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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宪,我不是很了解你爸爸。你能说一下他的情况吗?你小时候跟我说他是跟富婆跑了。” “他是个傻屌。” 于显文一下笑出来,陈宪也跟着笑了。 “小时候我不知道……不过他当年不是因为出轨跑的。他家庭出身比较敏感,又遇上我妈这种情况,既不能当官又不能做大生意,他那种成天把家世挂嘴边的人,更不可能去打工,只能在家相妻教子,他应该是因为这个跑的。我小时候祝阿姨说他出轨,大概是因为这理由比解释出身要好点。他们在尽量淡化这个问题。” “那现在呢?他好像做得挺成功的。” “昂利斯加全是我奶奶当年拼命送过去的陈家人,当时带了好多钱走,背靠大树,傻子也能做起来。” “他是Omega……唉,要不我去美色诱惑吧。” “你有病吧!” 于显文喝了口水,换言道:“陈宪,我觉得这个事得看张阿姨的态度。” 陈宪愣住了。他对张义亭敬畏多一点,很少去想别的,这是他的思维盲区。但于显文这么说,他也明白了。他家里确实比较敏感,就现在的形势而言,如果他选择出国,就得和张义亭更彻底地割裂开。张义亭虽然还有家人在大夏,但他的出走会让她有“裸官”嫌疑。难怪陈若旭说到要去找她谈时一脸严肃。 他揉揉脸,去看于显文。于显文还是那么平静自在,温柔地等着他、看着他,好像会在所有难题前给他支持。 就在他启齿之间,猎场打电话过来:“陈先生,猎场溜进一个Alpha,您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桂花树丛一阵耸动,樊光耀从树丛里窜出来,手里拿把西瓜刀,一股脑冲过来。 于显文当时脸色就黑了。他反应过来,这一路太恍惚,他没注意导航。如果是平时,就算没注意导航,他也会在路上或者下车后检查一下,但今天他太急了。果然人一着急就会犯错。 这座山进山是很容易的,就算封闭猎场,防的也主要是动物。他一开始的打算是让樊光耀直接去里面。樊光耀那把刀一受力就会断,他自己不知道。第一击陈宪或许会一些擦伤,但不会太严重,而这片刻足够他端枪反击了。 可他半途改了计划,此刻两人两手空空地在会客厅面对一个举刀而来的樊光耀,敏感期将至,情况糟得不能再糟了。 于显文没法再去想之后怎么办,端起一旁的石凳,朝樊光耀脑门砸去。樊光耀甚至没能把刀举起来,整个人轰一下到地上,当时就翻白眼了。于显文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举起石凳往他头上扔。他因为这一下浑身反射性地弹了弹,缓慢地、出于本能地想要爬起来,嘴巴都闭不拢了,磨磨蹭蹭去抓他的西瓜刀。于显文又将石凳捡起来,蹲下去,再次用凳子往他正脸捶…… - 于显文杀了人。 陈宪眼睁睁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用石凳把樊光耀的脸砸得稀烂。他从来没见过于显文动手。樊光耀也没见过,这是他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 于显文下手时给人一种感觉,不管他手上拿的什么,甚至是赤手空拳,都能把人的头骨敲碎。而他脸上始终一片空白,只是因为过于用力而有点喘。 陈宪在他要把人砸到面目全非之前从后方抱住他。 保安和梁小光等人一同赶到,正好看见陈宪和于显文跌坐在地,樊光耀面目模糊四肢大开地摊平,忽而抽搐一下,吐一口血,之后再没动静。 陈宪脱力地坐在地上,于显文用他那双沾满血的手从兜里掏出抑制剂,直接塞到陈宪嘴里。 陈宪满嘴都是血腥味,那是樊光耀的血。他有点想吐,于显文又扭头捂住他嘴巴,“别吐。”同时把自己用大手一把抓了兜里的所有药都放陈宪包包里。 先前的震惊过去,陈宪脑子转起来。于显文不是杀人。樊光耀一个Alpha,绕过保安冲进来,还提着西瓜刀,他此前多次和他们起冲突,有过故意伤害前科,于显文是正当防卫。 他抬眼看向于显文,对方含笑的眼睛仿佛在肯定他的想法。 但于显文是Alpha瞒不住了。他刚刚发情期,于显文易感期马上就会到。他把药全给了自己。 “我去洗手。” 梁小光冲上来。“宪哥!宪哥你没事吧!” 陈宪推开他,恍惚道:“我要去洗手……”他手上因为抱于显文沾满了血。 “我陪你!”梁小光再次上前扶着他,生怕他受刺激。 陈宪使劲将他推开。“我要去洗手!你放开!我自己去!” 他刚当着所有人面被于显文喂了抑制剂。他是Omega,应该有自己的隐私,所以没有人跟过来。他到厕所第一件事就是把于显文的药全部抠出来、把包装袋撕碎,全冲进马桶。 于显文以前不是Alpha,今天第一次,受他发情期的刺激,来了易感期。 他症状很轻,就算易感期也和普通人没区别。他是个危害性极低的Alpha。 陈宪整理好一切信息,洗完手,再出去时警察已经赶到了。 于显文脸上、身上全是血,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道刀伤,地上那西瓜刀断成两半。 他笑着凝视陈宪,说:“对不起。但我刚才没骗你,我真的那么想了,今天是意外。” ---- 昨天接狗狗去了……忘了
第53章 凡计划,都有失控的一天9 张义亭对于显文这个孩子印象很深。不是因为相处的时间有多长,或者对他有多了解,而是因为她一辈子都记得“林芳菲”三个字。 林芳菲,一米七三,毕业于马阆县高级中学,27岁,丧夫,育有一女于婡,一子于显文。在当年的黑白照片上,她看起来漂亮又温和。 但她不是那么温和的人。在荷塘村男人普遍不到170的情况下,林芳菲不仅个子高,力气还很大。她是当时村里唯一读过高中的人,会给村里人遇到的各种问题出谋划策,深得大家信任。除了带孩子、种地,她每天晚上睡前都会读书看报。 大夏63年,那个时候国内土地政策由集体种植改分包已经十五年有余,大夏的“深春”行动正迎来十五周年大庆,举国上下都因经济突飞猛进的洪流而头昏脑涨。 而就是这个时候,乡村的问题才刚刚冒尖。全国经济蓬勃发展,远在城市重心之外的荷塘村村民受到村长村委会巧立名目的盘剥,村民生活非常困难。 那年春节前,村长于洪波带着一帮子亲戚打手,挨家挨户敲门,忽然要收什么“水稻浇水费”,每人六十五元。按人头算,林芳菲就得付一百九十五元。她有个小账本,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才缴过一次浇水费,这又来什么水稻浇水费,简直匪夷所思,摆明了是乱收费。但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摸出给于婡于显文买棉袄的钱,让他们写一张收据,仔仔细细地收起来。 事后她一打听才知道,前几天村长的儿子于显贵跟县城的公子哥蒋得理打架,需要赔付人家六千元,于洪波舍不得出钱,就又到村民头上来要。 为了过好这个年,林芳菲开始走门串户,因为她在村里名声很好,瞬间一呼百应。她联系了百余村民上县城,要求彻查荷塘村的帐。县领导被浩浩荡荡百余村民吓到了,要荷塘村成立清账小组。清账必须包括林芳菲等领头人。 林芳菲等人当时彻夜查账,熬得双眼通红。而于洪波扬言,谁敢乱查,他就要他不得好死。 两个星期后,林芳菲被派出所叫去,名义上是为了保证查账进度。谁知一进派出所,所长于作礼却要求她签一份莫须有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内容竟是入户盗窃于洪波家三万元。 林芳菲拒不认罪,派出所几个汉子就要拿警棍打她,争斗中,力大无穷的林芳菲失手将民警于开达杀死,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过了半年,林芳菲死立执核准层报到最高院。当时的审判长具立娟认为这案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但没想到,案子很快又原封不动报上来,具立娟长了个心眼,将此事私下告诉了当时的国民议会秘书长林双宁。 张义亭当时人就在国民议会秘书处。 林双宁正好在做农民民生议题,手头已经接了好几封临东省传上来的报道和上访纪录,其中有三份文件都是马阆县的。人命关天,林双宁立即将情况组织起来上报,由委员长召开会议,由林双宁挂职领头,张义亭实际指挥,准备带调查组直接进驻荷塘村。 与此同时,具立娟这边也宣布林芳菲无罪,但没想到琼都市中级法院直接将林芳菲执行死刑了。 而在荷塘村这边,因为林芳菲打死人被抓的事情闹大,清账小组不服,一路要上访,县城内断火车外绝记者,不让查。县城报纸不断报道林芳菲的恶行,又将清账小组以其他罪名抓了,因为林芳菲死刑在前,其他村民再也不敢对抗,只得认罪。敢怒不敢言。 张义亭当年不到四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她事先已经想到可能不会很顺利,但决心在前,她必须把事情查清楚。这对全国来说,都将是个样本。 进村前夕,她要到的消息已经从上到下传了个遍。市法院和村委会干脆一把火把档案烧光了。她不得不挨家挨户从每笔账、到每个人,从头查起。 她一方面挨家挨户重新做明细收支,因为有的农户仍然保留了复印件。另一方面要村委必须说出、并拿出证据证明哪笔钱用来干了什么,如果说不出就直接以挪用公款罪起诉,因为钱就是以公家名义收的。 而就在她在这查账的第二个星期,陈宪得知她在荷塘村,带着她的两本床头书,一个人坐大巴跑到荷塘村来。那两本英文书是她很久之前随手放在床头的,并没读过,但陈宪以为她喜欢,在玩具、糖和其他小玩意之间选择了他认为她最有可能喜欢的东西拿过来。她已经记不得陈宪见到她,递出两本书时说了什么,她最后决定让陈宪呆在这里,并将他送去了林芳菲的家。她大概知道林芳菲家的现状,把陈宪送过去,一方面是为了表明决心,另一方面也算是对于显文的保护。 她还记得于显文问他:“无罪为什么要被枪毙?” 她至今仍然无法挺起胸膛回答于显文的问题,因为风风火火的调查行动被叫停了。这件事最后以荷塘村村长于洪波挪用公款罪、中级法院档案处负责人毁灭国家档案罪结案。林芳菲的尸体都没找到。 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这确实是无奈之举。贸然行动、连根拔起只会让基层管理系统崩溃,就她当时的任务来说,议会最大的需求是了解基层到底是什么情况,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到头了。但她无法说服自己平静面对记忆里那个八岁小朋友得天真发问。 所以陈宪再次遇到于显文时,她只觉得命运诡谲难测,但没想到,陈宪头一次打电话求她,却也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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