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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餐桌洗完碗,于显文开始换衣服。他脱掉那件白T,裸着上半身又扭过头来,腰上的伤疤随着他的动作扭曲,“要换件衣服吗?应该有你能穿的。你的衬衫看起来穿着不很舒服,穿着睡还会弄皱。晚点我回来给你熨一下。” 陈宪挑起眉毛,他也没看见这屋子有什么熨斗挂烫之类的东西。“要换。就你那个白T恤就行了。” “有点大哦。”那件老头汗衫一样的T恤穿于显文身上就很大,而于显文站起来时明显比以前还高了一点。陈宪在人群里已经很高了,他仿佛比自己大了半个号。 于显文把T恤和一条新短裤抛给他,自己换了件稍微利落点的卡其色短袖,黑色工装长裤,穿双黑色运动鞋,背了个斜挎包,把过长的头发揪脑袋后面。由于短袖扎裤子里,显得腿长很离谱。 陈宪不爽道:“你怎么像要去批发市场进货一样。” “啊?他们还说我像男大学生,被骗了啊。” 陈宪翻了个白眼。他忍住找杨心润查他的冲动。就他那个口气,现在他真的感觉于显文可能在什么夜店打工陪酒。 “睡觉前记得锁门。”说完于显文笑着离开了。 于显文走后,陈宪把他屋子底朝天地翻了一遍。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一切都很简单。很快就困起来,他拿被子捂住枕头,然后找出于显文的中和剂,往这屋子的每个角落里里外外全喷了一遍,换了衣服后立马上床睡觉。 他这两年长期吃安眠药,已经产生一定抗性。现在他人有点晕,很像吃过安眠药的反应。于显文似乎在饭里或者水里给他下药了。但事实上他回到熟悉的氛围里,不用药也能睡着。算了……他陷入沉眠。
第60章 结束的代价4 陈宪早上醒来时,于显文果真搞了个挂烫回来。衣服已经熨好了,拿衣架挂在原处。鞋被放到门边,床下面是一双崭新的灰色拖鞋。折叠桌被移到床头,上面放了杯牛奶。 可能睡得太久,陈宪觉得很晕,但整体精神还不错,感觉很清爽。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先喝奶,再去洗漱。厕所在外面,出门向右走两步就能看到。”于显文在那煮荷包蛋,手边还放了新买回来的醪糟。 自己来连24小时都没有,这屋子已经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 陈宪听话地把牛奶喝了,出门去洗漱。 郊区昼夜温差很大,门一开就觉得有点凉,噪声也变得很明显。平时夜里有一点声音他都会觉得吵,但昨天他完全没听到这种大型机械的轰隆声,睡得太沉了。陈宪透过窗门看了里面正在灶台边的于显文一眼,对此一点都不奇怪。于显文在身边时,他总是很平静,坏处是有时候明明有很多亟待解决的问题,也会轻易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不再去想。 洗手间和工地那种逼仄肮脏的厕所结构上没什么区别。光线很暗,镜子背后的水银一块块掉斑,但总体却很干净。洗手台上放了一副全新的洗漱用具,旁边挂有新毛巾。这一切都让他有种两人在同居的错觉。 他一面漱口一面想,今天总要有点进展。如果于显文愿意和他一起生活,这地方还是挺不合适的。他回国后,政府为了避嫌,对外宣传时一直用的英文名,加上他已经改过国籍,不看照片就是个纯正的昂利斯加人。但由于宣传力度太大,不久后就会有人开始关注他的私生活,要是摸到这里,不仅会干扰于显文的生活,还很容易把他原始身份扒出来。太子党、外国人、回国拿地投资,他和张义亭都会被捅成筛子。 但如果于显文不愿意,或者他甚至已经有对象了…… 陈宪脑子停顿片刻。“哐当”一声,杯子掉在地上。 他不能接受。一开始想法还很多,睡一觉起来就觉得,就算他已经跟谁结婚了,他也得让他离了。 慢腾腾准备去捡杯子的功夫,于显文已经出现在厕所门口。他蹲下去帮他捡起来,“唉,这也没多久啊,怎么连口都不会漱了。昂利斯加人不用漱口杯吗?” 这话终于把陈宪点炸了,积累很久的情绪突然就爆发开来。 他一把将杯子拍开。幸好是塑料杯,哐哐哐飞得老远,但还完好无损。 “这他妈是我自己要走的吗!” 于显文可惜地看着跳老远的杯子,又看看陈宪的手。 “书也不读了,一声不吭就搞消失!你什么意思!” 于显文叹了口气,“我读完和没读完也没什么区别啊,到最后不一样在这种地方嘛。” “不管你要干什么,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我以为你被人砍了被人活埋被人分尸,我没事就上那些网站看你是不是被卖到德满卖到昂利斯加虐待拍片卖身卖器官了。到昨天为止我根本没办法睡完整的觉,就算睡着了也全是噩梦。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从我生命中完全消失,而你真的就不见了,彻底不见了!哪怕你要跟别人谈恋爱结婚,也不应该这样啊!你可以告诉我,可以跟我说你烦我缠着你,让我离你远点,但你不能消失啊!哪怕我能看到你的照片,或者听说、知道你在哪里,一点点踪迹,一点点消息都可以……你他妈——”陈宪忽然安静下来,胸腔剧烈颤抖,红着眼睛看向他。“你在怪我吗?” “陈宪。”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发现是不是?” “陈宪,来,听我的,深吸口气。” “你是不是怪我?所以才这样对我?” 于显文默默地看着他。 “怪我也没用。不管你恨我还是怪我,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甩开我。我受够了。但凡有一点苗头,我都会把你关我家里。” 陈宪忍受不了他平静的眼神,他激烈的控诉到最后也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于显文眼里。他觉得自己像个张牙舞爪的丑角,顿时无地自容,推开人要往外面走。 于显文拉住他,将人抱住,把他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他的后脑勺,抚摸他的脊背,但轻巧地避开颈椎附近的腺体。“你生病了。” 陈宪哭出声来,声音都变得模糊:“你他妈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让我听听你声音也好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拉开两人距离,再次问道:“是不是因为怪我?后悔认识我?我把你一辈子都毁了。” 于显文笑道:“这么沉重的话题,要顶着满嘴泡沫说吗?” 陈宪扭头,镜子里自己眼睛哭得通红,但嘴巴一圈白色泡沫,头发乱糟糟的,刘海还是湿的,样子很滑稽。 “行了,快洗漱吧,完了出来吃早饭。我待会还得出去,没办法一直陪你。” 于显文把他推到洗漱台边。他手离开陈宪肩膀时,陈宪忙去看他。 “我不走,就在这等你。” - 荷包蛋上飘了醪糟和桂花,甜滋滋的,很香。陈宪昨晚上吃得很不是滋味,今天哭了一通,食欲好了很多。只觉得说再重的话,埋怨也好、发火也好、威胁也好,于显文也不会怎样。 “你还没回答我。”他一面吃一面说。 “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你也不怕噎着。” “你管我。” 于显文垂下眼,缓缓地说:“陈宪,你以前不是说我改变了你的人生吗?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对我也有信心一点,你也改变了我。” 桌上除了荷包蛋,还有点小菜。于显文的语气变得有些缥缈,这让陈宪筷子停了一下。 “都是坏的改变对吧。” “那倒不是。虽然我妈一直让我瞒着,但你看看大夏这座庞然巨物……成年以后是不是感觉更明显?我不可能瞒得住。像我这种Alpha,基本上殊途同归。但因为有你……打个比方啊,这间屋子,从你进来到现在,是不是也像个活人住的地方了。” 陈宪感觉他又藏了话,但这种时候他不会继续问。他一筷子叉住于显文想夹的小菜,“我问你,那个Omega是谁。” 于显文很无辜地看着他,“我真记不得了。” “艹。”陈宪松了手。过了会儿,他凝视于显文道:“你要是搞一夜情,也可以找我。” 于显文忙摆手,“那不行。” 陈宪只觉得牙齿发酸。于显文又接着说:“这么久不见,你不会就想着和我做爱吧?” “你是不是有病!” 于显文看了下手机。手机旧得离谱,边上漆掉了不少。陈宪觉得有点眼熟,忽然想起这还是他给他买那台。当年买得很贵,配置好,所以达到了经久耐用的效果。 “唉,又要迟到了。”于显文起身,“你吃完饭把碗扔那就是了,我争取中午回来一趟。” “你又要出去干嘛?” “怕你醒了找不到人,觉得我又消失了,昨天去进货,早上就赶回来给你做饭,现在得回去把货收拾一下。” * 于显文走后,陈宪把电脑拿出来,靠床上看了会儿材料,又略扫了一遍秘书给的宣讲稿。差不多忙完,他拿手机在社交媒体上大致看了一下关于他回国的报道。 他回来前一个星期,官方就开始为他宣传造势。当时形势不明朗,议论也并不太多。马上要开始宣讲,热度一下就上来了。 和他所料无差,对于大夏来说,土地征收不管谁来干都是背锅的。现在经济不好,受国际形势影响大的中层很多怨怼情绪,民族主义态度很激烈,加上本来想在中间捞一笔的地方官员,遇上他这种外国人来“收”国家的地,反对的声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这件事顺利推行下去,最终的结果就是,底层可以无差价地拿到中央的补贴,中层的情绪可以精准对着他宣泄,就连姓陈的都有机会回国,唯一被骂的就只剩他一个:“用卑鄙手段想要控制我们国家的粮食命脉!滚出去!” 官方为了保持威严,就更不要脸了。早在三年前他们就修改了土管法,让外国资本可以进入耕地市场,但耕地产出仅能行销国内,不能出口也不享有定价权,荒废土地一年以上还会有天价罚款。而现在商务部为了应对舆论,装模作样地启动反补贴调查,表示和人民站在一边,合理合法地跟外国人打硬仗。一伙人收拾行李要去昂利斯加查陈相集团,机票都买好了。 他现在总算有点能体会到张义亭的感受了。她可能大半辈子都在应对这些东西。不过对于信仰坚定的人来说,只要能看到死亡率下降、经济水平上升,这些声音不过是甜蜜的调料而已。 但陈宪对这些并不在乎。这是他的任务,但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从来都很简单,却似乎又很难。 中途陈若旭打电话来说酒店没找到他人,观山台他也没回去,老宅又不见人影,问他在哪里,要给他介绍国内的女Omega。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但陈宪把电话放一边,只偶尔听见这点内容。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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