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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沉清了清嗓子，又切回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说：“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给你放假了吗？” “我也想放假啊，沉哥，这不是有个凤凰市的客户想找你改装车，还很着急，所以就给你开过来了。”小胡摸摸头无奈地回答。 “怎么从你这接到的都是急单。”周慕沉上去拍了一下小胡肩膀，“你吃回扣了？” “哪敢啊……”小胡讪讪地笑着，“我顶多就是收了包烟，喏，还孝敬给您了。”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了周慕沉。 周慕沉刚要接，就听到身后有个幽幽的声音飘来：“别抽了。” 周慕沉转头，看见林祈皱着眉头盯着那包烟。 “行，不抽了。”周慕沉爽快地说。 看到周慕沉这么听话，小胡有点摸不着头脑，也没太明白他刚刚的意思，问：“那车……” 周慕沉示意小胡准备，挥挥手说道：“车还得修。”紧接又转头对林祈说：“今天不能陪你了，你车也修好了，可以出去随便逛逛。” 林祈点点头。 最终林祈没有出门，在厂房和地下室四处探索。 在一楼找卫生间的时候，他偶然发现竟然还有一扇门通向了地下室。他有些好奇，觉得下面可能是放着什么藏品之类的，于是得到了周慕沉的允许之后，就顺着那楼梯往地下走去。 他刚进入地下室时，映入眼帘的一叠一叠的书和落了灰的工具。他有一瞬间的失望，但仔细看了看，又重新被提起了兴趣。 这些叠着的书里包含了各种类型的题材，历史简史，科技科普，小说，工具书，还有一系列的机械工程学的教科书。 林祈看着这些书心想，这人居然不是不学无术。 他一本一本仔细看着书脊，随手抽出了几本感兴趣的书，准备一会和周慕沉打个招呼就借来读一读。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个箱子上。他移开了挡在路上的几摞书，把箱子从里面拖了出来。 箱口没有封上，最上面丢着一只小小的棕色泰迪熊，玩偶背后带着别针，是可以别在衣服上的毛绒胸针。看起来不像是店里卖的，应该是特别定制。 林祈将小熊小心地放了回去，又突然被下面的彩色纸张吸引了眼球。他仔细一看，倏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震颤。 那是一张小孩涂鸦画。画中，小孩的右手牵着一个女人，左手牵着一个男人，每个人物下面都有歪歪扭扭的手写标记——Mommy，David Zhou，Daddy。 “David……Zhou……”林祈颤抖着手摸上了中间的那个名字，嘴里喃喃重复，声音很轻，却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这个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周慕沉的地下室。林祈怔怔地看着那张涂鸦画。 他突然感受到了胸中涌上来一股闷热，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遏了他的咽喉。 脑海中，记忆的碎片像潮水般袭来。 那个男孩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眼泪满是泪水，望着自己，眼神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无措。 他想起自己缓缓地走向男孩，双手捧起男孩的脸，用大拇指不断来回摩擦那稚嫩的脸颊，想止住那簌簌不断的眼泪，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哭，David，不要哭了……对不起……”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看着自己。 他心脏忽然传来一阵阵的绞痛。 “看什么呢？林检？”林祈身后响起一个轻快又熟悉的声音。 林祈转头看向那个声音，眼里带着厚厚的雾气，他一眨眼，那水雾就化成了眼泪，沿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怎么了？”周慕沉神情忽得沉了下来，快步从楼上走了下来，上前抱住林祈。 他刚要再问，眼睛就看到了林祈身后的那个箱子，身上一僵。 林祈把周慕沉推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你是……David？” 周慕沉喉结动了动，缓慢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那他是你的谁？你认识他？”林祈急切地问。 “是……我朋友。”周慕沉眼里暗沉，声音低哑地回答道。 林祈恳切地望着他，尝试从他的眼神里得到确认。 “他在哪儿？”林祈带着乞求的语气，“求你，告诉我。” 周慕沉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躲避那炙热的目光，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问：“你很关心他？” “是。”林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这次，周慕沉没有说话。 林祈看他没有反应，觉得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主动解释道：“我……很对不起他。”又紧接着问了一遍：“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我真的很需要。” 周慕沉默默地将地上的箱子收起，挪动着旁边的书，动作缓慢而机械。 “周慕沉……”林祈忍不住再次叫了他的名字。 周慕沉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他说：“林祈，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他希望……他告诉我，他希望你往前看，不要再纠结在那个案子。” 林祈听到这话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秒，微微张了张嘴，颤抖着问：“你知道那件事？你们还有联系，对吗？” “很久不联系了。那是他离开的时候让我带给你的话。”周慕沉觉得自己没办法再抗住那双眼神了，转过头，往楼上走去。 “上来吧。”周慕沉走到一半停了下来，回身看了一眼林祈，伸出手。 林祈愣了半刻，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了过去。他没有接那只手，从另一侧沉默地走了上去。 胡舟远正在一楼喊着周慕沉的名字，转头就看到两个人一脸凝重，一前一后从地下室出来。 胡舟远感觉出不对劲，有些不敢打破两人的沉默，正犹豫着还要不要开口，没想到周慕沉先发了话：“去不去拉斯维加斯？小胡，一起？” 周慕沉脸上的阴沉在短短几秒之内转换成了笑容，虽然带着些牵强。他先是笑着摸了摸林祈的脑袋，又转头看了一眼小胡，暗示他回答。 “哦……哦哦哦，去呀！好久没出门玩儿了。”小胡立马懂了，接过话茬说：“这车不急，我就跟车主打个招呼，一包烟哪轮到我们两个人一起给他加班，是吧……”小胡发出不舒服的笑声，尝试掩饰空气里的尴尬。 林祈低着头，气息微弱地回了一句：“我今天……不想……” 小胡瞟到了一旁周慕沉又即将阴沉下去的脸，赶忙打断林祈：“哎呀！走吧走吧，祈哥，趁着大把自由时间，出去玩嘛！沉哥可是赌城之王，玩那Black Jack每次都能赚出一顿大餐。” 小胡说着就赶紧搭上了林祈的肩膀，将他往停车场拖去，还不忘回头对周慕沉一顿挤眉弄眼：“沉哥，开车！” 周慕沉看着前面靠在一起的肩膀，脸色阴沉，顿了顿，抱起地上的狗窝，大步往外跟去。 ---- Black jack就是玩牌里的21点～ 下一章会是林祈宝宝的个人视角 嘿嘿不要急，预定下下章要有三重惊囍！！ 我也很期待
第十一章 你跟我结婚吧！ 林祈坐在车上，腿上放着狗窝，手里抚摸着那团沉睡着的毛茸茸，闭着眼睛。 车前座还能听到两个声音在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驾驶座的声音明显沉闷，而另一边虽然努力着传递一种轻快气息，却能听出那底下掩盖不住的勉强。 他实在没办法不心烦意乱。 David Zhou，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生活里消失了七年。 但那个名字没有因此在他心头淡化，反而因为它的不知所踪而愈加刻骨铭心。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去回忆，但有一股强大的拉力，硬生生地将他的思绪扯回了八年前。 他当时还是20岁，法学院的第一年，在林文言的安排下，就进入了林文言所在的地方检察院，被分配到了他直接管理的凶杀案组做律师助理。 也是在那一年，他接到了那个案子。 案件一开始看起来并不复杂，林文言有意锻炼他，将大部分的法律检索工作和文书撰写工作都一律交给了他，而自己只负责复审。 他看了案件事实和警局报告，觉得案件清晰明了。 受害人Jing Chen死于家中，喉咙多处刀伤，后脑勺有明显钝击伤。现场还发现了一名男尸叫Leon Li。警察现场拍的照片里，Leon面朝下倒地，后脑勺也有同样的钝击伤。他手里还被发现握着一把菜刀，不远处还扔着一双皮质手套。 警察的分析报告和尸检报告明确排除了Leon杀死Jing的可能性。而DNA检测报告将凶案嫌疑指向了第三个人，受害人Jing的丈夫——Fuxiang Zhou。 虽然他当时已经做了大半年的助理工作，也参与写过部分文书，但这是他第一次几乎全权负责一个谋杀案。他既兴奋又紧张。 在认真读了调查报告，查阅了大量法律资料，以及和办公室的其他资深检察官讨论后，对赢下这个案子，他充满了信心。 这种信心不是盲目的，他在报告里发现很多有利证据，处处指向了受害人丈夫就是凶手。 刀尖上和皮质手套提取到的血液DNA，刀柄和手套上的指纹，还有受害人儿子David的证词证明受害人曾被多次家暴，更重要的是，受害人的邻居声称看到了丈夫用一个花瓶击打受害人后脑勺的场景。 同时，为了完善举证需要，他第一次见到了受害人的儿子，David Zhou。 在几次和David的见面里，他对那个小男孩的遭遇充满怜悯，也不断坚定自己要为受害人伸张正义的信心，甚至毫不犹豫地将那份信心不断传递给对面那个弱小无助的身影。 资料就绪，万事俱备。 上庭当天，林文言作为资深检察官负责陈述。而林祈也被允许一同坐在了原告席位，负责在庭上对双方证人进行直接询问和交叉询问。 同时，林文言还要求将David安排在了旁听席的第一排，理由是陪审团在看到受害人的遗孤时会心生怜惜，从而大大提升他们赢面。 对此，林祈是有异议的，他担心庭审展示的各种事实和照片会对David产生巨大冲击和心理阴影。 但不出意料，这件事不由他说了算。 他还记得当时站在法院原告坐席时内心的澎湃，他在上庭前信心满满地对身后的David点了点头。 男孩没有回应，但是眼神坚定。 之后的事，林祈记不清了。 也许是真的过了太久，也许是逃避。他已经想不起来，他们最后是怎么输的。 但他记得，他们当时列举的证据被对面请的刑辩律师一一反驳。不，那已经不仅是反驳了，是枪毙。 他还记得当时他和林文言听到对方律师询问证人和最终陈述时的不安焦躁，以及听到陪审团裁决时的心寒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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