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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在店中消磨了一下午，隔着一条街看着那家人许愿、欢庆、散场。在天色欲晚，雨声渐歇时，走出了店外。 星星同时在天上和地下亮起，宁远站在人群中，茫无目的地跟着人流行走。各式各样的小贩支起摊位，叫卖着五光十色的小东西，热闹欢腾。宁远空着手经过，又空着手离开。 到了夜色浓深时，他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仍有空房间的旅店。前台年轻的小姑娘笑着对他说：“您是来旅游的吗？这边最近有节日，很热闹的。” 宁远拿过房卡，转身离开，淡淡道：“不是。” 旅店已经有些年头了，房间窄小，只放了一张床铺和一个床头柜，所幸还算干净整齐。宁远将七七放出来，换下淋了雨的衣服，走进浴室。 热腾腾的水从头顶浇下，雾气蒸腾，黄色的灯光晕染在其中。宁远闭上眼，任热水冲刷着痕迹点点的身躯。 七七在门外打转着，时不时焦急地叫一声。宁远关了热水，穿上浴衣，正要开门时，却发现门外七七突然安静了下来。 危险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握住把手，将门悄悄地拉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本来合上的房门打开了。 一双干净的、黑色的皮鞋摆在门口，和宁远一路走来沾了泥土和雨水的运动鞋并排摆在一起。 宁远的心缓缓沉下。 一天以来悬在心头的重剑终于坠落，当啷一声，将他砸了个彻彻底底的清醒。 宁远打开门，看见笔直的裹在西装裤中的长腿，一双苍白的手青筋浮起，交叉合拢放在身前。α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旁，西装整齐笔挺，头发丝毫不乱。注意到宁远的目光，他翘起嘴角，露出一双和袖口上的绿宝石袖扣如出一辙的碧色眼睛。 他微微偏头，“找到你了。”
第46章 曲子 宁远抓着门把手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他直直地盯着屋内突然出现的秦微致，脸色难看。 七七躲在了椅子背后，缩成一团，尾巴紧紧地贴在身上。秦微致慢慢起身，宁远情不自禁地跟着后退一步。见状，秦微致笑出声，“这么怕吗？” 秦微致没有再往前，他表情平和，动作优容轻缓，像是昨晚上阴沉暴虐的那个人从未出现过。他看了一眼门外，一个身穿制服的人低着头匆匆走进，递给宁远一套衣服，又低着头迅速退出。秦微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知道这边有雨，给你带了套衣服。” 宁远站着不动，他盯着秦微致，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出现在他心底。宁远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快，眼前一阵一阵晕眩，身体却好像在逐渐变冷，他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你监视我？” 秦微致笑容不变，深邃的双眼注视着宁远，恍若含情。 宁远的目光在窄小的房间内扫视一圈，“衣服……猫……我来的时候根本没带什么东西……”忽然，宁远的目光停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 他瞳孔骤缩。 ……是手机。 秦微致曾经送给他的手机。 胸膛剧烈起伏，宁远猛地转头看向秦微致，目光中含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你用手机监视我？” “只是关心你罢了，如果你一走了之怎么办呢？就像现在这样……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会回来吗？”秦微致反问宁远。 宁远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愤怒又惊恐地看着秦微致，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几乎不敢相信面前堂而皇之狡辩的人竟然是自己曾经亲密的恋人，“那是因为你昨天——” 他停住没有往下再说，膝盖和腰部开始隐隐作痛，今天一整天死死压在心底的记忆瞬间复苏，成为一道紧紧扼住脖子的黑色阴影。宁远脸上腾起一片激动的红晕，“你昨天——” 秦微致无辜地看着宁远，“昨天？你是指哪件事？”他上前一步，看见宁远因愤怒而通红的双眼，恍然大悟状，“哦，你说那件事啊，我怎么可能把你的照片发给不相干的人呢？” 他声音渐渐低沉，盯着宁远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和血管搏动的颈部，碧色的眼中逐渐显露出痴迷，“我怎么会舍得和其他人分享你呢……” 他一步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宁远身上，宁远步步后退，直至退到退无可退。秦微致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宁远的脖颈，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引起一阵阵战栗。 “快换衣服吧。”秦微致用气声催促道，眼神仍死死黏在宁远的皮肤上。 眼看着秦微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宁远捏着衣服的手逐渐捏紧，他偏头，故意不看秦微致，飞速地脱下浴衣，将带来的衣服换上。 雪白的颈项就横在眼前，甚至能看到皮肤上细碎的绒毛和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昨晚上留下的星星点点的痕迹仍留存在皮肤上。秦微致喉结滑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进一步。 “换好了。”宁远声音冷硬。 “好……”秦微致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临走前，宁远挣脱开秦微致，蹲在椅子前把缩成一团的黑猫抱起。秦微致神情不明，“你倒是去哪都带着它。” 车子早已停在门前，先前给宁远送衣服的人打开车门，恭敬地弯下腰。秦微致握着宁远的手，将他半搂着带到车内。 门砰地一声关上，街上的各种声音瞬间被隔绝在外。车子平稳地行驶，这个宁远只呆了不到一天的小镇被迅速抛到车后。宁远抱着猫，看着车外，却发现这个方向并不是回到自己住所的，他瞬间紧张起来，身体僵硬，“去哪？” 秦微致紧紧握着宁远的手，理所当然道：“回家。”他补充道，“回我们的家。” 一连行驶了几个小时，期间换了无数条路，窗外的环境却越来越偏僻。树木逐渐茂密，人声几近于无，连路上的车辆都几乎不再经过。宁远挣扎起来，想要摆脱像铁钳一样扣着自己的手，声音愤怒，“到底去哪？” 前面的司机沉默着，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划过，惨白微弱的光线照在宁远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恐惧。黑猫被宁远剧烈的动作吓到，嗖地一下跳下膝盖，钻到了宁远脚下。 秦微致沉默了一会儿，用力扣住宁远的手臂，将他拉近。他搂住宁远，在他惊恐的眼神中，轻轻落下一个吻。吻落在额头上，一触即分，力度轻到几乎感受不到。 秦微致重复道：“回家。” 车一直开到半山腰上才停下，此时周围草木茂密，星月稀疏，漆黑的夜空像一顶压抑的幕布，紧紧罩在头顶。 宁远几乎是被拖下车的，他手指死死扒住车门，又一根根被秦微致温柔又不容抗拒地掰开。秦微致轻吻着宁远的额头，“听话，我们回家。” 身后的人想要捉住黑猫，却被猝不及防地挠了一爪子。黑猫身躯几乎融进夜里，它嗖地一下跳出车外，紧接着跳进草丛中消失不见。那人还待追，秦微致却阻止了他，“别追了。” 一栋栋高大的别墅像黑色的影子，沉默着矗立在原地。秦微致抱着宁远，带着他往最近的一栋走去。 离得近了，整栋别墅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窗户里的灯也一盏盏地点亮，刚刚还一片漆黑的地方瞬间灯火通明。栏杆上爬着翠绿的藤蔓，有人小跑着过来拉开黑色的带着尖刺的铁门。 大门徐徐打开，秦微致半胁迫地搂着宁远，一步步走进明亮的别墅中。 铁门在身后被关上，佣人们一个个上前替秦微致脱掉外套，递上干净湿热的毛巾。宁远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秦微致。 秦微致毫不在意地走上前，亲自擦着宁远的脸，眼神餍足，像是终于得到了最想要的珍宝的巨龙。他捏住宁远下巴，不让他偏头，“别动。” 擦完了脸和手，秦微致满意地看了他半晌，重重地吻了上去。 好像要将宁远整个吞吃掉，秦微致扣住他的后脑，舌头强硬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将湿热的口腔搜刮一空。 宁远发出挣扎的呜呜声，双手胡乱抓着秦微致的脊背，大脑却开始缺氧，在α愈发野蛮的啃咬中逐渐败退。他咬住α的舌尖，α的唇舌却是强硬的、坚决的、不肯放手的。秦微致不顾口腔中的血腥味，势必要在众人的注视下宣誓他的主权，盖上他的印章。 身后有东西被宁远挥掉，佣人悄悄地上前，将掉落的东西捡起。所有人都目不斜视，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两人的亲昵。 宁远终于绝望。 一吻结束，宁远气喘吁吁，秦微致也呼吸微乱。α锁住宁远的两臂，将下巴靠在他肩上，呼吸沉重。 宁远发出哽咽的声音，“你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秦微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宁远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小兽。 “别怕，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离开你。永远。” 秦微致一一吻掉宁远的泪水，注视着宁远的双眼像是一汪深绿的潭水，他声音温柔到近乎蛊惑，“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好吗？” “只有我们。” α面容认真，宁远的身体却开始一阵阵打颤，眼泪源源不断地从两口泉眼中涌出，又被秦微致尽数吻去。他艰难地张口，声音干涩沙哑，“你疯了……” “我没疯。”秦微致嘴角维持着不变的弧度，“我一直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拉着宁远走上二楼，悬空的露台上，一架略有些老旧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着。 秦微致松开宁远的手，打开琴盖，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到黑白的琴键上。他随意地弹了两下，一串流畅欢快的音符从手下流出。 灯光和月光一同照在α的脸上，他转头看着宁远，眼中含着一丝期待的亮光，“听出来是什么曲子了吗？” 宁远咬着牙，僵硬地站在原地，离秦微致远远的。他冷着脸，“没有。” 若有若无的失落笼上秦微致的眉眼，α垂着眼睫，一声不吭地将整首曲子弹完。 天空漆黑，月亮高悬，天上的星星稀疏黯淡，地上的灯光却连成灿烂的一片。一时间，空荡的露台上尽是钢琴叮叮当当的声音。α背对着宁远，脊背宽阔，白色的衬衫被风吹起，像片振翅欲飞的蝶，灵巧的手指飞快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一曲终了。 “是致爱丽丝。”一片安静里，秦微致忽然说，“是我母亲教给我的第一首曲子。”
第47章 永远 自从那晚上秦微致突兀地弹了一首曲子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那架钢琴。厚厚的防尘布被蒙上，连带着露台也被上了沉重的一把锁。秦微致短暂地露出了脆弱的期待，又很快戴上了那副从容优雅的面具，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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