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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秦微致认命地掏出打火机,替宁远点上了烟。 宁远放松地靠在床上,深吸了一口,喟叹一声。 灰白的烟雾瞬间在屋内腾起,宁远垂下眼睫,面容被罩在朦胧的浓雾后,表情不明,只有一点火光闪烁。 秦微致怔怔地看着宁远,喉结滚动。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宁远笑了,“我也忘了,可能生下宁秋后不久?” 看着秦微致复杂的表情,宁远更觉好笑,他故意将一口烟雾吹到秦微致的脸上。成团的烟雾遇到阻碍,在秦微致脸上四散逃离,秦微致不动,眼中被烟熏出了一层水雾。 “怎么?我不能抽吗?还是说,这毁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 秦微致张了张口,“不是……抽烟对身体不好。” 宁远闻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微致想要辩驳,宁远轻轻朝着他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行了。” “出去吧。” “你再呆下去,我就要烦了。” 宁远慢悠悠地在屋内抽完了一整支烟,又打开窗户,散了散味道,才走出房间。餐厅里,宁秋正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他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和青菜全都挑出来,放在盘子一边,正高兴着爸爸今天没有看到自己挑食,就感觉背后一冷。 宁远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宁秋挑出来的食物,淡淡道:“吃掉。” 宁秋委屈地握紧勺子,又一口一口地把挑出来的全部吃掉,边吃边偷偷瞄着宁远和一边陌生的男人。 秦微致刚刚看到了宁秋挑食,却没有吭声。宁远不咸不淡地看了秦微致一眼,眼中是隐含的不满。 餐桌是二人桌,宁远一来,秦微致就只能站到一旁。宁秋刚想开口说卧室里有凳子,看见宁远的脸色,又闭上嘴埋头吃饭。 安安静静的一顿饭结束,秦微致非常自觉地去刷碗。宁秋趁着秦微致看不到,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宁远,宁远一进卧室,宁秋就迫不及待地用一种惊奇的语气说道:“爸爸,那个人说他也是我爸爸。” 宁远皱眉,“他还说什么了?” 宁秋掰着手指,“他还说了好几个,说带我出去玩,给我买好吃的,还说……” 还说是我们当时不要他了。 觑着宁远的表情,宁秋适时地把这句最重要的咽了下去。 宁远一把抱起来宁秋,和他额头贴在一起,深深地看着他眼睛。宁秋的眼睛乍一看是黑色,仔细看却藏着深重的墨绿。 “那你要和他走吗?” 宁秋斩钉截铁道:“不要。” “那就不要听他的,他最会说谎了。” 等哄睡了宁秋,秦微致才从角落里像个幽灵一样冒出来,他试图将手搭到宁远的腰上,被宁远一把拍掉。 宁远回卧室,秦微致也想跟着进去,却被一扇冷硬的木门挡在面前。他拍了拍门,“我睡哪?” 宁远的声音远远传出,“地上。” 秦微致不死心地等在门口,等到宁远熄了灯,也没有再等到一句回应。一楼已经没位置了,他在二楼绕了一圈,在最边上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架折叠床。勉强擦干净后,秦微致和衣躺下。 翻来覆去一整夜,秦微致起床时浑身骨头都僵了,他感到头晕脑胀,硬撑着起床,看到宁远和宁秋已经在吃早饭。 自然是没有他的份,秦微致像一栋风吹雨淋的雕塑,立在两人旁边,面容倦怠,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默默注视着他们吃完早饭,秦微致替宁远收视了碗筷。 今天天气晴朗,天空是整块浓郁的蓝色,干净到看不到一片白云,宁远给宁秋带上遮阳帽,打算和他一起出去放风筝。 草长莺飞,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公园的草坪上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起了晒太阳和放风筝的人。宁秋的风筝是宁远帮他做的,尖喙宽羽,身黑腹白,腾空而起时恰似一只小小的燕子。 宁远手把手帮宁秋调试风筝的高度,带着风筝一路小跑,等到它可以在低空盘旋时,将引线递给了宁秋。 宁秋高兴地接过,在草坪上一路撒欢儿奔跑。 秦微致带着墨镜,远远的在树荫下站着,太过明亮的光芒会刺得他眼睛想要流泪。他看着宁秋带着风筝奔跑,宁远坐在路旁的石凳上,燕子似的风筝在碧蓝的天空高悬,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好像这只风筝一样,飘在空中,居无定所,只期盼着引线的另一端能将它带回家里。 “啊呀!”宁秋跑得有点远了,一阵大风刮过,将他的风筝刮到了树上。秦微致见状,长臂一伸,替他把风筝取了下来。宁秋礼貌道谢:“谢谢叔叔。” 闻言,秦微致想要抚摸宁秋头顶的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等宁远赶到时,秦微致已经离开。 宁秋拿着刚被摘下来的风筝,踮着脚尖,凑到宁远耳边小声说:“爸爸,我觉得他一个人有点可怜。” 宁远不禁笑出声,“可怜?” “秋秋,不要轻易可怜别人。”宁远意味深长道。 晚上到了家里,宁远照例先哄睡了宁秋,才回到自己卧室。屋门正要合上时,沉寂了一天的秦微致忽然出现,一双眼睛好像含了春日碎裂的湖水。他用手臂撑住门,从缝隙里默默看着宁远,宁远不出声,两人对峙着,好半晌,秦微致才说了一句晚安。 他好像突然之间对自己的境遇妥协了,认同了,任命般回到自己二楼的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带有陈旧污渍的天花板。 夜里,宁远正陷入最深处的梦境,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拉回现实。打开门,发现是宁秋。 宁秋胡乱蹬了一双拖鞋,头发翘起,一看到宁远,就焦急地要将他拉到二楼,“爸爸你快来!那个人好像出事了!” 到了二楼,宁远打开杂物间的门,入门就看见秦微致蜷缩在床下。凌乱的杂物中间,α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脸色潮红,眉头紧皱。宁秋半夜里被楼上咚的一声响吵醒,应该就是他摔下床的声音。 宁远见状,先安抚焦急的宁秋,让他回房间继续睡觉,又出去翻出来退烧药,接了一杯温水。他掰开秦微致的牙齿,将退烧药碾成小块,一点点让秦微致含了进去。 α的身体烫得惊人,淋雨和糟糕的睡眠,再加上今日一整天的未进食,让他好像一只趴在门口的湿漉漉的虚弱的流浪狗。他循着凉意握住了宁远的手臂,睫毛簌簌颤动。 宁远不动声色地掰开秦微致的手,将手臂抽出来,算着药物起效的时间,站在门口等他苏醒。 时针转过一圈时,秦微致睁开双眼,α的身体病去的快,这一会儿,身体的温度就降下许多。 见他好转,宁远就要转身离开,手臂却突然被拉住。α虚弱地躺在地上,一双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宁远,嘴唇颤动,“再陪我一会儿吧。” 宁远眯起双眼,打量着秦微致。 α睫毛浓长,鼻梁高挺,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和颊侧投下深深的阴影。嘴唇是病中的苍白,眼中纯粹的绿色像是逐渐融化的浮冰,在宁远的注视下变得波光粼粼。 秦微致将脸贴在宁远手背上,“我有点难受。” 宁远凑近,“哪里不舒服?” “头很痛,身上感觉很冷。”秦微致轻轻喘了一口气,恳求道,“多陪我一会儿吧。” 宁远宽容地答应了,“好。” 秦微致好像没想到宁远会如此简单地就答应,眼睛一瞬间睁大,他仰躺着,宁远垂头看着秦微致,身体挡住了屋顶的灯,垂直照射的光线照在宁远身上,一时间宁远面目模糊,神情温柔,好像是自己在发光。 秦微致的眼神变得悠远,嘴角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我以前,一直希望生病的时候能有人陪陪我。”他嘴角的笑淡了,“但他们一直很忙。” 幼年的秦微致生病的次数太多,每每他躺在空荡的卧室,眼睛总是忍不住看向屋门,盼望着有谁突然敲开门,走进来,给他一个拥抱或者一个吻。但只有佣人会进来,王嫂尽管心中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却也不敢有这种直接的亲昵的举动。 闻言,宁远的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他哦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所以这就是你这次故意生病来示弱的理由?” 宁远甩开秦微致的手,站起身,高高地俯视秦微致。 “这是从谁那学会的?你父母?” 秦微致的表情倏地变了。 ---- 秦狗:没有人在意我还躺在地上吗?
第61章 轮回 秦微致靠在床边的柜子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幻,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之前的脆弱。 他带着伤心和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 宁远冷冷道:“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你不是故意的吗?” 他蹲下身,不远不近地看着秦微致,仿佛要透过他的表皮直直地看到他心里。 秦微致没有回答,宁远也不催促,只慢悠悠地说了句,“你想好了再说话。” 被药物压下去的热度好像又卷土重来,秦微致昏昏沉沉的,勉强集中注意与宁远对视。灯光明晃晃地撒在地面上,宁远的视线锐利到让他无处遁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秦微致最先垂下了眼,他听见宁远轻笑了一声。 了然的,洞悉一切的轻笑。 宁远又站起来,垂眼看着秦微致,“我说过,我这里不缺人。”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你明天自己收拾东西走吧,我就不送了。” 宁远握住了门把手,拧开的一瞬间,被身后的重量压到了门板上。刚刚打开的门又咔哒一声合上,秦微致从背后抱着宁远,浑身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宁远身上,灼热的呼吸随着他胸膛的起伏一下一下喷在宁远的脖颈。 他喘息着,双手紧紧圈在宁远腰间。 “我不走。” α被烧到昏沉的大脑此时好像也失去了控制,他抛弃了这几日虚弱的伪装,声音发狠,孤注一掷,“我就是故意的。” 他眯起眼,身上又透出往日宁远熟悉的,危险的气息,“你知道了,那又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闻言,宁远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他锤着门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终于笑完后,他转过身,用手指在α的唇角轻轻地点了一下,笑吟吟道:“没怎么样啊!” “我很高兴,仅此而已。” 他拂开了秦微致搭在他腰间的手,秦微致有些发愣,就这样让宁远开门离开。 “早点睡吧。” 往后还有的磨呢。 秦微致的伪装一被撕破,他索性就再也不装了,不管宁远做什么,都时常能感受到一束专注又灼热的视线注视着他。宁远自顾自地打扫,浇花,和宁秋玩耍,好似全无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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