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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朗闻言,心头一梗,目光在韩以恪和蓝文心之间来回游移,看见两人脸和脖子上的红印,转身与韩以恪说悄悄话:“刚互殴完?” “刚亲密过。” “呃,”程朗随他进厨房,压低声音说,“现在算什么,才认识就同居?” 韩以恪淡淡道:“认识好几年了。” 程朗一惊:“怎么没听你提过,藏这么深。” 他瞥向沙发,蓝文心正与陶欢“相谈甚欢”。 陶欢先天性聋哑,对音乐有无限的好奇,长大后曾试着学琴,无奈听音实在困难,只好作罢,因此他很羡慕蓝文心会拉琴,激动地比手语表达崇拜。 蓝文心虽看不懂那些手势的意思,但陶欢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他感受到发自内心的真诚,讨得他欢心,蓝文心享受任何迷弟的追捧,表情比刚刚和悦许多。 他微抬下巴,腰杆挺得笔直,瞄一眼陶欢的助听器,勉为其难地说:“这样吧,吃完饭我拉给你听,只拉一组,是我今天练的巴赫无伴奏第六号组曲,还是很有难度的,我都没有公开演奏过,你是第一个听众。” 陶欢大眼圆睁,猛点头。 看见他兴奋得满脸通红,蓝文心用拳头抵着嘴巴,干咳一声:“每天下午我会花三小时练琴,如果你要听,就下午两点以后过来。一般我不让别人看我练习,因为我喜欢待在非常安静的环境,可以清楚地听每一个音,我是看你不说话才破例。” 如此殊荣,陶欢听后却犹豫不决,悄悄看向程朗,用眼神征询着什么。 蓝文心捕捉到他的小眼神,心生不悦。 这么珍贵的旁听机会,如果换作是韩以恪这种私生粉,挤破脑袋都不可能被他邀请。 蓝文心用余光刺探到韩以恪正看着这边,想必是在羡慕嫉妒恨。 程朗把手覆在陶欢手背上,摸了摸,说:“陶欢平时得画画,应该没什么时间,每周来一次是可以的,就周六吧。” “哦。”蓝文心不明白程朗为什么擅自替陶欢做主。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仙佛阔达,魔鬼疯痴,如果能为一位听障人士培养出节奏感和律动感,蓝文心打算自封为琴圣,因为圣人悲悯,渡己又爱人。 四人在餐桌落座,菜盘转了一轮分餐,蓝文心注意到陶欢的餐盘是程朗夹的菜,食物不多,程朗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陶欢只专注于盘里的食物,吃完后大概没饱,盯着装食物的碗盘,没上手夹菜。程朗瞥他一眼,也没给他添食物,陶欢便安安静静地看众人聊天,小口小口地喝果汁。 也许是陶欢眼睛大的缘故,蓝文心总觉得他眼巴巴的怪可怜,舀了一碗蛤蜊汤给他:“你想要什么就指给我。” 陶欢神情一滞,将勺子放在浓汤里不停搅拌,没喝,直到程朗把一块烤面包放进他餐盘,让他蘸着吃,陶欢这才低头喝汤。 程朗用食指不轻不重地点着桌面,与对面的韩以恪交换几个含有警告意味的眼神,表情不大愉快。 韩以恪选择了无视,也舀一碗汤摆在蓝文心餐盘边,蓝文心同样选择了无视。 三个人各自在心里拨算盘,噼噼啪啪,盖过刀叉碰撞的声音——你不满他,他不理我,你恐吓我,我无视你,你我他成为一道翻涌的浪,站在岸上的陶欢毫无察觉地用完餐,满意地放下餐具,弯起眼笑笑。 蓝文心擦擦嘴,去拿大提琴。 其余三人转移阵地,挪到沙发准备欣赏演奏。 韩以恪刚坐下,便听程朗不咸不淡道:“缺点管教,你确实要认真管管。” “记得每周六带陶欢过来。”韩以恪说。 程朗撇撇嘴,“我真担心欢欢会学坏。” “不至于,”韩以恪冷笑,“顶多学会扇你耳光。” 程朗横他一眼:“呸!你很骄傲?” 陶欢挪过来,摇摇程朗的大腿,比手语:我能不能要一张白纸? 程朗给他找来纸和铅笔,陶欢拿本厚书垫在纸下,满足地笑了。 一切就绪,蓝文心抱琴隆重登场,他定好尾针,拉了几下弓调音,然后说:“我要演奏的是,巴赫无伴奏大提琴D大调第六组曲。” 该组曲当时由五弦古大提琴演奏,用现代四弦大提琴时会出现许多高把位的音,极考验演奏者的拇指灵活性、对音准的把控度。第六组曲讲述了一些人类的爱,基调偏明亮喜悦。蓝文心练习许久,手指已有肌肉记忆,他闭着眼沉浸在曲子里胜利的昂扬中,用耳朵去弹。 陶欢听了一会儿,把助听器摘下,打算完全用视觉去感受空气中飘扬的音符,低头涂涂画画,程朗对音乐的鉴赏水平有限,转而围观陶欢画画。 韩以恪坐在沙发最外侧,很近地凝视蓝文心白皙的侧脸,许多琶音从他手中流出,如同被钉在琴板上的蝴蝶振翅挣扎,最后飞向空中—— 一种特别的感受突然涌上韩以恪心头:他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多年来对蓝文心的一切偷窥在这一刻,暴露在阳光下,变得光明正大。 蓝文心似有所感,眼睛睁开一狭,猝不及防地与韩以恪四目相对——你的偷窥就此演变成我的偷窥。蓝文心突然乱了心神,迅速闭起眼,拉完最后的吉格舞曲。 长达半小时的演奏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结束,陶欢听不见音乐,但蓝文心结束的动作就像蝴蝶收拢翅膀,他特别捧场地鼓掌表达赞赏。 陶欢画下了拉琴的蓝文心,是一个闭着眼的侧脸,他觉得蓝文心拉琴时很像不断扑棱翅膀的蝴蝶,所以画了一只小蝴蝶落在蓝文心肩头。 韩以恪只看了一眼,就把这张画拿走了。 蓝文心对他愈发不满。 韩以恪扶着蓝文心的左胳膊送客,蓝文心非要甩开他,韩以恪攥得很紧,揉了揉,问:“胳膊不酸?” 程朗在心里翻了一眼,礼貌笑笑:“过几天陶欢要办一个小画展,他准备了几个月,希望你们来看。” “当然。”蓝文心爽快答应。 程朗和陶欢却偷偷瞄向他旁边的人。 韩以恪点头:“可以。” 陶欢开心地笑了。程朗与他们挥手告别:“多谢款待。” 第8章 清早,蓝文心在睡梦中听见当啷声响,一只小鬼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扯,要扯他入阴曹地府,蓝文心惊得不停蹬腿,兔子打颤似的,把自己蹬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韩以恪在给他解脚铐。 蓝文心拍拍胸口:“良心发现了?终于要放我走。” “今天叶叔会来,有他在,我没那么担心。”韩以恪俯身亲他的额头,“家里有别人就不要随便脱衣服了,我怕吓到他老人家。” 蓝文心双手枕着后脑勺:“我就要脱,来一个脱一个,最好把我当作暴露狂送去精神病院,我求之不得。” 韩以恪眼中含笑:“不要这么说自己,你最多是扫黄被抓到,我希望上班期间不会接到警察的电话。” “赶紧滚吧。”蓝文心抻抻腿,气清醒了。 韩以恪走后,蓝文心为了泄愤,抓两只猫起床练发声,小鸡喵一声,蓝文心拉出这个音调,sol,然后命令小牛叫一个“降sol”,俩猫像对唱山歌般“喵”半晌,门铃响了。 蓝文心无法开门,外面的人也不指望他开,按铃像是礼貌之举,随后,锁眼转动两下,门外走进一个敦实的老伯。 老伯头发花白,粗眉浓黑,长了张红润的脸,看着精神矍铄。他双手都拎有尼龙袋,背着鼓囊囊的登山包,肩上还扛有一个长条形黑盒,费劲地侧身进来,像一只挥舞螯足的螃蟹。 “小文啊,帮我把行李卸下来。”老伯语气熟络。 两只猫见到长相这般彪悍的陌生人,钻到沙发底下偷偷觑着,蓝文心“为母则刚”,趋前两步,挡住两猫的视线:“您就是叶叔叔吧?” “欸,欸,”老伯瓮声瓮气道,“别这么见外,叫我叶叔就行。” “有区别吗?”蓝文心咕哝道。 “啊?哦!抱歉啊,我年纪大耳背,我以为你喊我名字呢!”老伯不好意思地笑,“我名字是两个叠字,书本的书!” 蓝文心噎住,瞟到虚掩的大门,神情自若道:“叶叔您好,家里没食材了,我去趟超市,您随意啊。” 说罢,他朝大门走去。 叶叔一个箭步把他截下:“我都买好了,你别费劲,回去坐着吧。”他卸下肩上的黑盒,横着往门一戳,大门咔嗒一声关紧了。 蓝文心鼻子发出轻哼,他瞧着那细长的盒子,问:“这什么?鱼竿?” “嘿嘿,哪能啊,大冬天哪有鱼。”叶叔让他自己打开看看。 蓝文心把黑盒放平,听说叶叔拉小提琴,想必是琴弓之类的东西。他打开两层保险栓,突然身体一僵—— 那是一把双管猎枪。 枪管是漆亮的大马士革钢,把手有细致的百合花图案。蓝文心不懂枪,但枪和琴应该是同一个道理,品相好的,质量差不到哪去。 “这次我和我女儿去俄罗斯,正逢那儿的狩猎季,别提多尽兴,一千多斤重的熊扑向我,被我砰砰两枪放倒!但我还是老了,视力不如我女儿,几天下来她打了十几头野猪灰狼,还有飞禽,我可打不来,她一枪一个准。” 叶叔吹嘘完自己便炫耀女儿,蓝文心脸色愈发惨白,只见叶叔眼珠一滚,发现沙发下的小鸡小牛,“嘬嘬嘬”地逗它们:“小猫咪,过来。” 蓝文心将两猫揽到自己怀里,干笑两声:“它们比较怕生。” “这小猫太娇生惯养。” 叶叔对胆怯的小猫咪失去兴趣,一心给蓝文心展示自己狩猎的英姿,举起手机面容识别解锁,点开相册,放大一张图—— 茫茫雪林中,他站在庞然大物身后,撑着猎枪,露出志得意满的笑。背后是一头倒地的棕熊,身型是他的两倍壮,却被他威风凛凛地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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