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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户不明所以地看着手忙脚乱的柏梵,而后他伸出手背搭在他的额头说,“你发烧了。” 身体僵住,柏梵浑身发烫后知后觉自己因受风寒而再度复发的流感。握住林户的手,他的身子一下子也软了下来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等清醒过来已是三小时之后了。 其实不是因为发烧引起的,而是因为他熬了一整个晚上等在林户门口才昏睡过去的。柏梵厌恶自己的这种行为可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还有什么会有一点转圜的可能。 现在的他时常为自己的愚笨执拗而无可奈何。 “我不知道自己发烧了。”睁眼看到沙发对面的林户,柏梵解释,“对不起。” “没事。” 面对他一味的无缘由的道歉,林户只能说没事。 “这个退烧药你先吃一点。”林户把杯子递给他说,“你的温度很高。” “好。” 听话的吃了药片,柏梵抬眸看他。良久他终于开口说,“这几个月我总是想到你,我原本以为时间会让我放下,可每一天每一夜,脑海里全都是你……” 他知道自己的忏悔来得太晚太晚。 “我知道以前做错了很多,也伤害了你,或许现在说起来很可笑,但是林户我想说,”他深呼一口气,坐正身子与他直视,“我后悔了,也明白了,我很想见你不是因为习惯了你的存在,而是因为我不想再逃避了,我想…留住你。” 他的话语坦诚无比,却也夹杂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柏梵不想说过去的自己,是因为他不想以此博得怜悯同情,更不想林户因此而迁就原谅自己,这不是爱,是委曲求全。 “我想对你说,我爱你。” 交付全部真心的爱你,不掺杂任何一分杂质的爱。 林户握着手中的杯子,水面因他的颤动而轻微地晃了晃。他一言不发地凝望着面前的柏梵,久久没有从“我爱你”三个字中回过神来。 明明这是他以前奢望的东西,现在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自己却又犹豫不决。 他不是不愿接受柏梵的真心,而是他不知自己被伤过被辜负过的真心是否得以再度托付。 “你不用感到压力负担或是一定要给我回答。”柏梵说,“我只是想说我是真的爱你,没有掌控的也没有掩饰的,只是想让你知道,对于我来说你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林户依旧握着杯子,但目光转移到了泛起涟漪水面,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他不去询问缘由,只是单薄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柏梵。” 柏梵离开后,林户长久地站在窗前看着今日明媚依旧的天。 早上的时候雾气很重,可阳光一出来便全都消散了,了无踪迹的好像雾城都变成了阳光之城。可理智告诉自己,明天甚至是之后的每一天,雾仍旧是会有的。 桌上放着柏梵买来的汤包,看了外面的包装袋林户知道他一定是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 现在人走了,它们也凉了。林户失魂落魄地吃了一个又一个,胸口又酸胀了起来,他安慰自己只是汤包的缘故,没有其他缘由。 没有离开渝城,柏梵在公园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感受着林户每天的日常生活:坐在长椅上看风景也看来往的行人,喂喂流浪猫。 他不会画画所以只能坐在长椅上发呆。 和林户表明心迹后,他的心里稍微舒畅一点,但也忐忑。一来自己确实看不透林户的内心,二来他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十一月在煎熬的等待中就这么过去了。 距离海边下雪只剩下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 自确定朋友这个身份后,林户慢慢地也愿意主动与他交流,会讨论天气什么时候下雪、会下多大的雪,会互相提醒对方要带上保暖的衣物,尤其是帽子围巾之类的东西,也会分享要去吃哪些美食…… 在此期间,他也能经常遇见应该是来这出差的柏梵,远远地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何时消失。 林户在想,在思考,也在等待。那三个字掀起的波澜至今仍未平息,甚至在顽强地翻涌着,难以轻易地被压制。 [年年:下星期三好像预计会下雪。] [年年:你觉得下周末去雪会化吗?] [鹿:不周三去吗?那可是初雪。] [年年:但那是工作日,你是不是要上班?] [鹿:我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 [年年:好自由。] [鹿:那我们周二到那儿好不好?雪是夜里开始下的,说不准能看到海边的第一片雪。] [鹿:东西我全都准备好了,你不用带太多。] [年年:嗯,我带的不多。] 林户决定在给柏梵答复前去看一场雪。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让内心平静下来的空间。 雪纯净无瑕刚刚好能抚平所有纷扰的情绪。他想在这片静谧中,思考柏梵近乎告白的话是否如雪一般纯净,不再夹杂先前的冷漠。更深的,他希望这场雪找寻内心的答案,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去接受这份迟来的爱,能否把自己的真心再次托付于那个曾经让他失望过的人。 飞机落地,柏梵决定与林户坦白。 他提前一天来到这个海边城市,在机场前往海边酒店的途中,他反复再三地确认天气预报,气温已经跌至零下,水汽含量也足够。 但若真是有缘无份没有雪,柏梵也要给他和林户一个圆满美好的回忆。 联系好相关人员,得到肯定无误的答复后他才稍微松懈下来闭目养神。又是将近大半个月的失眠,原本不再怎么去心理诊疗室的他再一次出现在心理医生面前。 聊到现在也说起过去。面对他的困扰,医生也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困扰。她是这么对柏梵说的—— 爱一个人不可避免地陷入完美的自卑的境地,太想展现出美好的一面以致于忽略了本质。爱是互相接纳、包容,是在袒露伤痕后相治愈的彼此珍视。柏梵,你对他的爱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你的惶恐不安、失眠难耐,不止是对他的回复的等待外,还有其中的不坦诚。 你对自己不坦诚,也对他不坦诚,才会觉得它摇摇欲坠。因为你畏惧地不把自身脆弱表露,诚然你说不想因此而怜悯,可这才是你,真真正正的你。 完美的前提是残缺,爱也是,它需要的是赤裸真实哪怕缺陷的灵魂。 林户让柏梵有了爱的意识形态,也慢慢地拥有了爱的本领。或许不是一蹴而就,但也绝不是一事无成的。 柏梵愿意奔波一千六百多公里等在家门口给林户热气腾腾的汤包,愿意第一时间出现在林户的评论区庆祝他拥有十万、十五万、二十万乃至更多万的奇妙互联网朋友,愿意带林户出不同地方看海看雪、喂养世界各地自由自在的小猫小狗,愿意一直一直陪伴支持他……
第66章 拥抱(31) 飞机抵达目的地,一下机寒意便无孔不入地侵入,即便是充分准备的林户还是手忙脚乱地裹上围巾戴上帽子,只留一双眼睛。 从渝城出发,因受大雾天气影响,航班抵达时已经比预计晚点近四个小时。原本是下午四点到,现在却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一转一回,取拿行李出大厅又花了不少时间。 柏梵真正看到林户出移门,抬腕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九分。 林户穿得比以往暖和多了,围巾帽子裹着只能看清眼睛,纵使如此严实他还是一眼就辨出了林户,启动车子往他的方向开去。 尽管柏梵已决定和他坦白,但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他打算等林户一切都安顿下来,找一家餐厅郑重地同他解释,决不能在如此仓促慌乱的场合像是敷衍地草草了事。 可第一时间他还是想见到林户,思虑良久他才有了现在这一身同样严实的装扮。 林户核对了车牌确定是酒店的接送车辆后就看到身形高大的司机走下来,二话不说地将他的行李箱搬上后备箱,随即又帮他打开车门。 寒风中林户隐约地嗅到一丝熟悉香味。 “谢谢。”林户拨了拨围巾含含糊糊地说。 司机只是点了点头,并没做过多的介绍。大抵是出于安全考虑,他递上了自己的工作证件并展示了林户的入住信息。确认无误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收回,全程都是带着口罩和帽子。 晚上光线昏暗,不太能看清对方的脸。林户留意多看了一眼只觉眼熟。 待车门合上,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那一股清冽的木质香更是明显,夹杂在暖风里,又热又熟悉,林户慢慢地摘下帽子和围巾。 后视镜里,柏梵看到了林户白皙泛红的脸,暖风的缘故他脸颊两侧的红分外惹人瞩目。调小风速,他佯装专注地看向前路。 车内安静无声,就连方才呼呼的暖流声也因调小而弱了下来,衬得气氛更静。 静得不寻常。 柏梵的心中突然泛起不安的涟漪,他悄悄地抬眸去看后视镜里的林户。 视线还没对上,后座的林户无征兆地开口说,“抱歉飞机延误,你等了多久?” 柏梵自以为伪装得毫无破绽,可总是避免不了地疏忽大意,尤其是面对林户,他觉得自己更多是束手无策。 他想应该再找一个人来的,起码可以规避对话沟通露馅的麻烦,也能够在他精心准备好的情况下与他坦白,袒露自己的内心。 可是,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甚至他都没回过神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林户发现的。 沉默几秒,他压低嗓音说,“没多久。” “我们现在是去酒店吗?”林户问。 柏梵点了点头。 “但是,我有点饿,刚才开过的地方我看很热闹像是夜市的地方,我们能先去那边转一下吗?” 柏梵点了点头,在红灯亮起的前几秒调转了方向。 沿海城市的海岸线开阔,从机场过来基本上都是环着海在开,柏梵在附近的停车场停下。 下车前,他不忘扯一扯脸上的口罩。 林户只是拿了围巾下车,刚从车上下来脸还热着就把它搭在手边。 夜市正好在沙滩公路旁的空地,没走几步全是叫卖的吆喝声,还有看完海陆陆续续回来的游客。 柏梵跟在林户后头慢慢地走着,都快穿过一条夜市街也不见林户停下来买点什么。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跟着。 等离夜市街快有几百米,不怎么听得到喧哗的人声后,林户才有了要停下的迹象。 其实飞机延误,航司发了晚餐,林户也已经吃过一点也不饿。 离海越来越近,夜市已经远到只剩下海浪海风声音的时候,柏梵还听到了林户的声音。 他转过身来,叫一声他的名字,“柏梵。” 柏梵愣住,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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