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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见森轻声应道。 “就去你办公室吧。”李则停说着，便朝办公室走，林见森没有拒绝的机会，只能紧随其后，进办公室后将门关上。 李则停坐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林见森便等着，等待他说话。其实林见森不知道李则停想谈什么，结束这段非健康的关系，亦或者什么别的。 李则停说：“上次也是在这里，我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他依旧是带着笑意的，事实上在林见森的印象里，李则停少有真正严肃的时候。 此时笑意却像细密的无形针，扎在林见森身上，他不自觉攥紧了手心，垂下了眼。 对方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或许我们可以结束这种关系……”他话尚未说完，林见森打断了他的话，说：“都听你的。” 李则停看了他几秒，眼眸眯起来，笑意也收敛了几分：“都听我的？” “我想说，不如我们以后就不当炮友了，可以尝试发展其他的关系，对你来说无所谓么？Colin。” 林见森听明白李则停的意思，一时只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也没有任何信心，只是艰难地开口问：“为什么？” 那一晚真的毫无影响吗？无论李则停的态度如何，林见森都明白自己落荒而逃到底有多不合适。 “什么为什么？”李则停已经没了笑意，只是目光落在林见森身上，终于提起那一晚，“忽然走掉是因为不喜欢么？还是觉得没必要。” “没。”林见森否认，他看向李则停，选择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李则停，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这么关心我对我好的人，喝酒、聚会、露营……都是第一次，我很高兴，简直像做梦一样。而我呢？我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给不了你，除了……” “抱歉，那晚让你难堪，突然走掉只是怕这场梦被我擅作主张的一个吻戳破了。”林见森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剖出自己的狼狈与不堪。 李则停盯着他，脸上难得出现难以置信的表情，良久才道：“你觉得我关心你对你好，只是因为喜欢你的身体、想和你上床？” 林见森垂眸不语，因为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无可辩解。又或者他至今还是这么认为的。 李则停忽地哼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笑的，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前只说：“Colin，我想我们需要冷静冷静。” 林见森看着离开的背影，心往下沉，张口想说能不能不冷静，能不能现在就说。冷静过后会是什么样？再次回到初到慕尼黑那样？还是更坏。可想说的话如鲠在喉，他失去表达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周遭安静的空气成了负担，压在林见森身上，几乎要喘不过气。 林见森恍惚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又一次搞砸了一段关系。 那一晚他很晚才回家，草草解决了晚餐，思绪一直是乱的，要解决的问题远远难过工作上所有问题。他无所否认，甚至能肯定，自己是喜欢李则停的。 只是他未曾料到，李则停也对自己有同样的心思。可这是真的吗？如果是那他又该怎么办。 源源不断地问题困扰着林见森，难以入睡。他忽然想起江敏曾说李则停嘴硬心软，那么，如果自己能够勇敢一点，只是需要一点点，会不会一切就不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李则停是否会对自己心软。 林见森一夜无眠，似乎身体也希望自己在李则停那里博得一点心疼。 意外发生在早上。 通来自美国的电话，周女士急性心肌梗死，正在抢救。 林见森买了最近一趟飞纽约的机票，打电话和Mia请了假，几乎一下不停地往机场赶去，直到起飞前没有一刻停下来。 似乎一切都在错误的轨道上，慕尼黑直飞纽约的航班要近9个小时，飞机WiFi差得出奇，林见森尝试了几次，没发出去一条信息。 昨晚他一下没合眼，此时困意终于袭来，同他焦急杂乱的思绪作斗争，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飞机降落已经是纽约时间十一点，林见森直接打车去了医院。他最先见到的是席若文，早上的电话是他打来的，见到林见森他当即关心，问他还好吗？累不累。 当下无心谈其他事，林见森摇头，紧接着问起妈妈的情况。 常年冠心病引起的急性心肌梗死，幸亏送医及时，很快进行了手术，如今暂时已经脱离了危险，从手术室出来在ICU里。 “爸爸呢？”林见森听后，又问。 “林教授刚走了。”席若文声答道，又补充几句解释：“Lab有重要的事要他回去处理，他实在抽不了身。” 林见森不意外，只说：“我去看看妈妈。” “阿姨下手术没多久就醒了，前不久又睡着了，不知道现在醒没醒。” 刚巧，林见森进去，周怡醒了。平日雷厉风行的华尔街女精英，被称作永动机的周怡女士，此时正躺在病床上，用上了鼻导管，往日总是精致的面容此时变得苍白，连眼神都少了几分光泽。 在林见森印象里，从没见过她狼狈的模样。 对方也见到他，神色微动，在他走过去后艰难地开口：“你怎么来了？”语气虽轻却仍能听出其中强硬。 林见森不语，周怡眉头皱起来几分，继续道：“林见森，从德国跑回来，你工作不做了？” 林见森这才轻声说：“我应该来的，妈妈。” 周怡闭上眼，开始赶人：“我累了，想休息，看完了就回去。” 出了ICU后，林见森又去见了周怡的主治医生聊病情。周女士本就患有冠心病多年，还有高血压，平日里工作起来不要命，熬夜抽烟喝酒应酬一个不落。 医生建议周怡之后能够好好修养，可林见森没办法劝，周怡也不会听。他知道自己回来做不了什么，但还是要回来，哪怕只是证明他们之间还有一丝血缘关系维系着。 之后林教授没再回来过，只给席若文打了个电话，让他好好照顾林见见。在医院忙碌了一个下午，一切忙完已经到了晚上七点，他的手机早已关机。 席若文把他送到了酒店，似乎有话想说，又因为不合时宜而未开口。 人走后，林见森将手机充上电，重新开机，有一条李则停发来的信息，问他是否在家。从紧张的情绪里抽离后，林见森后知后觉，自己原本鼓足的勇气做好的打算，被一个意外冲得粉碎。 他坐在床前，捂住了半张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德国已经是凌晨，李则停不知道又等了自己多久，而他一条信息也没发过去。 是否已经结束了呢，这一些切，这短暂的美好的如梦一般的时光。 他又回到了纽约，那个最初的地方，那个他一直想逃离的地方。 林见森浑身发颤，觉得很冷，好像一根无形的针穿破了心脏，五脏六腑都在痛，他抓起手机，很慢地打字，液体砸在屏幕上，散开，模糊了视线。 『抱歉，本来想今天见你的，突然接到电话，妈妈生病我就和Mia请假去纽约了，因为太着急没来得及告诉你』 『飞机上想给你发信息，可网太差发不出。后来手机没电了，我现在才回到酒店。』 几条解释的信息发出去，皆是石沉大海，对方杳无音信，林见森不敢打电话，怕等来的是拒接，只能继续打字。 『能不能不冷静了，我想解释，你愿意听吗？』 『对不起，李则停。』 『好冷，我好想你。』 林见森蹲在那个角落里，流干眼泪，就那么蜷缩着身体昏睡过去。 凌晨六点，林见森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一瞬间清醒过来，以为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没看仔细看屏幕便点了接通。 电话那头很嘈杂，隐约听见航班播报的声音，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Colin，你住在哪个酒店？”李则停在电话那头说道。 第26章 Suchen = 从Walchensee回来后，李则停一夜未眠。 前一晚靠半瓶威士忌入眠，再醒来装作一切都未发生。直到一人独处时，暂时被抛诸脑后的事再次回到眼前，亟待最佳解决方案。 李则停没料到会这样，他没料到林见森会逃走，更不愿意相信素有的暧昧与亲昵只是错觉，亦或是逢场作戏。 他们应该谈谈。李则停讨厌一切脱轨的事物，谈一谈，让他们的关系回到正轨。 周一一早，他被学校的事情缠住脱不开身，一赶再赶，终于在下班前赶到PPL。 在来之前李则停有六成的把握，在见到同样有些疲惫的林见森，他以为原本的六成该变作九成，甚至天真地以为一切或许会与想象中同样发展。 李则停料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好的可能，最坏的可能，从未料想到林见森的回答。 林见森把自己放在极下位，用身体来换取关心与同情。李则停想不明白，用关心当筹码和交易有什么区别林见森究竟在贬低谁？究竟是他的廉价，还是李则停的廉价。 气上心头，难听的话如鲠在喉，说出来就再没有任何可能了。李则停欲言又止，难听的话被咽回去，离开前只说先冷静冷静。 李则停很久没去过酒吧了，把谢逸叫出来喝酒的时候，对面沉默了片刻，马不停蹄地从家里赶过来。 谢逸到的时候，李则停一个人坐在吧台，酒吧灯光昏暗，直到走到人跟前，才看清他的神色。谢逸上一次见李则停这样还是他在攻读PhD的时候，没来得及多想，李则停已经看过来，眯着眼同他打招呼。 谢逸坐下来，李则停面无表情把调酒师送的那杯Manhattan推过去：“送你了。” 谢逸喝了一口，问：“你和Colin吵架了？” 李则停看了他一眼，不意外，他把人叫出来总不是为了一个人喝闷酒。 “他？回美国了。”李则停轻飘飘说。 谢逸眉心一跳，问：“多久？” “不知道。”酒杯在他手里转，时不时抬起来喝一口，烈酒仿佛白水下肚，无知无觉。 李则停今早到PPL，一上午未见到人，他以为林见森还在躲自己，甚至为了躲自己连PPL都能不来，询问的消息石沉大海，直到中午见到Mia他才知道林见森请了假回纽约。 那一晚人迟迟未归，李则停出去找人，碰巧听闻林见森那句“想回家”，成了回旋镖砸在他身上。 李则停鲜少有想要得不到的，可他总是在失去，从幸福到分崩离析的家庭，相依为命却病重去世的奶奶，以为有了新家又被抛弃。多年过去，又在接近所谓的幸福时，现实又给了他狠狠一击。 就算他能如愿以偿又能怎样呢？林见森有自己的家人，有苦苦等待的朋友，他能留住林见森一年、三年，那五年、十年呢？他能留住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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