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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想对方还带了个人来。 “这是?” 小长桌一段靠着隔断墙,周其律让陶汀然坐里面。他拿过男生给他调的油碟,一碗占大半的芝麻酱,随意介绍道:“邻居,陶汀然。” “哦哦哦,”男生笑着看向陶汀然,“我叫杜彬,不是杜宾犬那个杜宾,是文质彬彬的彬。” “也可以叫我彬彬。” 陶汀然“嗯”了声,他对不认识的人一向冷漠,认识的人也好不到哪去,态度都冷淡。 话直接掉地上彬彬也不尴尬,纯社交悍匪,他这人还有点爱屋及乌。 周其律一直没坐,他让服务员在添副碗筷,顺手倒了杯苦荞茶放到陶汀然手边,问道:“有忌口吗?” 陶汀然问什么答什么,说:“不要芝麻酱。” 周其律去给他打调料,留陶汀然独自应付杜彬。 “诶,你和律哥家住多近?”杜彬把煮熟的牛肉捞上来放干净盘子里推到陶汀然面前。 “挺近。” 陶汀然没有特别不自在,懒得应付的情绪更多。他往调料台望了眼,周其律没在那儿,不知道哪儿去了。 杜彬被他的回答逗得一乐,朝收银台那边抬了抬下巴,说:“他在那儿,给你拿饮料呢。” “?”陶汀然觉得杜彬这话笃定得过于莫名,周其律就不能是给他自己拿的么。 “你别不信,”杜彬看出他稍微核善的眼神,说,“律哥从不喝饮料,我戒糖他知道,只能是给你拿的。” 话题中心人物返回,手里拿的油碟和一瓶橙汁儿自然地放在陶汀然面前。 杜彬憋不住乐,一拍桌子,冲陶汀然扬眉毛:“我就说吧。” “吃你的。”周其律说杜彬。 杜彬话很多,从开学聊到十月份的国庆安排,叽叽喳喳像只鸟。周其律时不时应几句,他的态度和在恙塘的时候松弛几分,陶汀然发现他原来在朋友面前也不是那么一眼一板的。 吃完饭杜彬要去买凉席,秋老虎不容小觑,凉席大概要睡到十月末气温才慢慢降下来。 上午没买成,陶汀然跟着他俩走进一家铺面不大的家纺门市。杜彬熟门熟路,周其律好似也是常客。 “这家店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一点,质量倒差不差。”周其律挑起挂墙上展示的凉席摸了摸,对陶汀然说,“你要看看吗?” 陶汀然不喜欢睡凉席,总觉着刺挠。他给面摸了下周其律手上的席子,说:“我习惯睡床单。” 最后周其律帮他挑选了一套淡绿色的四件套。 一共一百一十五,周其律上来就对半砍,老板口中的“滚”字呼之欲出。陶汀然长这么大没讲过价,别人说多少就给多少,没见过这架势。 他站周其律旁边,假借转头看店铺门口的客人的姿势,悄声说:“你会不会砍太猛了?” “没事。”周其律好像不知道悄悄话怎么说,声音丝毫没有压低,“这个价老板还能赚一半。” 老板脸拉老长,杜彬习以为常,手上拿着凉席往老板面前一杵,看上去好似还很大发慈悲:“带我这件一起,给一百行了吧?” “真没见过你们这么砍价的。”老板没好气道,“服了你几个了。” 陶汀然没想到老板最后还真卖给他们,老板去找袋子的时候,他生怕对方抽出扫帚抽他们仨。 “你中午怎么没在美津园吃饭?” 回镇的公交车上,太阳毒辣灼人,两人在起始站上的车,坐在最后一排的右侧,想着回去路上晒不着太阳,没想到算错了。 晴空万里的天气,小城的云朵触不可及,不似高楼林立的市中心之上的天,看上去那么低。 陶汀然坐车容易溜号,心事重,以至于反应迟缓了些。周其律说话他听见了,但是内容没印象。 陶汀然转头,眼神很空,还懵着:“什么?” 两人不是一起离开美津园的,周其律先挂的礼,他家没人,耳朵又不好,村长笑着说随便坐就算招呼。 陶汀然不一样,他爷爷奶奶与村里人关系处得不错,陶宏江一堆牌友,陶奶奶和善,再者陶川东发家那年为恙塘修了两条路。 所以尽管小卖部那事之后,村里有人在后说陶汀然性格乖张,偶尔说起他们家的闲话,当着面还是会装作无事发生,拉着陶汀然单方面熟稔地聊上一会儿。 周其律又重复一遍:“你中午怎么没在美津园吃饭?” “不熟。” 看见都烦还一起吃饭呢,陶汀然接一脸唾沫当时没掀桌都是给面子。 他不咸不淡地瞥一眼周其律:“你还不是走了。” “我有事。”周其律说。 陶汀然说:“我也一样。” “去东门买四件套?” 周其律平时话不多,至少陶汀然接触的这一个多月以来是这样。中午在街边遇见,一起吃饭、买床单待了大半个下午,他以为周其律不会问呢。 对方铺垫到这步,下一个问题就该是问在街边与人拉扯被围观的事。 陶汀然并不想说这件事,语气平静地揭过:“你话好多。” “好吧,”周其律说,“抱歉。” 道歉的人神色如常,半垂下薄薄的眼皮回消息。被道歉的人从内心动摇到备受煎熬,后悔自己话说重了。 城乡来回的车没有固定上下车站,有人招手就停,喊一声就下。经过平安镇上,司机踩停,后门又上来三四个老年人。 检票员扬声让人往后面空着的位置走走,陶汀然前面位置的女生后退时不小心踩到别人的鞋,连说好几声对不起。 陶汀然不动声色地扫周其律一眼,默了几瞬后,从兜里掏出耳机连上手机听歌。 耳畔旋律悠长,他从耳机盒里拿出另一只问周其律,“听歌吗?” “不听。”陶汀然拿的右耳耳机,周其律摇头,并不避讳,“我右耳不太能听见。” 陶汀然登时愣在那里。 他没想过会在无意中触碰到别人的伤痛,晒得发烫的脸颊仿佛瞬间降温,手指尖都凉了。 他并不知道这个事,即便在恙塘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流言霏霏,周其律也许不会相信他不知道,从对方的角度看,他的邀约充满恶意。 “对不起,”陶汀然抿唇道,“我不知道。” “我没告诉过你,怎么会知道。”周其律无所谓地笑了笑,视线往刺眼的窗外望了一眼,忽然说,“可以拉上窗帘吗?有点晒。” 下午四点多的日头没正午强,周其律没靠窗其实晒不到什么,陶汀然看了眼对方在阳光下的大腿边,点点头,抬手去解窗帘魔术贴。 偏偏这个窗帘的固定带坏了,检票员不知去哪里捡的毛线系的结,有点难解开。坐着不好弄,陶汀然正要起身,旁边的人比他先一步。 周其律微微倾身,两三下解开死结,“唰”一声拉过去。 “听歌吗?”周其律一坐下来,陶汀然便拿下自己左耳的耳机递过去,“左耳机。” 周其律唇角微勾,自然地接过戴上,“什么歌?” “Head in the Clouds。” 舒缓的曲调,落寞而充满遗憾的词,他们共享一副耳机一首歌,一些遗忘的过往像藤蔓一样缓缓爬出旧木箱。 陶汀然想起那天奶奶和他说起小时候的事,思绪悠悠扬扬,像一阵绵绵的风,荡回了童年。 回到恙塘的那天他没有认出周其律,小时候周期律不黑,身高比他还矮一点,瘦瘦的。他对周其律其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多年没回来,又因种种原因,小时候的事他记不住那么久。 陶汀然是七岁那年离开恙塘,他隐约记得这之前周其律的耳朵没有问题。陶汀然没问,周其律可能也不会告诉他。 七岁到十七岁,他们早已陌生,有着各自不想提及的经历。 陶汀然调整了一下耳机,视线落在前座椅背上零碎的光斑上。 就像歌词所说,如今只是一段回忆罢了。
第7章 你还说不黏他?! 新被单洗了晒干没两天就装进了行李箱,陶汀然两眼一睁就被撵着去上学。 前两天看日历明明还有一周,今早七点半就被奶奶喊起来去学校报名。 “早点去,还要收拾卫生铺床,晚了占不到好床位了。”陶奶奶说,“到时候剩个上床,上上下下都不方便。” 她站凳子上从衣柜顶取了一个新的塑料盆下来,陶汀然刚走到房间门口,那点厌学情绪吓没了一半。 他忙过去接下塑料盆,扶着点奶奶下来,“下次这种事叫我。” 老人摔不得,平地跟头都能要命。陶汀然早上没睡好气压偏低,眉心微拢,语气也生硬。 奶奶觑他一眼,知道陶汀然不乐意去学校,“下次一定叫你。别拉着个脸了,奶奶陪你去报名,给你铺床。” 平日去镇上赶集都是走路的重度晕车人,往城里去一趟大概要小半条命。 枕头没地方塞,新的枕芯没拆塑料袋,陶汀然右手握行李箱,左手提大编织袋,塑料盆塑料桶全塞里,放不下的枕芯夹在腰侧。 “不用陪。”陶汀然说。 这会儿八点多,陶奶奶想帮他提袋子,陶汀然避开了,“走了奶奶。” “那行吧,不送你了,路上慢点。你一会儿和其律一道去,他认识路,带带你。” 说着不送,陶奶奶还是跟在他身后唠唠叨叨地出了大门。 “哎,差点忘了,”陶奶奶拍拍脑门,手在额头上缠着的一圈白色挡风布上摸了摸,随后从兜里摸出两百块给陶汀然,“生活费。” 学费是陶汀然自己拿的,生活费陶川东每月初转给陶汀然,但是陶汀然没收。 陶川东转了三次,三次没响一个屁,转头就给他老娘打电话告状,陶汀然昨晚下楼喝水都听见了。 他不收陶川东的钱,也不用奶奶的。陶汀然小时候起的零花钱压岁钱存到现在一分没用,以前成绩好参加各种比赛拿的奖金也存着,小金库支撑他剩下一年半的学费和生活费完全没问题。 “我有钱奶奶。”陶汀然说。 陶奶奶执意给他,正好周其律单肩挎着黑色书包,一身轻松从巷口过来。陶汀然朝他迎了几步,生怕奶奶冷不丁塞钱给他似的,语速较快地像是迫不及待,“进屋吧奶奶,真走了。” 无论是往南到另一个镇还是北上入城,客运车里挤满了学生。隔壁镇上二十七中是整个县最差的普高,稍微好点的都在城里。 等车来来往往好几趟,陶汀然他俩终于挤上了到镇上的客运车。客车空间没公交车大,大家都又跟难民逃难似的肩扛手提好几袋,他站在门边第二阶台阶上,行李勉强放在上面一个人的腿边。 周其律站最后一步台阶,还好没带什么东西,不然都关不上门。陶汀然心情差到极致,车上人多味儿重,聒噪得要死,他微抿着唇看向门外光秃秃的田野与连绵的山,眼眸中的烦躁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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