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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星白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越相处越发现沈露的好,明明那么柔弱,在要跟他在一起时,又那么坚定。 他的天秤也慢慢朝沈露那边倾斜,高兴沈露什么都不会,乐意越俎代庖的代他做所有一切,觉得这样天秤才稍稍平衡一点。 房间的照明被谁调暗了,有好奇宝宝挨个换着氛围灯,水波纹样的灯光荡漾在墙上,仿佛置身海底。 沈露和他分处长沙发的两端,同学们在玩瞎胡闹的敲七的游戏,这种算数方星白敲到几百也难乱一次,在帮沈露数着时却乱了节奏,手里的小棒“叮”的错敲在空瓶子上。 上一轮的受罚者决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最后一个没敲错的人出题目。 大伙儿第一次参与,普遍含蓄,玩到这会儿最刺激的也就是一个公主抱,上一轮出错的是沈露,大冒险被罚喝了一肚子冰水,于是给方星白挑了个简单点儿的真心话。 周巅喝了酒,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就说说当初是怎么跟咱露姐告的白吧!” “得说具体的!”李治龙人来疯,“不能太简单了,不能蒙混过关。” 李治龙跟周巅更是一起抬过鱼的交情,如果真有一场盛大的告白,方星白不介意跟他们说说。 可惜没有,盛大的没有,好像半真半假的也没有,原来自己还欠沈露一通告白。 “不可能!”李治龙不依不饶,“总得有个仪式吧?” 周颠:“对啊,总不能就那么成了吧?” 一群没谈过恋爱的不理解什么叫水到渠成,想当然的以为得有个轰轰烈烈的仪式,有个显而易见的分水岭,从哪一刻起动心,从哪一刻从朋友变成恋人。 “老白不诚恳啊!”吕帝抢到沈露身边,“让露姐说,我就不信没有。” 沈露眨眨眼睛:“有的~” “罚罚罚!”李治龙玩高兴了,站在沙发上起哄,“露姐都说有,怎么可能没有?” 方星白被周巅拿酒瓶追着满场乱窜:“等等等,他公报私仇,有我还能不知道么,让我死个明白!” 大伙儿围追堵截,在角落里按住了方星白,听他狡辩。
第46章 断片儿 沈露:“你刚来二中的时候,咱们俩一直没怎么说话,足足一个学期。” 彼时周女士还在后排坐着,方星白每天表演一个正常的新同学,不跟谁多说一句,也不少说一句,而赶上周丽芳哪天不在,沈露也不敢造次,配合着方星白装陌生人。 周巅忍不住插了句话:“你妈妈当时是去抓沈露的啊,我还以为是看你学习的。” 被一帮人捂住了嘴不准他打断。 “直到有一天,你问我原来是不是XX初中的。”沈露在幽暗的海底,七分像的学着方星白当时的语气,“怪不得看你眼熟,原来我们之前一个学校的。” 女文委把音乐的声音调小了,打闹的放下手里的塑料拍子,静悄悄等着沈露往下说。 沈露的眼睛起了雾:“你说老同学,好久不见。” “等等等。”周巅从一堆臂膀中挣脱出来,“你俩是一个初中的么,我记得老白是...” 方星白曾经和沈露一个初中,如果说动心真的有一道分水岭,那应该是初二那年,他大喇喇的跟周女士出了个柜。 周女士那时候忙,比现在还忙百倍,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吓坏了——狰狞的脸色把身旁的人吓坏了。 半大不大的方星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跟一般孩子似的嘴硬讨打,却也更不讨饶,就是不肯垂一垂眼睑,别拿正眼去盯他那火山喷发的妈。 周丽芳被勾起一幕幕心事,发疯似的抽他,皮带上的铁扣抡到了后脑上,铁青着脸抱着他去医院。 医生表面上客客气气的收治了,转头喊来派出所民警,当场要核实两人的母子关系。 当妈的脸色难看,孩子咬着牙不说话,又被劈头盖脸打成这样,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成受胁迫的儿童和人贩子。 外伤好治,心病却难,从医院出来方星白被送进戒断中心。 那时候杨永信还没发迹,但类似的魔窟早就有,连网瘾都要用电击去戒的地方,方星白这种“病入膏肓”的物种,在里头经历的生活可以说已经不太像人了。 予电刺激、药物催吐,通过种种物理手段,来建立“患者”对同性恋条件反射的厌恶,来挑战本性难移。 方星白上顿吐了,下顿更要狼吞虎咽的吃,咬牙不吭声的锻炼对抗电击,不让自己衰弱下去,他不寻死觅活,不绝食抗议,因为他有惦念的人。 一整年时间,被动用了八十八般酷刑,他不知道熬不住哪一项,忽然认怂服软了,服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夜之间成了直男典范,转变之快让那些同病区爱死爱活的病友们都无法接受。 信奉电击的魔鬼们当然不那么容易被蒙混过关,他后来又过了九九八十一难,进行了无数场没有温度的心理博弈,审讯之下,最终被勉强认可“痊愈”。 同性区最死硬,最顽固的泥塑一夜之间倒下了,以至于在出院那天,有病友扒着铁窗叫喊:“方星白,你对得起喜欢你的人么!” 出院后的方星白又被强制送到了遥远的城市学习,在政策上要求下,周女士才不得已带着他回本地中考,他用报志愿的方式,既是无声,又是呐喊着的抗争了一把。 周女士当然会问,问他为什么报这所学校,他的笑容无懈可击,抛下三个字——离家近。 面对电视台时他也是这么说的,周女士因而在教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学期,以期将那祸水揪出来绳之以法。 而后来亲妈的退场,引入孙成等人的监视,都是漫长拉扯后不得已的妥协,万水千山,一别经年,旁听者们至此方知道,方星白那句“老同学,好久不见”分量有多重。 散场的酒还是喝多了,周巅胡言乱语,李治龙不省人事,分别被几个男生架回了家,方星白这一重担自然落在沈露的肩上,吕帝泪眼婆娑,抓着两人的手说道:“你俩是我心里最好的一对儿,加油啊。” 方星白没听见,他喝断片了。 姓方的醉了和别人不一样,呆呆的坐在那看电视,比划着给看不见的乐团指挥,不像是喝了很多的样子,直到要走的时候旁人才晓得他迷糊了,自己站不起来,也听不懂人说话。 出租车师傅嫌棚户区不好出来,离老远便停了车,沈露把方星白搭在肩膀上往回扛。 家门口吐过一场,方星白才有点真正“醉人”的模样,乱唱窜了词儿的歌。 “十年之后,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们还是一样...” 沈露把人丢到床上,转身收拾完门口的一地狼藉,又端来了热水:“我是谁还认识不?” 方星白嘿嘿傻乐:“你拿后脑勺对着我,谁能知道你是谁。” 沈露无奈转了个头,真拿后脑勺对着他:“这回呢?” 方星白那模糊的焦距对了又对:“周巅!” 沈露:“...” 方星白喝醉酒不多话不上脸,从KTV到出租车上都近似个正常人,就是一个劲儿往沈露身上靠,沈露以为是他赖皮劲儿上来,抵着脑袋往外推了好几次,这会儿方确定这家伙是真断片儿了。 沈露家里都是文人,喝酒不能过线,没真正见过酒鬼,都说酒后吐真言,他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问方星白::“你在那儿受了那么多苦,都没跟我说过。” 方星白:“不能,不能说...” 沈露好奇道:“为什么不能说?” “你个大嘴巴,肯定告诉沈露,不能让沈露知道。” 原来自己还借着周巅的壳儿呢。 沈露索性放开了问:“为什么不能让沈露知道。” 方星白含含混混,不肯再说了。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星白才清醒,身上已经被换了干净的秋衣,至于怎么回的家,怎么换的衣服,那是半点儿也想不起来。 沈露不在屋里,方星白扭头望向窗外,沾染了酒气的体恤衫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两双运动鞋被刷的雪白,并排躺在窗台边儿。 接连大雨,路上是大大小小的水坑,沈露每次走的小心翼翼,不肯让鞋面粘脏一点儿,这双“回力”是自己送的,分明不值钱,可沈露格外珍惜。 是又粘脏了么? 只有一根铁丝别着的大门吱呀吱呀,沈露买菜回来,看见方星白醒了,放下一瓶王老吉:“超市老板说这个能解酒。” 菜栏里是萝卜、白菜和豆腐的老三样,继鸡蛋之后,豆腐是两人餐桌上的新常驻,方星白过去算是爱吃豆腐,现在不爱了,那沈露呢? 方星白一抬眼皮,两人之间那条无需说的默契链条又发挥了作用,沈露放下菜道:“这不挺好的嘛。” 好什么,方星白记得沈露过去在食堂吃饭时,挑剔豆腐是卤水还是石膏点的。 再看看破落的小屋,20块一双的平底鞋,房顶上吱呦吱呦的小吊扇,发潮透着霉味儿的卫生间。 方星白想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整个大别野,咱俩天天吃好吃的。” 话到嘴边儿又觉得挺没味儿的,沈家本来就住别墅,天天吃好吃的。 寻常情侣,恐怕得到大学快毕业,回老家各奔东西时,才开始因为“现实问题”劳心费力的花心思,方星白早接触了生计二字,提前多思多虑。 沈露:“和你那时候比,咱俩现在已经在天堂了。” 哪时候?方星白微微一怔,搜寻了下断断续续的记忆,约莫明白了几分,断片儿之下,怕是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我...”方星白磕磕绊绊的问,“昨儿都胡说啥啦?” 方星白在恋爱上有一股磊落,不爱说受过什么苦,这样有一天谁要离开,不用那般的举棋不定。 沈露想问方星白还有多少没告诉他的,想想也没有问,现在知道的这些难道还不够么。 两个人互相抱着对对方的心有亏欠,悄无声息的揭过了这一话题。 休闲只有一日,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两个人还要接着为学费奔忙。 变卖家当的积蓄和打工攒的钱勉强够一个人的学费,方星白拒绝了小郭还要资助的好意,谎称助学贷款的事儿已经办下来了。 实际上先后跑了教育局的学生贷款管理中心和户籍所在地的经办银行,在长长的公示章程中,他实在够不上申领的资格。 无奈之下又拿着录取通知书跑了一趟未来的母校,找到了负责这方面的老师。 老师姓窦,个子不高,带着个小眼镜儿,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显得人更小了一号,好像是小孩坐在大人的位置,在纷飞的文件堆中忙的不可开交。 方星白礼貌的陈述了自己的情况,不能说周女士卖了房子,只说家里有困难,暂时拿不出证明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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