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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星白:“这不值那么多钱,可我再没啥能给你的了,要不然你把那冰箱搬走吧。” 孙成固辞不受:“不多,里面有那双鞋的钱,我...暂时就凑得到这么多,你别怪我。” “别瞎说了。”方星白和他抱了抱,“你忘啦,咱俩是哥们儿。” 周巅、李治龙他们连孙成在内,方星白都只有感激,接下来的几天更加如此。 那个年代二手市场不发达,收旧货的没有用户,都是摸爬滚打的贩子和老江湖,价格压的很低,在处理旧家电,冰箱、空调什么的时候,方星白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半卖半送,回头看同学们买他那点儿纪念品的出价,足可以说厚道了。 稍微有点惊喜的是周女士的一些衣服鞋帽,方星白本没想好怎么处理,邻居阿姨问了句“搬家啊”之后打开了话匣子,表示乐意喊几个姐妹来挑一挑。 方星白没做乐观指望,谁知销售额却出乎意料的好,周女士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又有庸中佼佼的眼光,上身的衣服没一件不得体、不好看的,哪怕是那些柜底落灰多年,穿两次便未曾再穿的过气货。 家庭妇女们未必识货,却想得通谁谁身上的一定是好东西,开始的时候是挑挑拣拣,慢慢人越来越多,到最后还竞起价来。 方星白本来有心留个“妈の纪念”,没想好选哪一样,眨眼睛就被哄抢一空。 至此,他与过去的牵绊又少了一样。 这个家,到了离别之际,方星白终于生出点儿不一样的感觉。 与沈露相反,过去家不家的在方星白这儿一直很淡漠,这里不像沈家那样弥漫着高压,可也没什么意思,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年节的时候周女士匆匆回来扎一头,待的时间比劳动节假期还短。 要说两人相处时间长,还是方星白出柜以后,从精神康复中心回来,周女士由慈母变成了监控探头,回来的时间多了,他自己想回家的时候却少了。 放长假的时候他宁可在滑冰场一天,那个凉飕飕的地方也比家里有人气。 现在要离开,看着这沉默的地方被一点点的抽骨蚀髓,方星白慢半拍的有了心疼的感觉,记起一丢丢这里的好。 周女士也曾好过,母亲的归来曾是一件让他期待的事儿,周丽芳每次进门都把手背在身后,方星白追着去猜妈妈给他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在这儿过了整十个生日,能清楚的记住哪次生日收到了什么礼物——大部分在今天卖掉了。 一切不值当收拾的小物件也被划拉到夜市折价奉送,像空置了许久的小鱼缸、好看但不实用的花盆儿、买回来没用过几次的水果削皮机,作价三五块,都承载着他一段段的回忆。 这个家被榨干了最后一点儿价值,迸发出回光返照的活力,最后推了方星白成长的一程。 加上他卖鞋子、漫画书的钱,几个月的房租和饭钱勉强算有了着落,方星白将那把零碎票子细细的点了三遍,珍重收好。 纸币轻飘飘,揣在怀里又沉甸甸。 那时候钱金贵,吕帝日日省吃俭用,为了攒下钱买几盘儿不那么渣的盗版磁带,所谓不那么渣的是指十块钱以上的,渣的三五块一盘。 周巅有时候寒假回来吹嘘压岁钱又收了多少,但上个网吧从不舍得坐无烟区,这次连老底儿都翻出来了。 沈露家有钱,但他没什么零花,兜里长年揣着张整钞,那是“有急事儿是打车”用的,这么多年来一共动用过两次。 方星白未当家,这两天也领会了柴米贵,分外感念小伙伴们倾囊解围的情谊。 周六晚上,方星白度过了在这个家的最后一夜,大部分东西都打包好送过去了,家里剩下的唯有一张床板,空荡荡的书架和瘸了腿儿没人要的床头柜。 方星白到底留了点儿值钱东西,他的CD机和碟片。 CD机引领的是一段短暂又乏人问津的潮流,它不那么符合大众的需求,比Walkman笨重,想听个啥随身得带个放碟的软包,麻烦不说,价格还不菲,算不上真正的流行过,很快就被MP3和音乐手机取代了。 方星白这台尤其高级,是个组合式的,既能掰下来随身携带,又能和录音机以及音箱装在一处,逼格拉满。 他一夜间从伪富二代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赤贫者,义卖那天有不止一个人看好了他手上这台从岛国带回来的好牌子货,他摩挲了许久,终究是没舍得。 于旁人眼里,他留了个“黄鸟儿”,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周丽芳女士最后送给他的一件礼物。
第39章 用情 凌晨一点多,他和沈露躺在床上,一人一个耳机听着歌。 沈露:“星白。” 方星白:“嗯?” “我要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就算没有钱,睡在马路边,吃不上饭,也要和你在一起。” 耳机里的歌儿和情话不大应景,是张信哲的《用情》。 “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听山盟海誓曾经说的字字都珍贵...” 方星白“啪”的按下暂停键:“你刚说啥?” 沈露珍而重之的又说了一次:“我说,我要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就算一无所有了,也要和你在一起。” 方星白胳膊撑起脑袋瓜,含情的端详着沈露,笑着说:“好,海誓山盟字字都珍贵,我可小本本记下了,但刚才那歌儿可不是我放的啊,它自己随机的。” 沈露鼻子一酸,方星白心里难受他看的出来,却还摆出张笑脸逗他。 沈露:“等有钱了,咱把家买回来,你妈妈那儿,以后慢慢的...” 方星白笑意更浓了:“你是看我妈妈走了,家没了,心疼我是不是?露儿,不用那样,我不后悔,也不...也不觉得现在有多惨,倘若时间能倒回去,我仍是选你,你信不信我?” 沈露泪水盈眶,方星白轻轻为他擦去:“你看你~” 在旧房子被掏空卖掉的前夜,方星白波澜起伏而又义无反顾的少年时代,彻底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俩人交卸了钥匙,拎着薄薄的铺盖卷去新租的蜗居,他们不像是去新家的住客,而像一对儿离乡的旅人。 新房子的小衣柜发霉长虫,里头丢着几片不知道啥年代的樟脑丸,水龙头是那种最老式的,锈死了一半,每次拧紧了还要再滴滴嗒嗒漏上半分钟。 床边柜底尽是前不知道几任主人留下的痕迹,清扫干净花了小半天,方星白忙活的有点热,刚脱下外套又立马觉得冷,原来屋里没有暖气。 周边的餐饮业和居住水平配套,那种一看就不让人放心的泔水套餐,得走出好远才有个过得去的吃饭地方。 一次两个人,一天三顿饭,一个月三十天,这点算数方星白不用脑子就做出来了,水电不贵,可也不能一点儿不用,学校里隔三差五收些乱七八糟的,再说还有日用品呢? “撑不了多久。”方星白心想。 “老板,再加碗米饭。” 方星白一抬头,沈露第二次要加饭了,老板娘倒是没不高兴,笑眯眯的问:“半碗,一碗?看不出你瘦么丫的这能吃。” 等人家转过身,方星白攥住沈露的手问:“你干嘛?” 沈露不知道要说啥,反正张嘴先打了个嗝,老板娘端着添饭的碗回来,把俩人的话头儿噎了回去。 方星白挑了一半儿米饭到自己碗里,想着回家再跟这家伙细谈。 可刚一到家,沈露就捂着肚子躺那儿了,方星白蹬着车溜了一圈儿找到药店,回来不熟练的用液化气罐儿烧上热水,喂他吃了药。 “中午多吃点,晚上跟我说不饿是吧?”方星白轻轻嗔怪道,“咱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呢,吃坏了身子,还得把四大叔请来,你说哪头儿合算?” 看沈露虚弱的说对不起,方星白心里又难受起来,哪个好小伙子乐意让跟自己的人吃苦呢?他还没从周女士带给他的巨大冲击中缓过劲儿来,又要直面目前有点儿无力应对的柴米油盐。 “我来想办法。”方星白说。 未等他有头绪,今年的第一场冷空气汹汹而来,全市提前三天供热,分管的领导在电视上立了军令状,誓保全市人民温暖过冬。 这里不包括他们俩租住的地方,因为这片棚户区尚未通暖气,家家户户自己烧炉子呢。 过去在家住的时候,有一年周女士忙,错过了交暖气费,那年方星白也不觉得怎样,他“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晚上搞个热水袋往被窝里一丢就能凑合,到第二年开春喷嚏都没打一个。 可今年不行,暖冬了好几年,专家们正担心南北极的冰盖撑不撑得住,忽然一下子又冷了,连老天爷都降下顶头风,敲打俩人这艘破船。 砖混结构的小破房透风透寒,房东巴望着这两年拆迁,外墙保温都不肯做一个,方星白来谈的时候也没提醒他得抓紧买煤,他怕俩孩子不会生炉子,嫌麻烦不租了。 屋里冷的和冰窖差不多,哈出来那点儿人气儿沾到窗户就结霜,白天太阳出来没等化干净,晚上又结上了,久而久之厚厚一层,得拿小铲子往下镪。 方星白的确不会生炉子,不仅不会,还没钱买煤买劈柴,只好一口气买了四个热水袋暖被窝,刚钻进去是有点儿热乎气,后半夜水袋就凉了,简直躺不住人。 他尚且如此,沈露怎么办?沈露说不冷,可一天到晚流清鼻涕,万幸没发烧。 方星白去买电褥子,一铺双人的都打好包装了,硬是顶着服务员臭脸换成了个单人的,回到家给沈露献宝。 沈露:“你呢?” 方星白:“我不用这玩意,我睡这玩意上火,我有热水袋足够” 晚上铺床的时候,还是没拧过沈露,电褥子铺在中间儿,一人蹭一半儿。 早饭不去外面吃了,方便面比外头煎饼果子小笼包划算,里头卧俩荷包蛋,沈露吃的狼吞虎咽。 方星白:“你真头一回吃啊?” 沈露真是头一回吃方便面,自打他记事儿起,家里就有保姆安排一日三餐,吃方便面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沈露满眼真诚:“我觉得挺好吃的。” 这话方星白将信将疑,他不缺钱时也喜欢吃方便面,爱那个味儿,觉得比十几块一碗儿的“李先生”好吃,说不定沈露真喜欢呢? 沈露提议晚上也这么吃,实行了一个礼拜方星白就不得劲儿了,一天两顿见天儿来,自己这方便面狂热爱好者都遭不住。 营养暂时还跟得上,中午在学校能吃顿正经的,吕帝他们轮流给俩人带点水果,可就是这么省钱,日子也撑不多长时间,光节流效果不行,得想办法开源。 高三生的时间就那么点儿,周一到周六时间占的满,就一礼拜天能利用,方星白琢磨起给低年级的孩子做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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