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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自觉的避嫌,给自己留最后一份体面。 但江时融让管家尽量别让谈序靠近书房的理由很简单,他经常跟谈序手术团队的医生开在线会议。谈序手术的团队是临时组建的,来自各个国家、医院、诊所的翘楚,因利益汇聚于此,谈序的手术方案每天都在根据他的身体状况调整。 江时昼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访,管家歉意地和江时昼说:“江先生还在开会,昼先生有急事吗?” “林叔,不用叫他,等他开完会吧。”江时昼坐在沙发上,张作站在他身后,“我就在这里坐坐,你去忙吧林叔,让谈序来招待我。” 江时昼轻笑着和管家说,管家看着就是在脸上的轻笑,无奈地笑了笑,像一个看着孩子要恶作剧的长辈,他道:“好的,请您稍等。” 谈序知道江时昼来了,但没想到他点名要自己招待,他没有拒绝,换了身正式的衣服便去会客厅找江时昼。 “昼先生。”谈序走到会客厅,停在江时昼身前微微躬身。 他现在任性地叫江时融名字,但对着江时昼却还是恭恭敬敬叫昼先生,面对江时昼时,他总是心虚的——他那么多次对他弟弟下死手。 江时昼上上下下打量了谈序,才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算作应答。 谈序瘦了很多,经历那么多事,又身患重病,怎么可能还如常。 “坐啊。”江时昼看谈序站着,懒懒地说,“可别累着,不然江时融多心疼。” 谈序默然,在江时昼对面坐下,屁股只敢挨着沙发一半,江时昼也没说什么,就冷眼看着他战战兢兢地坐着,自己怡然的和身后的张作调情,直到管家再次来请他去书房。 江时昼起身,谈序立马跟着起身,低头满脸谦卑,好似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江时昼看了他一眼,刻意绕路路过他,谈序连忙侧身相让。 江时昼却停在他身侧,在他耳边低声道:“谈序,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玩火,江时融不仅是江时融,还是江家家主,你这么做,就没想过事情败露了谈家的下场?” 江时昼那双像猎食者一样锐利的眼睛紧盯着谈序,谈序低头,掩饰眼底的情绪。江时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自顾自上楼去。 张作和谈序点头,跟着江时昼往楼上走,停在江时融书房外。 江时昼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坐在江时融书桌前斜对面,落地窗旁的位置——谈序的专座。 江时融看着他,问:“查得怎么样?” 江时昼拿起茶几上的清茶润了润喉,放下茶杯靠紧沙发才说:“谈序小时候生活在湘桂交界的小镇,从小跟着妈妈一起生活,直到6岁母亲因病去世,7岁被谈家接回来送进云山培养直到长大,有很完整很清晰的时间线。” 他撑着下巴道:“他母亲应该是在京市某会所当服务生时和谈厉发生了关系,事后发现自己怀孕,怕谈厉要她打掉,逃回了县城,但她的父母早亡,有一个哥哥在农村生活,他们之间并没有联系。小县城经济不发达,谈序的母亲经济拮据,没有给他拍过任何照片,能查到他的第一张照片是谈家去云底接他时拍摄的,通过人脸对比,是谈序本人。” 言下之意是被接回谈家的从头到尾都是谈序,但谈序分明和谈家没有血缘、亲权关系,谈家不可能随便让一个外人冠姓,还赋予主家私生子的身份,虽然谈家是一摊烂泥,但封建余孽的烂泥,最注重血缘尊卑不过。 而一个生活在县城,没有任何背景,生活拮据的年轻女人也不可能做到血缘造假,这其中还是有问题,可小县城二十年前别说摄像头,连户口信息都不规范。 江时昼摊手:“谈序母亲为人沉默内秀,几乎不和身边人建联,调查难度太大,想从那边下手大概是不可能。” 又不是偶像剧,你去个小县城问二十年前一个带着孩子长相一般的单亲妈妈,还能跳出来几个NPC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或者突然变出一张以前的照片。 大家自己的日子都浑浑噩噩地过,谁又关心身边多了少了个路人甲。 江时昼说完又抿了口茶,江时融听着,手指摩挲着手中文件的纸,片刻后,他问:“能找到他母亲的DNA样本吗?” “我早找过,找不到,她也没有保留脐带血之类样本。”江时昼早就想到这点,但很遗憾,什么都没有,谈序的过去一干二净,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不是被人刻意扫尾的干净,而是时间冲刷下,太多人无法在一条长河中留下任何自己的足迹。 活着已经用尽全力的时代,照相机、智能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普通人的痕迹像沙子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江时融闻言也没有失望,意料之中的事,他点头,“嗯,辛苦了。” 江时昼嗤笑一声:“心不苦,命苦。” 谈序身世的疑团一天没解开,他就一天难以放心,谈序就像一个埋藏在江时融身边的定时炸弹,既找不到遥控器,受害人还不准他把炸弹的线剪了。 要是江时融英年早逝,家族的重担岂不是要落到他头上,总不可能要爷爷聊发少年狂,二伯没有经商管理才能,二伯母倒是有些手段,但爷爷不会允许二伯母主持家业。 所以江时昼现在比江时融本人还在意他的死活,江时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前面。 江时昼又喝了口茶,和江时融说:“谈序应该知道自己不是谈家人,他对谈家的态度很冷淡。” 江时融看着江时昼,问:“谈家出来的哪个对谈家其他人不冷淡?” 一群追逐利益而生的鬣狗,谈序已经是其中难得的例外。 江时昼默然,确实如此,但他感觉谈序自己应该是知道自己不是谈家的孩子,而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江时融也相信他的直觉,和江时昼对视一眼,点头说:“知道了。” 江时昼便放下茶杯,“走了。” 他不想在这里待了,这别墅群的风水克他。 等他走了,江时融调出另一份报告查看——谈序的资产清单。 以前出于对谈序的尊重,他从没调查过谈序的资产往来,直到谈序的遗嘱提醒了他。这个把仨瓜俩枣给他,把最重视的跳珠给卫凝宁的小混蛋,这些年和谈家的账目干净得不可思议。 除了给谈厉的几次大额转账,数额从二十万到一百万不等,就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这几次转账共计三百万,大概是谈序厘清的抚养费。 江时融翻看细碎的账单,大约一个月前谈序在市中心某茶叶店购买了一斤散装的茶叶,就是谈序大伯生日那天,此类零散的支出不多,江时融很快找到。 于私没有金钱往来,于公就更不会有,助理部新来实习生养的大脸盘耗子都知道谈助铁面无私,集团子公司任何和谈氏有牵扯的项目都是谈序的眼中钉,哪怕是正常竞标合作,谈序也会从头跟到尾,久而久之下面人都不爱和谈氏合作,谁喜欢被总助盯项目? 江时融跳过细碎支出,继续看谈序的固定资产。 给他当总助工资不低,但不可能短短五年在京市置产,不过谈序经济来源的大头并不是固定工资,而是项目奖金。 谈序很拼,从跟了他后手头上项目就没断过,最高的时候手上两个A级,一个B级项目。 他像一块浸入湖泊的海绵,源源不断从中汲取水分充实自己。 以前江时融看他愿意学,便也愿意教,最好的,最难的,情况最复杂的项目都送到他手上。 谈序来者不拒,只要是江时融交给他的项目,他都一丝不茍,尽全力做到最好。 以前江时融很欣赏他身上的拼劲和学习的心态,可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体情况,江时融觉得谈序完全就是在胡闹。 谈序完全是拿命在拼,拿命在学,心脏病人还敢熬夜甚至通宵,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江时融恼怒谈序不爱惜身体,更恼怒大意的自己。 帮谈序体检报告造假医生和相关工作人员都被解雇,但江时融每次一想起还是心口一紧。 他闭了闭眼,平复心绪才往下看,忽然他的目光一顿。 除了固定房产、车、一些股票基金和不过百万零散的现金流,谈序额外还有一张建设银行的卡,里面正正好是六百万。 ——这笔钱没有出现在谈序的遗嘱当中。
第49章 六百万不多不少,不可能是保险金,也不可能是退休预备金——谈序那样子就没想活到退休。 但要说是他留给自己的医疗基金也不像,他本人没有任何心外科的就医记录,没有申请排队等待心源,也没有长期联系的心外科医生。 江时融翻看这张卡的流水,见从谈序上大学后,就一直往这张卡里存钱,一开始是一千两千,后来进入江氏工作后存款的数额变大,最大的一笔是韩家收购案后,谈序一次性存进去整整一百万。 韩家收购案体量庞大,但因为是多家合作,江氏让利良多,得到的利润不过等于一个普通A级项目,这样的项目谈序到手奖金不会超过百万。 江时融找到公司财务的拨款,果然,谈序税后到手的奖金只有80个。 所以最后一笔存款是谈序贴了二十万凑了整数存进去的,这笔存款发生在邮轮回来之后。既然已经决定对自己动手,那么他自己大概也没准备生还。 都要死了还存钱,这笔钱有什么用?或者,这笔钱是他给谁留的? 谈序名义上的母亲已经死了,没有基因样本对比,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就算是,也不可能给死人存钱。 以谈序的性格,这笔钱更不可能跟谈家有关联。 江时融手指点鼠标上,撑着下巴看谈序的账单。这其中一定少了个关键的线索。 片刻后,他发消息叫来管家。 管家不出五分钟便到了,现在江时融书桌前微微躬身:“江先生。” 江时融看了管家一眼,微微颔首,眼睛又回到计算机屏幕上,仔细筛选近十年以来谈序所有有经济往来的对象。 他随口问管家:“林叔,最近别墅区的人员调动和产权变更有异常吗?” 从谈序回碧水天青不久后他就一直让管家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向,如果谈序有同伙,那最近这片应该有些动作。 虽然现在看来谈序不是受人指使,但谈序手术之前他身边容不得任何闪失。 管家如数汇报他调查的结果:“最近碧水天青没有产权变更,也没发现大规模人员调动。” 大规模人员调动一般发生在富商官员的安保团队进驻,或者更换安保团队、管理团队,但后者少有发生。 管家道:“零散的人员调动一直有,小区物业更换了两个管理人员,一男一女,分别是七天前和昨天报道;另外小区内有三家在一个月内换了保姆,两家新进厨师,两家新进园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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