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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抬起白争深深低下的头，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白争往后退了几步，他抬头，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留在外面。 白争没有回答方知节的问题，反而小声叙述道，“我要走了。” “我要回家了，带着我妈妈回老家。”他伸手把塑料袋递给方知节，“钱我已经还完了，我爸爸现在人在看护医院，听医生说这辈子可能都瘫在床上了。” “所以我给了那个医生一笔钱，让他们尽力照顾我爸爸，不能让他那么舒服地离开人世。” 方知节接过塑料袋疑惑地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沓现金，被码得整整齐齐。里面还有一个没拆包装的小汽车，方知节认出来那是缪缪一直想要的玩具，他一直没舍得给缪缪买。 只是看了一眼，方知节的脸色就变了，他铁青着脸，身体猛地一激灵，背后浮现出一层薄汗，“你哪儿来的钱？” 方知节懵了，他想到了无数种最坏的情况，大声质问他，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腕，“白争！你哪来的钱……？！” “你疯了——！” “没有没有。”白争赶紧躲着他小声解释道，“方哥，我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去做，你相信我。” “那你告诉我，你从哪儿弄的钱？”方知节还是不信他，白争才十六岁，很有可能会被带着干一些歪门邪道的事情，“一百万你用了三个月时间说还就还了。” “告诉方哥，你到底怎么来的这些钱？”方知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不好？小白，你告诉我，我才能救你。”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白争的手，夏日里，白争的手是凉的，方知节慢慢靠近他，鼻翼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不重，也不刺鼻。 接着，他才意识到香味是从白争身上散发出来的，他垂下眼眸看到了白争腕上的红痕。 “方哥，这些钱是干净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闷又哑。 虚弱又微小的辩解，在夏日里却如苍凉破败的凉风吹透了方知节的思绪。
第28章 伴随着这句话，方知节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盯紧那双低垂着不敢看他的双眸，“小白，你……” “呜呜呜……”白争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一个十七岁的男孩，无依无靠，嗜赌的父亲，瘫痪的母亲，他还没有成年就体会到了人间所有的苦难。 他缓缓蹲下，呜咽声再也止不住了，方知节猛地鼻酸，眼圈被逼出来泪水，他扭着头迎着夜风深呼了几大口气才俯下身把白争从上而才紧紧抱住。 Omega歪着头贴在他的耳边，尽量压低声音，用轻柔的语调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小白，一切都过去了。”方知节没忍住噎了一下，顿了几秒才调整沙哑的腔调小声说，“前几天有人来告诉我你父亲不知道被哪个仇家找上门被揍了一顿，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现在在被义务送到了医院，社区那边在养着他。” “他一辈子可能都会瘫在病床上面，我前天去看他了，给那边的护士塞了点钱，不会让他走得太舒服。” “这段时间是不是很累？”Omega轻轻地伸手拍着白争的肩头，三停一顿，Beta的脑袋缩在他的颈窝和胸前，方知节嗅到了淡淡的檀香木味道，“是不是很想妈妈，也很想我啊？” 胸前的脑袋动了一下，方知节觉得下巴处痒痒的，毛茸茸的脑袋动作很小地上下动了几下，好久才挤出一丝沉闷的，“嗯。” “那要不要跟方哥回家呢？”方知节又问，“方哥家里有你爱吃果冻，辣条还有小鱼干，这次没人跟你抢了。方哥还会下打卤面，这次给你加两个蛋……” “一个流心的一个不流心的好不好？” “不过我不太会做啊，可能需要小白你帮帮我……” 方知节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最后才把嘴唇贴在白争耳边，他靠得很近，“我们把你妈妈也接过来，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方哥家里很安全，不会有人再打你骂你，不会让你再在半夜惊醒跑到床边看看你妈妈的脉搏是不是还在跳。” “小白，跟方哥回家吧。” 白争又哭了，小声的甚至是无声的呜咽总于放出声来，他抽泣着诉说着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方知节被带离地下拳场的第二天，那个他只见过一面的Alpha就来找他了。 对方率先开了口，“你好，我叫朝席。” “你叫白争是吗？”白争一愣，心想已经打听过知道他的底细为什么还要问这句多余的话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悄悄腹诽了几句，“你好。” 接着，Alpha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招手叫来了负责人，长臂伸展，他指着白争随意道，“这个beta以后安排他去会所。” 负责人一愣，眉头不由自主地轻挑了一下，“可是……” 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他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才小声道，“可是他还没成年还是个beta，这不太合适吧。” 谁知Alpha眉头一皱，斜睨着看他，白争看到负责人的脸色唰一下地变得苍白，甚至周围的人都铁青着脸，白争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甚至有些喘不过气，腿脚酸软。 “让他去会所端盘子送酒，什么时候把债还完了，什么时候收拾走人。” Alpha说话转身就离开了，众人才纷纷松了一口气，白争望着他的背影好久好久才低下头。 接着，他就被迅速安排进了远山会所。 第一天，白争被穿着整齐制服的负责人带着了解会所的构造，随即他就被领着去更衣室去换衣服，领头的男人是他们的组长，他喋喋不休的地吩咐着会所的规矩。 他伸手捏着黑色的整齐制服，右胸前还有一个小小的铭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年龄。 【白争，男，Beta，18岁】 白争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铭牌，男人手上还在动作，一扭头看他低笑的模样一顿，接着才清清嗓子拉着他走了出去，众人已经站成一整排等在门口。 白争把目光放远，视线轻轻地扫了一圈，有beta有omega，有男有女，但是年龄都在十八岁以上，面容姣好，长相清秀。 “以后解筠来带你。”组长随手一指，站在最边上的男人低着头，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他才猛然抬头，白争和他对视，看清楚了他胸前的铭牌上写的内容。 【解筠，男，Omega，21岁】 “唔。”对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四处不定，好久才轻飘飘地答应一声，“好。” 最后白争才从解筠哪里知道，远山会所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招聘来的正经员工，铭牌的作用是警示客人自己的身份，不让对方乱来。 只有解筠和他一样是身负债款来还债的，这也就是为什么组长让解筠来带他缘故。 “解筠哥……”白争一边摆着酒瓶子一边靠近解筠问他，“你是因为事情进来的？” “是你爸爸也赌钱赌输了吗？” “……”解筠不语。 白争侧眸去看他，解筠长得很白，也许是Omega的原因也许是他的体质问题，解筠的脸颊总是消瘦的，没有一点营养，眼底藏着淡淡的乌青，那双眸子却极其明亮，大大的眼仁带着夺目的光彩，下颚的弧线十分明显，一滴汗就顺着他的额角滴进衣领里消失不见了。 “不是。”解筠摇摇头，“是我，是我自己欠债，自己做的孽确实要自己还才是。” 他猛地扭头看向白争，“你不该来这里。” 谁知白争手一摊，颇显无奈，连嘴角也带着淡淡的苦楚，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然而白争却不知道随后他会因为这句不该来这里做下令他后悔不已的决定。 七点十分，远山会所的后门停了一辆黑色的长款轿车，车身很漂亮。 七点二十五分从车上下来的男子快步走向了会所二楼的最后一间房间。 刚一开门，房间里面就站着数十人，各种装扮都有，但都是统一的男性。 有人的目光在看到男人时就开始发光，有人则缓慢低下头不说话。 七点三十五分，白争跟着解筠进了二楼的最后一间房间。 他们敲了敲门，有人喊进，车轮在轻柔的地毯上滚动。 白争这才看清里面的场景，屋里的布置很简单，千篇一律的商务风格。 此刻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在低头翻着什么文件，他眉头紧紧皱起，“你确定你成年了？” 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是个有些瘦弱的男Beta，他哆哆嗦嗦地小声回答，“还差……两，两个月就……” “差两个月也是差！” 男人随手把文件扔在桌面上，纸面和桌面发出啪嗒的响声，Beta没忍住打了颤，“我……” 他想要解释什么，却被男人抬手打断，“你走吧。” 不留情面，坚定决绝。 八点十分。 “不……”Beta还想再辩驳什么，白争看得愣神想要往前走一步却被人紧紧拉住，他回头，是解筠。 对方摇了摇头示意他赶紧离开，但是两人还没走两步就听见男人又说话了，“当初合同上面写的什么清清楚楚，要男Beta，成年，没经过性事。” “我们并不是拿两百万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解筠心想糟了，他死命拽着白争想往外走，却见怔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两百万…” “两百万……” “两百万………” 这三个字像是余音绕梁一般在白争的心头不停转悠，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冲向脑门，四肢紧绷，白争猛地甩开了解筠的手，他跑了几步看向男人，“你好，你看我可以吗？” “我是beta，18岁，还没有……没有谈过恋爱……”白争积极地推销自己，他双手不停地指向自己，“他们能做的我都能做，我很需要那两百万……” “您看……您看我可以，我可以吗？”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急切的像推销商品一样想把自己卖出去。 男人眉头一挑，眼神在他身上四处打量了一下，淡定开口道，“你知道我们找人事干什么的吗？两百万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解筠急红了眼，他猛地上前拽着白争的手臂，“白争！你疯了——！” “快跟我走！”解筠拽着他往外拉，“走——！跟我出去，你得罪了他们就一辈子都别想好过了！” “解筠哥。”白争踉跄了几步，突然听到白争喊他，“我妈快不行了，她需要钱……” 解筠不懂了，他保持着往外走的姿势回头看白争，眼里有白争读不懂的情绪，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似乎已经欣赏完了好戏才施施然地起身，拍了拍白争的肩，“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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