕、捆绑,仿佛去到另一个静谧之地。 陶汀然转开视线,一直到下车前都没再说话。 他们在镇上下乡的车站下车,聒噪声随车消散,街上依然人声嘈杂,但至少走在彼此身边不用贴近耳朵也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我不会走。”陶汀然一下车就对周其律说。 “车上太吵了,我怕你听不见。”他一字一句,喉咙间已有哽咽之意,“周其律,我不会走。” “你说的,我们不要异地恋。” 周其律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差点就说了“好”。 大城市不只是医疗先进,教育也同样。前途和男朋友,周其律无法说服自己让陶汀然选他。 周其律搂着他去路边新开的宾馆开了间房,进屋找湿纸巾浸湿了热水给他擦眼睛。 陶汀然低着头,他不强迫对方抬头,蹲下身握住对方的两只手,就这么沉默地陪着。 他开房就是给陶汀然发泄情绪,让他哭的。宾馆自带的湿巾用得只剩最后一张时,陶汀然终于抬起了眼睛。 “哎,怎么肿成这样啊。”周其律故作轻松地笑着用微凉的手背去碰他的眼睛,“躺会儿吧,我拿湿纸巾给你敷一会儿。” 对酒店的毛巾实在没有信任感,周其律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可湿水的纸巾去卫生间打湿。 前后不过两分钟,再出来,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向他袭来。 一地散乱衣物,而陶汀然不着一缕跪坐在床上。 霎时,周其律眉头紧蹙,扔了手中的纸,一把掀起被子将人裹住,冷了脸,“你想做什么?” “标记我。”陶汀然红着眼睛,这是他想到的最好的一个办法。 alpha和omega一旦标记,这辈子便锁在了一起。除非洗净标记或摘除腺体,否则双方将不能接受除彼此外的任何人。 同时,标记后的两人需定期接受彼此信息素的抚慰,发热和易感期也只能由对方消解。 这个世界不乏许多因长期未接受伴侣信息素安抚的人患上不可治愈的病症。 他们痛苦许久,最终被折磨到死亡或者自杀。 “陶汀然,”周其律脖颈的青筋凸显,忍着脾气,说,“你别惹我生气。” 空气中的信息素是苦涩的,陶汀然泪如雨下,问他该怎么办。 氧气似乎被着巨大的悲伤掠夺,周其律快有些喘不上气。心脏上方凭空出现一座大山,重重的压着他。 陶汀然的每一滴眼泪似乎都在为“杀死”他而添砖加瓦,压得沉、压得他痛。 “没事,不哭。” 周其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想了许久,轻声说:“以后就算不在同一个地方,我们也能每天都见面。” “到时候我一下课就坐车去见你。” 陶汀然不说话,周其律吻他的发顶,说,“宝宝,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相信我。” 胳膊拧不过大腿,陶川东已经在转学手续,陶汀然回家和他爸大吵一架也没回转的余地。但他仍然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从周五晚上拖到了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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