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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半个月才除夕，琼都市已经下了三场大雪。观山台的庭院景观被雪覆盖，湘妃竹压折了不少。 这是陈宪记忆里唯一一次和父母坐在同一屋檐下，他摒除杂念，稳定且顺畅地描述着一天前林琅苑猎场发生的事。 “那个人提着西瓜刀来，是来找我的。之前他已经在医院跟我打过一次架了，派出所有记录。于显文当时为了保护我，跟他打起来，失手才杀了他。” 这些话他已经在脑中反复排练过上百遍，几乎形成肌肉记忆。于显文现在被拘在派出所，他们没法联系，他一直睡不着觉，此刻眼眶黑了一大圈。 但陈若旭没那么容易被糊弄，哪怕他说得天衣无缝。他不关心这些。“他是不是正当防卫，法院说了算！”陈若旭直言，“宝贝，他是个Alpha，我查得清清楚楚——” 陈宪立刻打断他：“他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他是Alpha，他没来过易感期，他是因为被我当时的信息素影响才来的。”他再次重复自己演练过的话。 “你知不知道，他这几年一直在用那个死人的抑制剂？” “不是这样的。Alpha用过抑制剂根本就无法正常上学！我们学校之前有个叫邵成俊的同学，他就是例子。于显文一直非常正常，这点全校师生都可以作证！” 陈若旭笑了，“没事，你怎么认为无所谓。我可以不把我查到的东西给警察，但你必须跟我回昂利斯加。” 陈宪抬头看向张义亭。 张义亭沉吟片刻，“陈宪，我们单独聊一下。” - 张义亭送陈宪回卧室，同时带上了张得之递过来的热牛奶。 “陈宪，你多久没睡觉了？” 陈宪脑中被迫回想起每年年前张义亭在他床边的母子温情时刻。 “没多久。” “别这么紧张，先躺下吧。” 陈宪低着头，习惯性地按张义亭说的做。他钻进被子里，靠坐在柔软的床头。张义亭坐到床边，手里握着热牛奶。 “这些年我确实没怎么管过你，作为母亲，我是失职的。但要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继续这样做。” 陈宪有点失望，但没关系。“我明白。” 张义亭摸了下他的头。她眼里没太多来自母亲的慈爱，眼神复杂而深远。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是不是一直在接受他的临时标记？”沉吟片刻，深吸口气，她又补上，“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你跟陈若旭出国吧。” “妈！我不——”陈宪把话吞下去，转而道，“那你怎么办，我出去你也会受影响。”他尽力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急迫。 “你平时会考虑到我身上来吗？于显文跟你说的？”她语气平常但严肃。 陈宪低着头，不敢看她。“没有，他只是提到你了。” 张义亭站起来，将牛奶放在桌上。“陈宪，你是Omega。这个性别，走错一步，就会一直错下去。” “我知道！但我没做错什么。我成绩还提升了。他还说下学期要给我制定学习计划。” “你是Omega，就需要特别注意，你不能依赖某一个人。” 陈宪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于显文再一次跟她说了几乎一样的话。他当时心里其实反驳过，反驳了很多很多，但没机会说出来。再次听到这句话，他愤而开口：“我身边除了他还有别的人吗！”他抬头望着张义亭，“你一年回家两天，两天都在家加班。唯一亲手给我的，永远都是这杯牛奶。陈若旭是谁？我十几岁了忽然跑来要当我爹让我跟他走。我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十几年，一个人活到今天，你还要我一个人活下去？” “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不反对你和男的还是女的，甚至是Alpha——” “那可以，你把我和他一块儿送出去。” “我反对的是你过分依赖某个人，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个Alpha。” 陈宪咬着嘴唇。“为什么？你不管我，那我找人来管我不行？” “如果你今天没有这个想法，我会帮你想办法，把你们一起送走。健康的关系是独立的。如果你自己有能力，日后完全可以再回国找他，或者把他接出去，而不是来求我。” 陈宪脑子嗡嗡地响。哪怕张义亭对他过于严格的要求配不上她的不闻不问，哪怕张义亭作为母亲有千千万万的错，他无法反驳这句话。是的，他是在求她，求她去说服陈若旭，求她帮忙，让他们能在一起。他自己没有任何能力保住这段关系。 出于自己的无能，陈宪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不得不退让。 “那他现在，他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他是A……” “我会按你的说法，帮他重新建档。陈若旭那边我去说。至于樊光耀的案子，现在查到的也差不多和你说的一样，你不用担心。” “……他还能高考吗？” “可以。” 张义亭看了他许久，准备离开之前，他又问：“妈，你为什么要帮他？因为我吗？”陈宪希望张义亭是因为心疼儿子才去帮于显文的。他希望在这种边边角角的地方找到妈妈多一点的疼爱。 但张义亭只是说：“这是我欠他的。” ---- 写到这里还是再提一下：这篇文章没有原型，和任何现实无关。背景故事只是为了支撑攻受的人设。 我有时候怕多说又显得煞有介事，但不说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联想，哪怕其实没什么读者。 这故事的背景是多党派国家，纯架空，很悬浮的。政治制度包括历史时间线我也有做，不过只是为了方便我自己写而已，所以就不多做说明了。
第54章 凡计划，都有失控的一天10 于显文的事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案子比较简单，处理得快，只是从警察局到A管委，交接花了两天时间。当时任龙带着陈宪来接他，出了侦查部扭头就去社会管理部注射芯片、补办身份登记。于显文还领了一大摞Alpha行为规范类的文件，内容主要是Alpha警告等级及对应的限制活动区域、就业限制领域、抑制剂申领点等。 办完后三个人一起下车库，任龙进了驾驶座，陈宪站原地拽着于显文不上去。后排的车窗滑下来，于显文和露脸的张义亭简短地见了一面。 张义亭走后，陈宪跟他找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把指甲缝里樊光耀的血洗干净了。而后两人一起去吃灌汤包，陈宪吃着吃着就哭起来。 “昂利斯加个破地儿，就没灌汤包吃。” “但全世界都能吃上雪蟹吧。” “那也没祝阿姨弄得好吃。” “你要把祝阿姨带去，你爸爸应该也会同意。” “你他妈能不能别说话！” “以后就不能面对面说话了，现在离这么近，多说几句不好吗？” 陈宪当时很想把包子扔他脸上。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发现这人精神状态还是那么稳定。杀了人也好、他要走也好，一点变化没有。吃包子都那么优雅从容。唯一可能有裂缝的还是他当时来找自己那会儿。 “黑眼圈这么重，没怎么睡觉吗？警察叔叔都让我睡了好几个小时。”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张死人脸。” “恐怖吗？” “恐怖。和枪打死的动物不一样，很不一样。” “会好的。”于显文伸手摸了下他头发，以示安抚。 “我放假就回来，住你姐姐那里。” 于显文看着他。陈若旭死活把他弄到昂利斯加，就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他回来。 “好，你干女儿在家里等你。” 想起那个小女孩，陈宪顿觉毛骨悚然。他迅速抬眼凝视于显文。于显文平时根本不玩什么社交软件，却偏偏那段时间发了好几次他和小女孩的合照。他忽然想起那天，于显文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地提出国这件事。因为当时他被陈若旭搞得很烦，没多想…… 于显文淡淡道：“陈宪，我说了，后面我来找你是真那么想，我没有骗你。那确实是意外。” 陈宪谨慎地问：“你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 “我跟A管委说的是，我不知道，当时就是很怕他伤害你。他一直紧紧握着刀，刀还砍在凳子上，凳子上有划痕。你看我手，手也受伤了。” 陈宪拒绝看他包绷带的伤口。 “那事实上呢？” “事实上也是。” “如果他提着刀来找端着枪的我，你反而不怕。” “是的。当时我们双手空空，而他很愤怒。不过那把刀是坏的。但我很讨厌你在我面前受伤的可能。” 陈宪大口呼吸，心跳剧烈。 “那你为什么要……”他斟酌词句，“我是想问程爽的事。”他那个时候和于显文并不熟，但于显文一来就对程爽下手——也算不上下手……无论如何，这很奇怪。 于显文喝了口汤，将包子沾醋后放到他碟子里。“陈宪，你小时候答应过我一件事，等你想起来再说吧。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都过去了，不是吗？” 陈宪看着这个包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吞下去。但这个包子确实是于显文夹给他的。这家包子的味道他很喜欢。他以前以为这就是大家常说的家常味。但后来才知道家常味不是这样的，现在很少有家庭会费事去做灌汤包。不过他仍然喜欢这家包子。他将包子一口吞下，鲜香的汤汁在嘴巴里蔓延开来。他想的没错，还是这个味道。包子不会骗他。 “我可能跟你看到的不太一样——” 陈宪坚定地打断他：“我接受。” 于显文满意地笑了：“好，我等你回来。” * 开学后，于显文仍然正常上课。学校同学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作为未成年，校方会替于显文保守秘密。之后的几个月，他偶尔需要去配合调查，直到案件以正当防卫结案。樊光耀的死讯通知到于婡面前时，她才知道这整件事的始末。樊光耀很早就和父母断绝关系不往来了，她同时作为被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属，在民事责任上也选择不予追究。 倒是杨朵朵在那抽泣了半天。“陈宪个死人，上学期还在那卷，居然不声不响就走了。班长，你们俩关系那么好，你不想他吗？” 于显文笑道：“他昨天晚上给我打视频时还在刷牙。时差十二个小时，看来是过去之后就开始睡懒觉了。” 杨朵朵哼了一声：“什么呀，都不联系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于显文看了下时间，“你可以现在跟他打电话，那边正好十一点，肯定还没睡。” “不打了，气死人了。我继续刷题！” 因为Alpha办理跨省手续很麻烦，高考放榜后，于显文就填了临东医科大学。他现在再读医科意义不是很大了，Alpha有就业限制，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搞研究，不能做面向公众的职业。他当时也没多想，填就填了。即便是做研究，他不像邵成俊那样有家庭做后盾，在研究室其实也呆不长。他只是按部就班地读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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