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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文心望他一眼,坐进保时捷驾驶座,点火,引擎的声浪沉闷有力,中控屏显示下山的导航。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好一会儿,拉低围巾,伸手往储物格摸,摸出一沓东西。 他的目光一顿,心脏跟随发动机咚咚不停——那是一本护照,翻开封面,印着蓝文心的名字和照片,第二页夹着蓝文心的身份证。最后两页,一张折叠的白纸藏在注意事项页里,是张手写的购物清单。 蓝文心蓦地往车窗外看,大门已经关上了,不见半个人影。 什么意思,生日这天突然良心发现,要做好人了?蓝文心打开钱夹,里面有十来张现钞和一张信用卡,他记得这张卡的密码是自己生日。 范凯文曾跟他说过,要判断一个人的情绪,只需要看那个人的眼睛,难过的人无论如何遮掩,眼中都难掩泪光;开心至极的人也会眼中带泪,但瞳孔会比伤心时亮那么一点点。 蓝文心看向后视镜,发现自己眼睛有些湿润,泪光模糊了视野,看不出这究竟是喜极而泣,抑或悲伤而泣,根据范凯文的话,根本判断不出此刻的情绪,难怪范凯文逐梦好莱坞逐得如此艰难。 他眨眨眼,快速打转方向盘,将小车驶出小路。蓝文心一直没有往后看,开了大约十分钟下山后,他才瞥向后视镜,周围已是另一番景致。 来到市区,蓝文心随便进入一家超市,漫无目的地逛了半小时,最后推着两辆购物车去结账,收银员是位黑人女士,给蓝文心装了三个大购物袋,问他用现金支付还是信用卡。 蓝文心望着前台推销的深海鱼油发呆——让爱宠减少掉毛的贴心选择,包装印着只金渐层,犹如小鸡的孪生兄弟。 收银的女士没得到蓝文心回应,抬眼一看,见他两颗眼珠像放在热锅里煮,沸腾了,眼眶不断往外冒泡。 黑人女士连叫几声“Hold on”,让蓝文心“Don’t cry”,她往购物袋塞了支棒棒糖,扯高嗓子说,你是世上最牛逼的人,你真是棒的不得了。Get up!Get motivated !Get inspired!You are No.1! 蓝文心在盲目的鼓励中走出超市,双脚虚浮,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他回到车里查看导航,直行上高速就到机场,掉头就回韩家。蓝文心挑起颈上的玻璃项链,用那块红玻璃挡住右眼,再眯起左眼看马路——路边的信号灯无论变红还是变绿,在他眼里都是一个颜色。 所以去哪个方向,他都无法一时决定,于是蓝文心拐弯去了临近的海湾。 天气未热,来海湾的人很少,蓝文心沿着海岸线慢慢开车,沿途有家休息站,售卖热咖啡和快餐小吃。蓝文心停车巡视一圈,打算买支冰淇淋。 由于季节未到,冰淇凌球只做了三种口味,蓝文心全要了,店主挖的冰淇淋球很大颗,三颗叠在一起,甜筒摇摇欲坠。蓝文心一边舔,一边走,完全吃不出什么味道,进到嘴里的,只有海风的腥咸。 他坐在长椅上望海滩,中午没什么人,海水亦平静,守望海滩的灯塔每五秒闪一次灯,蓝文心静静坐着,像一位老翁,既守塔,也守大海,仿佛这里是他的住处。 蓝文心的神思随着海水漂流,直到感受到冰淇淋流了满手,他大叫一声,惊走了长椅边与他一同观海的知更鸟。 他进店借了店主的手机,拨了一个跨洋电话。 电话在半分钟后接通,电话里的女人犹疑道:“喂?” “妈妈!”蓝文心拧起眉,“你怎么什么电话都接,万一不是我怎么办?” 沈云听到他的声音,哽咽半天,道:“就怕错过你打来的,这是谁的号码,我要存吗?” “不用,我的手机没电了,借别人的。” 沈云擤索鼻涕:“宝贝,你还好吗?” 蓝文心摩挲衣角,扭扭捏捏地嘀咕:“我瘦了两斤。” “你在外面吃的不好?是不是钱不够花,我已经命令你爸爸把你的账户解冻了,你看看里面的钱够不够用,不够跟妈妈说。”沈云顿了顿,“要是玩够了,就回家吃顿好点儿的啊。” “不是不够花,是旅游太累了,都累瘦了!” 蓝文心故作疲累地“哎”一声,他重新坐回长椅上,遥望灯塔,“妈,今天是我朋友生日,和我旅行的那位朋友。” “哦,你给他庆祝了吗?” “还没有,我刚刚给自己买了冰淇淋,这个天气吃,还是有点儿冻牙。” 沈云笑笑,问:“好吃吗?” 蓝文心老实说:“吃的时候在发呆,没吃几口全化了。”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蓝文心语气一顿,想了想措辞,“我发现我好像一直处理不好人际关系。” “和朋友闹矛盾了吗?” 蓝文心不语,数了数站在海滩上的海鸟,总共五只,浪潮袭来时,飞走了三只,剩下的两只像一对情侣互相挨靠。 又过片刻,沈云柔声说道:“如果你觉得他对于你是重要的人,你就去主动和好。如果他没有那么重要,你就把这个矛盾当作一个机会,与他分开。” 沈云说完的那一刻,蓝文心看见海滩上剩余的两只鸟各奔东西了,原来分别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一个决定,人类却总是为此苦恼。 他正思索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货轮的鸣笛声,有船回岸了,灯塔闪烁,在迎接它回家。 “如果累了就回家吧。”电话里的人也在劝他。 蓝文心低头,看着鞋尖没说话。 韩以恪本来邀请了程朗和陶欢上门,两人迟迟不到,他发信息给程朗,半小时过去,仍没收到回复,估计要爽约。 距离蓝文心出门已过去将近四个小时,结果明了,这个生日注定是一个人度过。韩以恪也懒得做饭了,煮了袋牛肉给猫加餐,之后便坐在沙发上看着两只猫出神。 他忽然思考起自己是否太大度,是否太干脆,或者说,是否信心太满,其实迟一天放蓝文心离开也不错,至少能在不该寂寞的日子不寂寞。 两只猫吃完肉后,一个在地板翻滚,一个靠在墙壁休息。韩以恪去清洗猫碗盘,刚洗完,便听到门铃响了。 手机屏幕亮起,程朗发来了一条消息,估计是叫他开门。 韩以恪没点开信息,径直去开门。 一阵冷风霎时灌进屋子,裹住了门内门外的人,刮到挂钟的钟摆晃动一下,咚咚作响,是一股极强烈的穿堂风。 蓝文心的毛线帽摘了,此刻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飞扬,他借着光,看见韩以恪的黑色瞳孔里有东西在浮动——或是他纷纷扬扬的头发,或是庭前那棵枯树摇曳的树枝,或者正如范凯文所说,人在不平静时,眼睛会先露出马脚。 冷风刮了一分钟终于平息,蓝文心先打破沉默,他提了提手上沉甸甸的袋子,说:“有点重。” 韩以恪接过购物袋,一言不发来到厨房察看蓝文心的购物成果,除开清单上的必要食材,还多了两大袋零食。 他清点着食材,忽然低笑一声。 蓝文心斜靠着流理台,默默观察他的表情,问他有没有漏买东西。 韩以恪轻声问:“堵车吗?去这么久。” 蓝文心用手指挠挠脸颊,“路上吃了一个冰淇淋。” 话音刚落,韩以恪倾身咬住他嘴唇,轻啜两口,用舌头顶开他牙关。蓝文心没有抵抗,舌头自然地与他绞缠,他在接吻中感受到一种很特别的温情,像他出门很久,回家了,爱人与他亲密,吻里饱含思念,就是这种简单的温情,蓝文心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很荒唐,却忍不住沉溺。 吻到钟摆又响一声,韩以恪稍微退开:“菠萝味?” 蓝文心趁着间隙呼吸:“加了咸蛋黄和香草……” 于是韩以恪再凑上去找咸蛋黄的味道,吻到最后,蓝文心的舌头只有麻痛感。两人的舌尖稍稍分开,嘴唇和身体仍贴着,感受都彼此的温度都不够冷静,热烈火烫,仿佛壁炉里的两根干柴,刺啦刺啦的,在相贴中擦出火花。 蓝文心喘道:“我忘记买礼物。” 韩以恪与他抵着额头,“无所谓了。” 第47章 两人沉默地抱了好一会儿,蓝文心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和韩以恪分开了一点。他抱起小鸡,低头嗅它的头顶——香香的可好闻了,一点儿不臭,即使他不在也被护理得很好。 蓝文心心情舒坦,对韩以恪说:“今天我去超市看见一款新的猫用鱼油,忘记买了,有空你去看看合不合适我们的猫吃,包装印着小鸡。” 韩以恪应下,听见门铃再响,这次应该是程朗。他走去开门,来的却是快递员,有包裹要他签收。 包裹寄件人是范凯文,从加州寄来的生日礼物,是一块名贵手表。果然是和蓝文心结拜过兄弟的人,礼物下还压着两张硬塞进来的签名照,附言:四月杀青再见。 翻页签名照夹着一个信封,明明是韩以恪的生日,写的不是“To 韩”,竟然是“To Vincent”。 蓝文心好奇拆开,范凯文的信第一行还是歪歪扭扭的中文问候,下面实在不会写了,改为写潦草的英文串串。蓝文心看不明白,要韩以恪翻译给他听。 韩以恪面无表情地开始念:“Dear Vincent,我最近在剧组里听到好多八卦,詹姆斯导演的老婆是他弟弟的前女友,他们一家人因为这件事闹掰了,现在他弟弟谈的女朋友也是詹姆斯的前前任;和我搭档的男演员,他有喜欢发裸照的怪癖,有自己的黄色账号,有一次我借他手机用,通知栏突然弹出消息,是个男人给他发裸照,我现在见到他都很尴尬。进组一个月了,我发现,其实好莱坞没有我想象中的光鲜,其实演音乐剧也不错,如果某天我想再演音乐剧,恳请你抽空为我伴奏。” 韩以恪念到这里,扫了一眼下面的句子,脸色一黑,把信纸折起来。 蓝文心听得咯咯直笑,催促他读下去:“不是还没念完吗?” “剩下的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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