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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吃鱼？”韩以恪看他一眼，修长的手指翻动菜谱，“酸橙腌鱼和香煎鲈鱼，吃哪种？” 蓝文心脖子通红，憋出一句：“随便。” 韩以恪跟服务员加菜：“两样各要一份。” “你不懂我！”蓝文心跺跺脚，气愤地离开了。 穿上防晒外套，蓝文心走到临近的溪谷看看有没有鱼。溪边有高矮大小不等的岩石，蓝文心蹲在其中一颗大岩石上，不敢用手摸探溪水，他掏出一个双筒望远镜观察水底。 水静静地流，清晰见底，蓝文心确定没有危险生物潜伏水底后，将一根手指伸进水里，猛地打了个激灵，大喊：“这么冷啊！” 有条黑色幼鱼受到惊吓，倏地钻到岩石底。 蓝文心悄悄地等候下一条鱼，静候了十分钟，腿蹲麻了，遂放弃，挨着颗光滑的大岩石休憩。 潺潺的水声不知有什么魔力，蓝文心侧耳听着，竟觉得内心越来越静，微风拂过山谷，被吹散的发丝柔和了蓝文心的轮廓。他合上眼，在静谧中走了神。 昏昏欲睡之际，两道清晰的“咔嚓”声响起，蓝文心像机敏的动物蓦地睁开眼，看见有人举起相机拍他。 拍他的人惊慌地退后两步，向他鞠躬道歉。这个摄影师是个日本人，喜好周游旅拍，对各国语言略懂一二，他用蹩脚的中文说：“对不起，对不起，因为你很漂亮。” 蓝文心眼神虽机警，实际上魂儿还未完全回来，晕着脑袋，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夸他漂亮又向他道歉，严重得像他犯了滔天大罪。 蓝文心耷着眼皮看他，懒懒散散倚着石头，“你拍我睡觉干嘛，我姿势都没摆好？” 摄影师愣了愣，小心询问：“可以吗？” 蓝文心手肘撑着岩石，托腮看镜头，“拍好点发我一份。” “谢谢！谢谢！” 摄影师感激地蹲在地上找光线和角度，像只在岸边蹦跶的青蛙。一不小心，他后背撞到什么东西，一屁股栽到地上，摄影师夸张地嗷嗷叫。 “不好意思。”韩以恪垂眼睨着他，眼底黑沉。 他冷着脸对摄影师说：“蓝文心，你换下的内裤我洗了，挂在帐篷旁的树杈，干了记得收。” 蓝文心登时小脸一红，眼珠慌张乱转。 那个日本人见情况不对，摆摆手说：“大胶布！大胶布！”识相离开了。 溪边只余昆虫在吱喳鸣叫，蓝文心深呼吸两下：“别老说这种奇怪的话，万一别人听懂多不好意思……” “好吃懒做”的韩以恪不跟他不好意思：“蓝文心，你之前的承诺呢，你是不是很擅长撒谎。” 蓝文心被他一呛，火气也上来了，“我怎么撒谎了，你别污蔑人。” “你是不是去哪里都要扇一扇翅膀。” 蓝文心感到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养蝴蝶你就养吧，我可不是什么蝴蝶！” 韩以恪沉下脸，安静半晌，说：“我不想给你机会，再有下次就分手。” 蓝文心睁大眼：“分什么手，我们在一起了吗？！” 说完，他咬紧腮帮，梗着脖子向前走，不小心踢到一颗小石头，耳朵都痛红了，仍然一声不吭地闷头走。 走了大约十米，蓝文心听到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前进，后面的人也前进；他停下，身后脚步声也消失了。 蓝文心盯着脚尖好一会儿，忽然用力踢掉脚下那粒堵住去路的小石子。他咬咬牙，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韩以恪面前，一把拉过他的手说：“我可没和那些人牵过手！” 是的，过去他和别人交过往，发生过关系，该做的都做的，那又怎样，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与一个人掌心相贴，连生命线都粘在一起，这是他认知里非常亲密、非常慎重的举动了。 韩以恪只听过“只上床不接吻”这种渣男语录，没想到这里有人更离谱，连“只上床不牵手”都讲得出口，但蓝文心的表情很坦荡，态度也十分理所当然，仿佛在等韩以恪说：蓝文心，能跟你牵手是我的荣幸。 蓝文心昂起脑袋说：“你不要老是误会我，你的疑心很重。” 他顿了顿，手指扣住韩以恪的手腕，似乎抓住了他的命脉，“我知道，你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韩以恪盯着他乌黑的瞳孔，幻想着先将蓝文心揉皱，用大头针扎在展板上，展平他皱巴巴的翅膀，再慢慢修复。 这个流程在大脑皮层过了两遍后，韩以恪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他回扣蓝文心的手。 蓝文心扬起嘴角，拉长尾音叫他：“小韩──” 他微微踮脚，闭上眼，撅起嘴唇，意图奖励韩以恪一个香吻，等了半天，对面的人还没贴上来。 蓝文心睁开眼，嘴唇突然被韩以恪两根手指夹住，他像只河豚一样鼓腮嘟唇，“唔唔”半天，韩以恪终于放开手。 “又怎么了？”蓝文心唇周红了一圈。 韩以恪说：“红烧河豚。” 第51章 雨林里本身水汽重，两人牵手闲逛只一刻钟，手心便全是热汗。蓝文心为了履行给韩以恪的特殊优待，没有抱怨湿黏的手汗；韩以恪认为蓝文心亏欠自己太多，亦没有先放开手。 再往丛林深处走，没有飞禽走兽，没有奇花异草，树枝灌木杂乱交错，和绘本里的热带雨林天差地别，蓝文心被蚊子叮了两个包后，终于无法忍受，掉头要走。 闷头走出一米，险些撞上一根灌木，他忙往后退，见到树干攀着一只飞虫，闭起的翅膀反面呈枯叶色，有褐色眼斑，藏匿在灌木里，不仔细看就容易忽略。 蓝文心不敢惊动它，弯腰走开，韩以恪把他拉回来，低声说：“你要看的蝴蝶在这里，手伸出来。” 蓝文心惊讶地看他，屏住呼吸，搓搓手，将掌心递上去。 韩以恪用手指轻轻拨动蝴蝶的足，那只小蝴蝶被打扰，不断往后退，触角碰上蓝文心的手指。下一秒，整只飞到蓝文心掌心里。 蝴蝶翅膀张开的那一瞬间，蓝文心见到了比海王星更神秘的蓝色。 他第一次见到活的蓝蝶，翅膀闪着紫蓝色的光点，比韩以恪禁闭室里的蝴蝶生动百倍，惊艳百倍，这么美丽的生物竟然站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为他停留了这么多秒，一定很喜欢他。 蓝文心忍不住发出感叹：“它一定很喜欢我。” 韩以恪再次戳破他的遐想：“手汗很好吃。” 蓝文心搬出沈云不一定讲过的话：“我妈说，好看的东西会相互吸引。” 他稍稍倾低头靠近掌心，用气声说：“小韩，帮我拍几张。” 韩以恪直接按了录像键。 蓝文心以为他在拍照，费尽心思摆表情：露齿笑、不露齿笑、睁圆眼呈惊讶状、嘟嘴欲吻蝴蝶翅膀、张大嘴巴作势吞掉蝴蝶……最后，撅起嘴像吹蜡烛似的，轻轻呼出一口气，蝴蝶吸饱汁液，扑棱翅膀飞走了，像飘在空中的蓝色水母。 “拍得怎样？”蓝文心揉揉脸。 “我觉得很好。” 蓝文心探头：“我看看。” 韩以恪立即将手机锁屏，蓝文心按亮屏幕，在上面乱按密码。屏幕反光，蓝文心捣鼓了几下，隐约觉得黑色壁纸现出模糊的图案，他眯起眼端量。 韩以恪举高手机对准脸部，快速解锁，调出刚刚的视频给他看。 视频里的蓝文心古灵精怪，五官仿佛掉进热锅里，尤其烫脚，跳来跳去。蓝文心气得不行，差点儿就将手机摔地上，“你不是我的粉丝吗？为什么拍照水平这么差，发出去别人以为是黑图！” 韩以恪按下视频暂停键，单看随机一帧还挺正常，没有脸部抽筋的喜感，他给蓝文心看：“不是挺好看的？” “那是因为我长得不差，不是因为你拍得好看！”蓝文心转身就走。 打铁还需自身硬，要靠这个私生粉帮他维护形象，迟早坏事！ 蓝文心快步回到营地，傍晚时分，碰巧赶上营地里的人准备晚餐，不相识的人围坐在一起，分享捕捞而来的鱼肉。那个摄影师眼尖见到蓝文心，挥手招他过来。 蓝文心忸怩地挪过去，路过自己帐篷，见到一条蓝色内裤倒挂在树杈上，霎时勃然大怒，一把扯下来丢进帐篷，更加对韩以恪没好脸色，选了远离他的位置坐下。 韩以恪坐到他斜对面，两人之间隔着明旺的篝火。 中午那位生火的男人坐在蓝文心左边，给他递过一条烤鱼。蓝文心道谢，没见过这种鱼，问他这是什么品种。 “食人鱼。”男人说。 蓝文心正要咬鱼肉，下巴突然僵住，牙床都晾冷了，听他讲冷笑话：“不要害怕，你吃了食人鱼，你就变成了食鱼人。小心杂刺。” 蓝文心僵笑着，浅咬一口，只咬掉了外面的脆皮。韩以恪绕了半圈，将烤好的鸡肉串给他，接过他的食人鱼坐回原位。 “章寻，上面一个音的‘章’，寻找的寻。你呢？”那位生火的男人作自我介绍。 “蓝文心，蓝色的蓝，文静的文，心情的心。” 章寻淡笑道：“很少听过的姓，你下午去丛林，有没有看到蓝色的蝴蝶。” 蓝文心忍不住炫耀：“有，它还停在我手上。” “那你一定会变得很幸运。” 蓝文心听罢，隔着篝火瞪韩以恪一眼，听听别人怎么说话的，你就整天只会说手汗手汗，没有情趣的人真讨厌！ 韩以恪接收到他的眼神，咬了一口食人鱼。 “——这是你的新朋友吗？” 中午那位抓回一条鱼的男人坐到章寻身边，给了他半边锡纸烤鸡，为他在鸡肉上挤柠檬汁。 章寻给他们互相作介绍，抓鱼的男人叫汤可林，他露齿笑道：“哦，文静的文，我也很怕生的。” 整个圈就只有他们几个能听懂彼此语言，一开启话头，便有相见恨晚的亲切感。汤可林给他们各分一瓶啤酒，感慨道：“小蓝，你是和你男朋友来蜜月旅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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