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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父亲亲口认罪,说受贿是他干的,枉法裁判未遂的也是他,闻途陷入彻底的绝望。 纵使他相信父亲的清白,但他没办法,他怕了,各种阻碍如大山一样把他压得快要窒息。 也是在二审前夕,他和谌意提出分手,高度的强压下他没有精力再去管谌意。 谌意要为了他考检察院,要帮他翻案,他不想把谌意拉进来,因为这是淌浑水,他明白事情远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案件背后的利益牵扯、诸多势力他只能管中窥豹,他了解到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太渺小了,他那时才明白很多事情是无法单靠努力能做到的。 闻仕裕去世的一年后,一无所获的闻途正式放弃了查案,然后进入天阖开启了自己的事业和人生。 他有了自己的目标和理想,但父亲的事成为他心里永远跨不去的砍。 闻途把车停在了巷道口,关了车灯,四周没入黑暗,他把脑袋垂到方向盘上,一时觉得头痛欲裂。 停顿很久之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对面接了:“喂,小闻。” “师兄。”闻途平静道,“能拜托你件事吗?我想请舅舅吃个饭,你能不能转达一下,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对面的秦徽很疑惑:“我舅舅?怎么想着要找他。” 闻途说:“我爸的案子,我想重新开始查,我可能需要舅舅的帮助。” 说完,电话那头陷入安静,他又补充道:“放心,我只是找他打听消息,不会把他牵连进来。” “为什么突然想重新查了?” “因为我手上案件的当事人,他儿子是在另一场矿难中死的,我联想到了我爸的案子。” 对面似是犹疑:“就因为这个?我还以为你找到证据了呢,小闻,伯父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时都没有结果,现在还能查清吗,你又该从何查起?” 闻途抿紧嘴唇,又说:“那时我放弃是有很多因素,最大的原因是我能力不够经验不足。” “那你现在经验很足吗,也不过才过了四五年而已。” 闻途噎了一下,感受到秦徽质问的语气,和平日里他对自己的态度很不一样。 闻途镇定地回答:“如果我现在还不查,时间一长物是人非,我可能更没法找到证据了,我不想让它变成我这辈子的遗憾。” “可是你想像刚毕业时那样,荒废一整年的时间去为一件可能没有结果的事情拼命?你刚从天阖出来,事业走上新阶段了,你想重蹈覆辙?” “师兄。”闻途打断他,“沉冤昭雪也是我作为刑辩律师的事业,就算案子的主角不是我爸,是个蒙冤的陌生人,我也会为他主持正义。我只是问问你,没有非要你帮我,你不愿意也没事的,我会自己想办法,就这样吧。” 他想挂电话,对面连忙又说:“对不起小闻,我语气重了一些,但是从局外人的视角来看,我担心你做的都是徒劳,当年证据确凿,伯父也一五一十地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闻途捏紧了手机边沿,喉结上下滚动,沉声说:“你也不相信他是清白的吗?” “小闻,我这么跟你说,你相信伯父,是因为你和伯父有亲情,这是出于感性认识,但定罪量刑靠的是证据,你仔细想想这个案件剥离了你的感情因素,单纯看这个案子的证据,你是否还会坚信他是完全清白的。” “我知道了。”闻途又觉得头疼,他感到疲惫,已经没有力气和对方争辩下去,“我会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 韩主任对谌意一通臭骂后,似乎没对他采取任何制裁措施,谌意该吃吃该喝喝,该在民法典学习大会时打盹就打盹,日子过得一样逍遥。 最近唯一让他不逍遥的是,那个破《检察日记》拍摄组又来了,说是要给院花补录单人专访。 院花骂骂咧咧地过去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伸手找记者小吴要台本,小吴说这是关于他个人的采访,要他自己作答。 谌意没办法只能配合,在小吴给他展示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想中午在食堂打什么菜了。 “第一个问题,请问谌检,你觉得作为公诉人的优秀品质是什么?” 谌意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懒怠:“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廉洁奉公,严于律己……” 他把能想到的成语都用上了,嘴巴在说,脑子却在走神,开始想刚才没做完的工作。 “第二个问题,如果要和律协组织一场辩论赛,你最期待哪些选题,或者最想探讨什么罪名?” “管他什么呢,只要不是律师该不该为坏人辩护这种白痴问题就行了。” 小吴擦了擦汗,连忙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这段cut掉。” 他回头对谌意说:“谌检,我们文明一点啊,这可是要给广大群众看的节目,好继续,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当检察官?” 飘忽的思绪突然回到谌意的大脑,他目光一顿,一下子没答上来。 “昂……”小吴疑惑,“是没有确切的答案吗?”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咂舌,故作随性地开口:“因为我要做一件事。” 小吴问:“是什么事呢?” “我要查一个案子。”谌意的指尖轻轻点在扶手上,“想平反一件冤案。” “听起来很厉害,像在拍电影,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可以为你单开一部片子,记录你的平反过程。” 谌意:“婉拒了哈。” “那是什么契机让你接触到这件冤案,你和案件的当事人认识吗?” “不认识,就是陌生人,和任何人没关系,只是因为案子发生在我身边,当初又有诸多疑点,我相信当事人是清白的,所以没法置之不理。” 谌意认真想了想,继续说:“我们检察官不就是要捍卫正义吗?因为有了一定要完成的目标,我觉得我活着才有奔头,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过一天算一天,跟浪费生命似的,可以说,这个案子很大程度上坚定了我要入额的信念,也改变了我的人生。”
第28章 爱与解脱 闻途刚到律所,听后勤说今早来了新客户,人正在接待室等着。 闻途说好,随后来到工位放下公文包,对面的秦徽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开口:“小闻。” 他低头整理东西,没有回应,又对林歆一说:“歆一,有新案子了,和我去一趟接待室吧。” 林歆一从一堆案卷中扬起脑袋:“好的哥。” 秦徽起身,走到闻途旁边,递了个文件给他:“温老师让我给你的。” “谢谢。”闻途快速接过,看都没看他一眼,随后拿着委托书和案情陈述表去了接待室。 一进门,一对夫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女人戴着珠宝,打扮优雅,男人也穿了正装,看起来家境殷实。 “闻律师你好。”男人问好,“我们是在网上看到你的,跟着地址找了过来。” “你们好,快请坐。”闻途做了个手势,“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呢?” 他们坐下,女人一脸愁容:“我们女儿犯事了……” 闻途和夫妇签了委托协议书,又把两人送出了律所,他回到工位,林歆一在整理案情记录,抬头对闻途说:“哥,这案子好特别,我还以为只有在教科书上能见到。” 闻途坐下说:“教材毕竟是来源于现实的。” 舒洺把头探过来:“是什么案子?” 林歆一回答:“帮助自杀。” 嫌疑人名叫姜迎,被害人叫李蕴,两个女生是美术学院的同学,今年才拿到毕业证。 李蕴因为重度抑郁症计划自杀,托朋友姜迎帮忙,案发那天姜迎带李蕴去坐热气球,李蕴从高空一跃而下,掉进山林里,刑警队找了三天才找到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随后姜迎因为故意杀人罪被拘留。 警方的理由是,姜迎在客观上强化了被害人自杀的决心,为被害人的自杀提供条件,并且未尽挽救义务,属于帮助自杀。 现代刑法虽然不将自杀视作犯罪,但帮助自杀在实践中仍以故意杀人罪论处,因为法律认为生命至高无上,帮助自杀是对他人生命价值的漠视。 “从热气球上跳下去?”舒洺有些惊讶,“这就是艺术生的浪漫吗?有时候不懂年轻人在想什么。” 闻途说:“现在生活压力大,年轻人患抑郁症的很多,不过这还是我办案遇到的第一例。” 林歆一问:“哥,你有没有什么思路?” 闻途想了想:“先考虑一下有没有无罪的可能。” “还来?”律所另一端传来谭肃的声音,“你要是觉得帮助自杀无罪,先带领我国安乐死走向合法化吧,以后给你封个法制先驱,大律师。” “安乐死能不能合法化我不知道。”闻途扬起下巴慢悠悠说,“但就您这样的态度,平时的辩护一定是模版化的。” 谭肃顿时吃瘪:“你!” 闻途懒得理他,转头和林歆一讨论案情去了。 - “谌意!你又要惹什么麻烦。”检察院食堂,韩主任把餐盘摔到谌意对面,谌意被吓得红烧肉都夹掉了。 他抬头就看到韩主任怒目圆瞪,顿觉无辜:“我吃饭也算麻烦吗。” 韩主任坐下:“你在媒体面前瞎说什么?还要平反冤案,有多大本领做多大事不知道?” “人都是要有梦想的,主任,我上次看您思想报告你还说要助力社会主义法治建设。” “你什么时候偷看我思想报告了?不是,少瞎扯,你发现了什么冤案?及时给上级汇报。” 谌意道:“我还在调查,等有足够的证据了当然会给上级汇报。” “那你还拿到媒体面前说?” “我也没具体说是哪件啊。” 韩主任认真道:“我已经让他们把采访片段删了,你谨言慎行,如果事情传出去,上级要过问不说,还会引起社会舆论。” “是是,多谢主任,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谌意把自己盘里的水果分给他吃,“看您心火旺的,吃点火龙果降降火。” 谌意从食堂出来,接到EMS快递员的电话,说文件到了。 他取了文件回到办公室,趁着周围没人拆开了密封袋。 当年进检察院后,谌意开始着手查闻仕裕的案子,他心里认定这样做不是为了闻途,只是他纯粹想闷声干大事,不愿意荒废人生而已。 不过以前的谌意只是个助理,没有任何人脉和权势,每天还要跟着员额跑案子,他不想麻烦家里,所以前几年断断续续地查,收获甚微。 转正后的这一年内,他暗地里从腾山案入手,对这个案件展开全面调查。 第一步,他从档案室调取了腾山案的卷宗,进行细致的梳理和比对,没有发现什么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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