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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揽着闻途的脖子,将脸埋到他颈间,半垂的睫毛湿得根根分明:“我骗你的,怎么办,我活不下去了……” 那晚,周围的情景闻途记不清了,只记得雪落在皮肤上冷得刺骨,怀里烂醉的人像一团火,是雪夜里唯一的慰藉。 “闻途,我这一辈子都要栽到你手里了……” 他一直重复问“怎么办”,却没有得到闻途的答案。 回应他的只有漫天飘散、寂寂无声的大雪。 闻途刚把车开上主路,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SOS紧急联络,“小意”的位置已更改,点击查看。】 紧急联络发起后,对方若有位置变更,系统会自动发送新的定位信息。 他单手稳住方向盘,点击查看,随后改变了导航的路线,心中隐隐有几分担忧,他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嘿Siri,呼叫……” 他顿了一下,别扭地念出那个备注:“呼叫小意。” 电话拨过去无人接听,他到达导航指示的位置,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寻找,最后在地铁口看到了谌意。 谌意耷拉着脑袋,正晃悠悠地朝地铁入口走,见人没事,闻途的心终于落地。 果然又喝醉了。 因为过敏,谌意不常喝酒,就算是酒局应酬也把握适度,他一旦喝得烂醉,必定是遇到了烦心事,然后无一例外地会给闻途发求救短信,并在第二天忘得一干二净。 据闻途了解,最开始两三次是因为分手,后来烦心事转变为工作上的困扰,最近的一次是因为备考遴选压力太大。 这五年来每次接到短信,如果手上的工作并非紧要,闻途会立即搁置,随后开车跨越一整个区,到海州去找他。 以前开车过去近半小时,将他送至住处要二十分钟,来来回回折腾两个小时。 到的时候谌意可能已经打车走了,他曾有两次都扑了空。 没接到谌意,他会联系谌意同住一个小区的好友,让他帮忙确认谌意的安全,并且托他删除短信记录。 比起折腾,闻途更怕谌意喝醉了会出什么意外。 更何况,这个被谌意遗忘了的紧急联络,是闻途唯一能和他取得联系的渠道,也是仅有的能够正大光明去见他一面的方式。 已至深秋,今夜还降了温,谌意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闻途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他穿上。 将他带上副驾后,闻途打开车里的暖气,又帮他系好安全带,小心而有分寸地,尽量不碰到他的身体。 谌意靠在车门上,意识不清,闻途拉开副驾的储物箱,拿出一盒新的过敏药和矿泉水,很熟练地喂他吃下去。 谌意被呛得咳了几声,难受地蹙紧眉头,抬起手想挠脖子,被闻途捏住了手腕。 闻途打量他的侧脸,见他鼻头红着,眉眼间原有的锐气被酒意冲淡,看上去湿漉漉的,有些可怜。 他脖子已经被抓破流血,血痕横躺在一片通红中惨不忍睹,闻途怕他再挠,立即解下自己的领带,将他双手缠在一起。 “抱歉,忍一忍。” 谌意半睁开眼睛,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绑了,闻途趁他睁眼用面容ID解了他手机的锁,删除紧急短信的记录,又用他手机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草,谁、谁他妈的绑我……”谌意迟钝地反应过来,徒劳地挣扎几下,腿往储物箱上蹬,“放开我……” “是我。”闻途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启动了车。 谌意听到他的声音,明显冷静下来,似乎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车行驶着,他倦意又上来了,渐渐的靠着车窗昏睡了过去。 抵达谌意公寓时,楼下站了一个人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人。 孟辽见闻途的车到了,立即走过来:“闻哥。” “小孟,这次又要麻烦你了。”闻途把谌意的手解开,下车和孟辽简单寒暄,“今晚你不上夜班吗?” 孟辽是谌意的朋友兼邻居,闻途大学的时候就和他认识了,但因为是谌意的朋友,闻途这五年没怎么和他往来。 除开谌意喝醉后托他帮忙。 “不上,局里最近不忙,倒是家里还挺忙,这不刚把孩子哄睡着么。” 闻途说:“我前段时间连轴转,没能参加孩子的百日宴,改天我请你们吃个饭,就当是补偿了。” “行啊,哈哈。”孟辽笑了一下,伸长脖子往车内探去,“谌意他怎么又喝这么多,真不让人省心。” “辛苦你待会把他带上楼,我就不上去了,你还是像以往一样,帮我保密。” “好。”孟辽点了点头,又斟酌片刻,看着闻途认真地开口,“闻哥,我有话要和你说。” “怎么了。” 孟辽说:“下次我让谌意把紧急联系人改成我,他要是再喝醉我直接去找他,省得你跑一趟。” 闻途目光一顿,回答:“不要紧,我现在搬来海州了,比之前更方便。” “方不方便都是其次的。”孟辽犹豫了一下,“虽然他一年也就醉个一两次,但多多少少会打扰到你,你们分开这么久了,恕我直言,再纠缠下去不太合适。”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闻途淡淡地开口,“我只是送他回家而已,从来没有越过界,也没想过能有什么回报。” “不是闻哥,我没有指责的意思,我是怕耽误你,说实话,谌意已经很久没跟我提起过你了,他估计早淡了,何况他那么大个人,喝醉了自己也能回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担心是因为……” 担心是因为太喜欢了,又觉得亏欠,想着能补偿一点是一点。 还有出于私心,想见他一面。 闻途没有说出后半句,他迟疑了半晌,微笑着回答:“谢谢你小孟,你说的我都知道,虽然他明早就会断片,但至少这一刻他需要我,等到他有了新的爱人,有人接替我的任务了,我再退出也不迟。” 孟辽知道他的犟脾气,没再劝他,只是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第19章 要个解释 翌日早上,判决书下来了。 林歆一揣着法院送来的文件跑到闻途桌前:“哥,送达回证需要您签字。” 闻途签完,交给送件人,林歆一把文件袋给了闻途:“我不敢打开。” 闻途接过:“别怕,已成定局的事我们也改变不了。” 他打开判决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宣判结果,愣了两秒。 林歆一手心都捏出汗了:“怎么样啊?” 闻途表情冷静:“故意伤害罪。” 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闻途看向她,眼睛弯了弯:“三年有期徒刑,三年缓刑。” 林歆一顿时松了半口气:“您考验我心态呢,我这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 “判三缓三?”旁边的舒洺凑过来。 闻途点点头:“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缓刑意味着大概率不用坐牢,法院做出了明显的让步。 “检方的量刑建议六到八年,你厉害啊,这次无罪辩护起到很大的作用。”舒洺赞叹。 “没成功,但也不算失败吧。” 舒洺:“江湖果然要靠人情世故,法院这下把结果折中了,两边不得罪。” 闻途道:“法院的关键理由竟然在限度条件,已经本末倒置了,我们肯定是要上诉的。” 闻途和李呈昊母亲通了电话,她听到儿子可以重回自由身,泣涕涟涟地向闻途道谢,还说要设宴款待他,二审也要继续委托他做辩护人。 闻途有些惭愧,毕竟判决结果并没达到预期目标,但李母盛情难却,闻途只得先应下来。 挂完电话,闻途立即投身非法行医的案子。 “哥,和医生资格证书有关的法规条例,我都整理出来发您微信上了。”林歆一说,“这个案子似乎有些难办。” 闻途说:“我要做无罪辩护。” “上瘾啦?”谭肃恰好端着保温杯路过,奚落了一句,“上个案子就没成功,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是吧?” 闻途回应:“根据无罪推定原则,案件经过审判之前,任何人都是无罪的,我做无罪辩护有问题吗?” 谭肃切了一声:“我国确定无罪推定原则了么你就在这瞎用?” “那是法治精神,我国也在贯彻,您要是不认同就先转个国籍吧。” “你!” 闻途懒得理他,转头对林歆一说:“你注意到了吗,赵霖不符合非法行医罪的主体资格,他不可能构成这个罪名。” 林歆一想了想,灵光乍现:“刑法是最后法!” “没错。”闻途打开笔记本,“异地行医,应该按照《医师法》和《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进行行政处罚,但违反行政法,并不必然违反刑法,这是两个不同阶层的法律,警方完全把概念混淆了。” 刑法司法解释中,对非法行医罪主体的定义是未取得医师资格证、被吊销资格证、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从事乡村医疗活动、家庭接生员实施家庭接生范围以外的医疗活动,并未包含异地行医的情况。 检方已经在审查批准逮捕,闻途必须尽力说服检方做不批捕决定。 逮捕是限制人身自由的严重强制措施,检察院一旦做出批捕决定,意味着嫌疑人具有犯罪事实并且可能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如果最终判无罪,检察院需进行国家赔偿。 正是这个原因,批捕之后不起诉和无罪的概率会大大降低,他必须抓紧这个黄金阶段。 闻途下午约了医学专家会面,趁着上午的时间,他和林歆一收拾东西准备再去一次看守所。 “我的律师证呢?”闻途望着空空如也的公文包,脑袋有一瞬间的短路。 林歆一说:“昨天登记您不是才用了么?” 昨天……闻途开始回忆,去看守所的时候他出示了律师证,当时忙着签字,好像顺手把证揣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那外套呢? 晚上他去接谌意了,那时气温很低,谌意又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他心脏骤停,公文包唰的一下掉到地上,脑中闪过两个字——完了。 谌意酒还没醒,上午请了半天假。 他现在正坐在床上,摸了一下脖子上结痂的伤口,脑袋里像灌了铅似的昏昏沉沉。 以至于他凝视着手中的律师证,怔愣了大概十分钟,以为自己喝酒喝傻了。 他眯眼,紧盯证件照上那张俊秀的脸,什么也想不起来。 谌意把证合上,重新打开,是闻途的没错,他又把手机摸出来看了眼日期,好的,也没有穿越。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百思不解,把头发抓得凌乱,在床上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给孟辽拨了电话。 对方接了:“喂谌意,你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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