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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孤儿院的小孩,是孤儿院周围人家的孩子,和孤儿院的孩子不一样,他有一个妈妈。 孤儿院在城郊,这里偏僻,周围房租都比较低,小孩叫何续,他妈妈在县城打零工,他便被放养,这一片孩子不值钱,而且还有派出所,人贩子不会在这一片拐人。 阿心和何续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认识的,那年阿心4岁,何续5岁。隔着生锈的铁栏杆,栏杆外何续朝着在发呆的小孩儿扔纸团,小孩被纸团打了好几下,才慢吞吞回头看他。 何续一个人实在无聊,便和阿心“聊天”,全程都是他在说,阿心只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但因为阿心没有直接走,所以何续觉得他在听自己说话。他们就这样聊了一整个下午,直到何续的妈妈下班回来,路过孤儿院带走了何续。 阿心那天站在铁栏杆前看了很久,看着那个狼狈却温和的面孔带着话多小孩儿消失在他视线中,直到孤儿院吃饭的锣声敲响。 阿心就这样和何续成了“朋友”,何续每天都会来找他说话,有了个话多的朋友,阿心脑子跟着他的话不停转,似乎都灵光了不少。 阿心脸上和手上经常有伤,何续一开始没在意,因为大人们总说小孩儿就是磕磕碰碰长大的,他自己身上也经常莫名其妙有青紫或者被划伤出血,吓得他妈妈还带他去医院检查过,但最后发现只是他自己碰撞造成的。 直到他亲眼目睹了阿心被小刚一伙人欺负,他的朋友被一个大胖子按在地上,他们把剩饭倒到阿心身上,围着他嘲笑他是小叫花子。 何续无比愤怒,阿心也久违感觉心脏有些酸涩,他以为自己是犯病了,但后来才知道这是羞恼——他在自己唯一的朋友面前丢面子了。 阿心从来没因为小刚欺负自己那么生气过。 那天,他自己的心跳声,小刚的嘲笑声和何续拍着栏杆的叱骂声全都刻在了阿心心底最深处,他被压在地上,手心撑地压到油腻残羹和米饭,米饭被压扁,粘在他手上,那个触感让他记了很多年。 他小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冬天非常漫长,湘省湿寒多雨的春日漫长,生病时喘不上来气的每一秒都很漫长,可只有那一天,时间像被再次拆分,每一秒钟又被拆分成一千毫秒。 等到工作人员终于发现,过来拉开他们时,阿心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一个冬天。 “孤儿院有个比我大两岁多小男孩总是欺负我,被何续看见了,有天我在厨房听见做饭的阿姨说,那个男孩是因为那天他爸爸没有给他买牛皮糖,所以用刀捅了他爸爸被遗弃。孤儿院是大通铺,我晚上偶尔会听见那个男孩在梦里叫爸爸妈妈,6岁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我故意当着那个男孩的面和另一个孩子说,大人都喜欢有用的小孩,要是谁晚上能在池塘里挖莲藕给他爸爸妈妈,他爸爸妈妈肯定会来接他回家。” “第二天,那个男孩的尸体在池塘里发现时,已经冻僵了。” 他和不平说,可不平家在邻省,她的妈妈生她时就难产死了,她在3岁被发现高低脚时被父亲遗弃,不平因为高低脚很自卑,不喜欢走路更不喜欢出门。所以不平肯定不会在意,比起孤儿院,不平更讨厌她爸爸。 他从小在灶房听到了很多八卦,大多时候他都不在意,以为自己不记得,但需要用到时,他的脑子自己就想起来了。 看,他从小就知道趋利避害,谈序扯着嘴角短促地笑了下:“江时融,我是个天生的坏种。” 虽然谈序没有详细说那个男孩是怎么欺负他,但江时融的心还是紧了紧,见谈序自嘲,他捏了捏他的后颈道:“你对自己过誉了,那个男孩下水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比起以德报怨的烂好人,我更希望自己男朋友有仇报仇。” 在江时融看来,小阿心这是阳谋,而且他并没有伤及无辜,难不成那个小男孩欺负他,他还得一直忍着,真等到三十年河东?既然有办法,当场报仇当然更好,成名和报仇都不能来得太晚,不然将毫无意义。 谈序本来怕江时融觉得他太恶毒,但听到江时融口中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脑中空白了一瞬。 江时融的男朋友......是自己。 谈序的脸突然红了,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愣愣地看着江时融。 “怎么了?”江时融见他愣神,捏后颈也不动,盯着谈序看,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带着些试探又说,“男朋友?” 谈序的脸又红了一点,半晌后突然很小声地应了声:“嗯。” 用鼻腔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江时融突然笑了,他的情绪很少外露,谈序记忆中没见他笑得这么灿烂,看呆了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在笑自己,不由有些羞赧。 自己实在是太不稳重了,谈序竭力压制着脸上升腾的热气,努力回想自己说到哪里了,转移注意力接着道:“那个男孩死了后,孤儿院没人再欺负我,我和何续隔着铁栅栏讲话也没人打扰,我们成为了好朋友,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但第二年夏天他妈妈去世了,他也成了孤儿,在孤儿院暂住,不过她妈妈去世之前给谈厉打过电话,谈家很快有人过来接洽,但何续不想去谈家,小时候,他每次说起自己爸爸的语气都很......” 谈序顿了顿,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很痛恨。” 不知道何忆玲是怎么跟何续描述谈厉的,又或者有其他原因,明明何忆玲那么期待嫁进谈家,甚至给谈厉但情人也愿意,但何续很讨厌谈家,讨厌谈厉。 “何续带着我去找孤儿院院长,说他不想去京市,不想去谈家,让我替代他的身份去谈家。”谈序陷入回忆,“那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谈家是什么样子,只以为是普通有钱人家,何续跟我说,等我到了谈家,以后就有钱能治病了。” “孤儿院院长是何忆玲旧友,何续那时候才6岁,就知道带着我找院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整天闹他。” 那时候阿心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何续不想去新家,想让自己代替他去,去了不仅能吃饱饭,想吃什么吃什么,还能治好自己的病,以后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他当时不明白去一个豪富之家,有一个有钱的爹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何续不要,那他就可以要。 阿心很想治好自己的病,他知道自己是因为生病才被遗弃的,知道自己和那些能跑能跳的小朋友不一样也是因为自己的病。 所以他像何续教他的那样,抱着院长阿姨的大腿哭,说自己想治好病,想活下去。 谈序不知道院长最后是被何续闹烦了,还是对他动了恻隐之心,最终他真的拿到了何续的身份。 谈家人大概不怎么在意这个流浪在外的孩子,只派人取了两次样本,一次血液一次毛囊,用以验证是谈厉的孩子。 而来的谈家人对小县城的孤儿院充满高高在上的嫌恶,不愿接近,每次都是院长领着他出去,将样本交给他们。 每次看似去的都是他,实际何续都暗中跟着,取血那次,两个人都抽了血,院长偷偷换了何续的血液样本,另一次也是。 所以谈家人从头到尾见到的都是阿心,样本却都是何续的。 事情拖拖拉拉过了拖了一年,最终阿心被接回了谈家云山老宅,何续留在了县城的孤儿院。 阿心有了新名字,叫谈序,是院长取的名字,跟他说,有人问就说是序章的序。 而孤儿院本来叫阿心的文件名字改成了何旭,旭日东升的旭。 谈序有时候觉得,冥冥之中大概有神保佑着自己,到了谈家老宅后,谈家人一次也没再做过DNA检测,而他似乎过了发病的窗口期,没有暴露自己患有先心病。 他平平安安地活到12岁,遇见了江时融,他生命中的太阳。 人总是需要光亮照耀前方的道路,何续曾经为他点过一支蜡烛,江时融后来给了他整片光明。
第56章 “......他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谈家就算再不好,至少在谈家我衣食无忧,能得到优秀的教育和合理的运动安排。” 所以何旭不是能斩草除根的证据,他是他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给予他新生的朋友,如果没有何旭,阿心应该遇不到江时融,便在某个冬夜永远离开。 江时融沉默,“所以你遗嘱之外的六百万是给他留的。” 他用的肯定句。 谈序点点头,怅然地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或者说我害怕因为找他暴露自己的身份,我很自私。” 江时融却不这么觉得,他和何旭打了个照面,就着急忙地联系人给他打钱,要不是何旭突然得到的这笔巨款和谈序账面上那笔钱刚好对上,江时融不会那么坚定第一时间锁定他。 谈序自己都自顾不暇,处在风口浪尖上,还想方设法援助何旭。 “你是怎么和那个张夫人联系的?”江时融问谈序,问完自己先猜测,“通过卫凝宁?卫凝宁的确喜欢你,卖你人情正常,但她最近没有大额转账,那就是信誉担保让张夫人先掏钱?” 江时融觉得不太对,这个张夫人出身一般,越是底层上来的人把钱看得越重,而且她和卫凝宁大概也不熟,真能凭借信誉帮她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捋了捋线索,突然想起来,张夫人和张先生是在白玉兰号出海时认识的,典型平民女孩和有钱老王子的故事,“你以前认识张夫人?” 谈序没想到他自以为隐秘的系列动作,江时融随便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抿了抿唇才揭晓答案:“我在白玉兰号上见过张夫人一面,她叫秦照影,不过仅有一面之缘,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帮我,赌了一把。” 何旭进了张家当园丁,他便让卫凝宁帮他联系秦照影尽量找个合理借口给何旭六百万,事后他会还给她。 江时融不意外他赌赢了,谈序既然敢赌,那就至少有八成把握,谈助理在赌桌上没有输赢,只看他想不想,是老千手,也是蛊惑人心的妖精。 最后一点:“你怎么联系卫凝宁的?” 江时融眯着眼看谈序,目光危险,卫凝宁喜欢谈序他知道,不过不是恋人那种喜欢,她更像将谈序看成了某个东西的寄托,所以江时融不跟她计较。但要是他们私下有他不知道的联系手段,那就得另说了。 这段时间谈序可是一直在他的监控中,所有通讯设备,接触的人全都清清楚楚,监控中谈序从没有和卫凝宁有任何交流。 谈序背脊一凉,立马坐正了些,表白道:“我没有卫小姐的私密联系方式!” 他解释道:“我找了商参落,是她联系的卫凝宁。” “那你怎么联系商参落的?”江时融脸色没有好多少,监控中也没有报告显示谈序和商参落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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