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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露有股真实的错觉,好像小郭、女文委、李治龙、吕帝他们离开时,都深深的看看了自己一眼。 周巅喝了酒,脸红彤彤的,人一走光就推上了房门,四仰八叉的往沙发上一坐,双手高举:“我喝酒了,但是没多,脑子清醒着呢。” 沈露开门见山:“他怎么样了?” “我当你得跟我客套客套,迂回迂回,上来就问啊。”周巅看着他,打了个酒嗝儿,“嗝儿~他过的不好。” 沈露手心一紧,等周巅往下说。 周巅眼神偏偏迷蒙起来,寻思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从哪儿说起呢。” 沈露不敢打搅,等周巅理出思路:“从你让我保密开始吧。” “我保了~真保了,我什么都没和星白说,你让我瞒三天,他第三天一早儿给我打电话,我没法瞒,去医院就看他在那...在那...你给他留了封信,那信上说什么啊?” “说对不起。”沈露千百次回想过这一幕,难受的不仅是错过,还有没好好道别。 周巅从杯盘狼藉中找到瓶起子,给自己开了瓶新酒,顺带给沈露倒了一杯,跟着猛灌了一大口:“你确实对不起他,你怎么能走了呢,你不知道你走了,他得多难受呀?” 沈露眼睛悄悄蒙上了层水雾。 周巅:“他就满世界的找你啊,去报案,去满大街贴寻人启事,学不上了,公司也不要了,去你家闹过一百来回...” 沈露那时候很快被安排出了国,家里没跟他说过这些。 “就这么折腾了...”周巅歪着头想了想,“反正好长时间。” 沈露不敢去问方星白这样了多久,甚至不敢去想,好在周巅没多折磨他,接着说道:“后来丁野,就给他投钱开公司的那个,就找他说你这不行啊,再这样我就不投入这项目了。” 连薪是方星白的拐点,得遇贵人,上过新闻,登过报纸的,是多少人一辈子也未必能有的契机。 “老白烂泥扶不起,说不投就不投吧,他那公司没了主心骨,树倒猢狲散。”周巅铁石心肠,不给他喘口气儿消化的机会,继续说,“别说公司,他学业都荒废了,大四毕不了业,辅导员好不容易给争取了一年留校,他蹭了一年便宜宿舍,一毛学分不修,导员看他自甘堕落也不管了,到了没混到学位证。” “大伙儿都觉得挺可惜,哪个没劝过。”周大白话不忘补刀,“可他谁的话也不听,说多了就拉黑,治龙、吕帝、女文委都是,小郭没拉黑,可也不回消息,我都被拉黑了,好不容易加回来的,现在是老同学里硕果仅存的一个。” 周巅的只言片语里,沈露窥见了一个陌生的爱人。 “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他在外面打点零工,啥活儿都干,我们还以为他正常了,挺高兴的,学位证没了有点可惜,但现在社会不光看文凭,他那个脑子你知道,想投身点儿啥,未必要靠一张纸证明什么。” 因为周巅说了“他过得不好”,沈露知道这连回光返照都不是,心里翻江倒海的等着周巅往下说。 周巅:“谁知道他就是为点儿钱,给小郭、给我、给治龙他们,还我们那点儿不是人情的人情,钱还完了,干脆躺平,租了个不像人住的破房子,憋在里头混日子。” 沈露强忍着没低头躲避周巅复杂的眼神:“后来呢?” 无情的补刀机器终于仁慈了一把,露出往日的些许诙谐:“后来他不知怎么开始琢磨起写小说,写的还挺好,你说上学的时候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两下子,连载在网上,签了约,不少人看,编辑挺器重,可是写着写着,第一本就遭了骂。” 沈露在国外有时候也读国内的小说消遣,回想着那些评论区骂声连天的热门作者,想象方星白会踩哪种雷。 “他那个书我看了,恋爱文,开头儿两个人甜的齁人,贼别致那种甜宠套路,那叫一腻歪,不是认识他,打死我不信这是老白写的,可写到一半儿忽然天崩,有一方不明不白的走了,剩下的一个就开始作,作到书结束给一BE。” 作为知情的两个人,自然不需要多说里头的原因,周巅甚至忍不住一笑,一副“瞧你干的好事儿”的戏谑神情。 周巅:“第一本儿编辑不知道他什么尿性,又是指导又是谈心,指望他第二本有所起色,这家伙答应的好好好是是是,到时候故技重施,重新气了人一把,三番五次下来,把那点儿路人缘都败坏光了,现在剩下的除了黑粉就是看乐子的,算是自成一派。” 老周看之前说的严肃了,插了几句像逗闷子的缓解一下,沈露却没被开解成,因为他知道这几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方星白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周巅把杯里一点儿残酒喝光:“要是后悔了,我陪你去把人追回来。” 沈露哑然失笑,这种事儿哪有假手于人的,自己都没想好要怎么办,再说大家都到了拖家带口的年纪,他还没问周巅现在怎么样,谁会有那个闲心,把精力放在这样不靠谱的事儿上。 周巅:“你别说那些废话,你就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没有他?” 沈露一时语塞,周巅拍拍他:“你看,还是有嘛,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那这事儿我就不能看着不管。” “不急在这一时...”沈露被这份恩义弄的不知所措,“再说你...” 周巅整个儿一理想主义拉满的行动派,有着说干就干的天真,恰好弥补了沈露迟疑犹豫的一面,周大白话嘿嘿笑着说:“我天天闲死,再说我老婆知道你俩的故事,肯定支持我。” “你都结婚啦?”沈露大惊,心想什么样的妻子能支持这种事儿呢。 周巅咧着嘴:“你知道的,当初我把人照片删了那姑娘。” 沈露没有方星白那么好的记性,这事儿可也没忘。 那时候周巅家里生出变故,和自己一块儿玩了命的打工,辩论赛上认识的姑娘家境好,周巅自觉配不上,圣人般的成全了人家一把,刚成全完就后悔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劝他别放弃,别放弃和方星白在一起。 十年来,沈露每每念及过往,被旧事折磨,拿记忆给自己找别扭时,梦里红着眼睛的周巅时而进来插一杠子,永远也忘不了。 “得感谢你...”周巅挠挠后脑勺,“你走了,我看方星白的样子,我才知道人这辈子哪些是能放手的,哪些是不能放手的,反过味儿来,重新回去找的人家。” 周巅老脸更红,不知道是几分酒劲儿,几分腼腆:“吃回头草这方面,我这匹好马算有点儿经验,当你的军师足矣。” 周巅像个大侠笔下重义轻生的侠客,重的还是事不关己的义,好像《射雕英雄传》里的江南七怪,因为丘处机一句话,大漠风沙中奔波十年,身家性命都舍得往里头搭,当即拉着沈露往外走。 沈露:“咱是不是还没买单?” 周巅:“放心吧,没人敢管。” 沈露瞪大眼睛瞧他,老周嘿嘿一笑:“酒店我家开的。” 周巅喝了酒,不能开车,好在他说方星白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远,两个人走走就能过去。 沈露脑子一团浆糊,走到一半儿才意识到不妥,拉住走路不算很稳的周大白话:“咱俩就这么找上门去?” “不然呢?”周巅奇怪的看着他,“难不成你想先打个电话,还是写封信?” 沈露手足无措:“他要是不答应呢?” “认错儿呗,求,死缠烂打抓着不放,一哭二闹三上吊,电视剧里怎么演就怎么来。”周巅想了想,“你在那边儿一点儿不看咱国内电视剧吗?” 沈露本能的对这位军师的计策不放心,可他没半点儿胆气,既害怕,又盼着随波逐流,有人能拽着他离方星白近一点儿,周巅恰好扮演了这样一个角色。 国内近几年发展日新月异,几天一个样,周老板家的饭店过去是一片住宅,如今成了美食扎堆儿的网红街,二中的旧校舍翻新过了,虽说是老黄瓜刷绿漆,但打外面儿看还挺气派。 沈露家的旧宅别墅依然是富人区,但不那么显眼了,和新落成的小洋楼一比有点昨日黄花的味道。 沈露作为一个归客,竟有些不认识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是周巅带着他七扭八扭,不知从哪儿绕回到些许熟悉的老居民区。 沈露脚步顿住,前面不是方星白家的老屋吗?周巅看他停步,解释了一句:“噢,选这儿不是念旧,是房租便宜吧,再说还有一段儿才到呢。” 终点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老小区,连临街的店铺都比其他地方冷清一些,沈露有点儿近乡情怯的滋味儿,几乎管不住自己要逃开了。 周巅:“你提前想想怎么说,别到时候没词儿。” “?”沈露震惊,自己怎么就信了周巅的邪,选了他当军师,现在想跑,还来得及吗?
第65章 昏招 沈露来不及思考,人已经被拽到了一处陌生的房门口。 铁皮门十分古朴,门上挂着串儿落灰的艾蒿,绑的红绳都掉了色,墙上还挂着“小奶箱”,早年间清贵人家门口才有这玩意,每天早上有人将鲜牛奶送到奶箱里,后来这业务不知怎的慢慢绝迹,如今奶箱的锁眼儿都锈死了。 周巅原地跳了两跳,摩拳擦掌,看看沈露:“准备好了吧?” 这边儿问,那头儿周巅就大巴掌咣咣拍门,沈露不知道自己那几秒是怎么过的,分别的这十年时光汹涌而过,在开门的一瞬间潮水般的灌出来。 门开的很快,沈露看见了那个人,逆着光,光着膀子,穿了条大裤衩,比过去瘦削了一些,头发乱蓬蓬的。 方星白也一眼看见了周巅身后的沈露,神情平静的像是没认出来,但沈露知道他认出来了。 “进来吧。”方星白把路让开。 周巅被他的态度弄的不知所措,搓搓手:“嘿,我后面还跟这个人呢。” “看见了。”方星白转身进了屋,归置了一下乱放的杂物,给旧沙发上腾出了两块坐人的地儿。 “这是那谁~”周巅指指沈露,“变化挺大的,有点儿认不出来了哈?” 方星白:“认得出。” 三人团座,周巅看看俩人,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我店里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哈!” 不等沈露伸手去拽,军师便脚步轻快的出了屋,什么“吃过回头草的好马”云云纯属扯淡,事到临头居然只有溜之大吉一招,留下沈露一人尴尬。 方星白倒是蛮自然,捏着两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玻璃杯比了比,不知上头有什么暗记,拎出一个:“这是周巅用的,我涮过了,你要是嫌弃...” 沈露刚想说自己不嫌弃,方星白便把杯子放到他跟前儿:“嫌弃也没别的了。” 沈露局促的接过杯子,脚趾头差点儿在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方星白见他久久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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