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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露:“我跪!” 周巅拍拍脑门儿,这家伙脑子还是不清楚,继续开导:“要真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跪也白跪,他这么一直走了之,不也是怕么,你真往那儿一跪,他不落忍,不舍得,心疼你,怕自己心一软一妥协,所以才跑的。” 这段儿本是即兴发挥,说完周巅反倒觉得逻辑挺通畅的,以他对方星白的了解,或许那家伙真这么想的呢? “还有他给你留那个信,为什么对你笑啊?”周巅越想越笃定:“他都这样儿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 “这样儿了”的方星白给房东付清了房租,强行给自己没完本的任性小说加了个BE的结尾,在评论区读者的一片谩骂中,与十年前的沈露如出一辙,连夜踏上了逃避之路。 录音是他故意留下来扎心的,他用那盘磁带折磨了自己好多年,也该物归原主,让别人背负点儿负罪感了,本来还想留句话,可直呆坐到天边鱼肚白也杜撰不出,便随意的画了个笑脸,画完他极其满意,觉得这张笑脸里的信息量堪比蒙娜丽莎,让那个没良心的猜去吧。 而在沈露他们早上拜访的时候,方星白已经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确是害怕自己心软,怕那个人梨花带雨、放低姿态,开口央求他什么,怕自己没原则没底线,稀里糊涂点了头——于是一跑了之。 周巅三十年来始终是个福将,一通分析歪打正着。 方星白没什么目的地,没有确定的终点站,胡乱买了条冷门线路的票,上的是列一点儿也不快的“普快”,列车遇谁都要让,什么站都要停。 他本来打算一直坐到终点,中途捡了本儿对面儿乘客遗落下的旅游指南,发现沿途挺多地方风景不错,干脆提前下了车,在导游热情的扒拉下挑了个价格不怎么坑人的巴士,任凭司机带着瞎逛。 周丽芳女士在方星白小的时候一肩挑家庭的重担,没空带他四处旅游,他大学又是在本地上的,细数起来还真没怎么去过其他地方,因此坐慢车也好,搭只逛免费景点儿的大巴也罢,甚至被黑导游带着购物,在他这儿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他手机没把周巅和其他人拉进了黑名单,周巅知道把他逼急了他能换号人间蒸发,因此除了有几次找人用小号假装推销的试探过他还活着外,没敢无限制的骚扰他。 至此,方星白第一次感受到一个词——平静。 以前他不平静,干什么都要轰轰烈烈,那个人的不辞而别更是让他疯了好一阵儿,疯过了闹过了,时间逼着他消停下来,沉默寡言,离群索居,小屋里写不赚钱的扑街文,微薄的收入只够他吃点清汤寡水,过的如庙里修行的和尚。 即便这样,他也没感受过平静,白天他沉浸编造光怪陆离的偏激文字,晚上又被大同小异的梦魇折磨,一度在神经衰弱边缘。 可这会儿他却突然宁静了,小说不写了,跟便宜旅游团转悠大好河山,在廉价旅馆的破床铺上鼾声大作,哪儿都能一夜无梦。 次数多了,慢慢能感受到旅游团的无聊,干脆脱团瞎跑,挑没开发的景点儿探索,寄情人迹罕至之处,有时故意把蓝天白云和一草一木这样没有辨识度的照片发朋友圈。 他没有沈露的微信,但没屏蔽周巅,周巅每次都给他点赞,他知道这家伙肯定会把照片转发给沈露,想想那两个人抓耳挠腮研究不出来什么的时候,总忍不住要笑。 笑过了又觉得自己荒唐,这么久了,那个人死心了吗,会找自己吗,会和周巅一起从照片里推测自己身在何处吗?自己多仁慈啊,给了点儿线索,不像那个家伙一样,一去十年,音讯全无,他要是不找自己,可真是狼心狗肺。 有时候方星白也问自己:“我原谅他了吗?” 有一天他逛到一处小庙,真正意义上的小庙,通行的山路破败的要看不见了,山下到山上几公里的路,总共就找到一块儿路牌,庙里朴素的像电视剧里的布景,没一丝烟火气。 除了电视上看的,方星白之前也去过庙里,像高考之前给姓沈的求好运,可眼前的小庙与那些都不同,连个功德箱都不设,没有信众,只有几个擎着自拍杆的背包客。 方星白觉得这小庙有点儿深山藏古寺的意味,挑了棵歪脖儿的迎客松拍了一张,再三确认没有暴露位置的特征,愉快的发了张朋友圈。 发完他总忍不住看手机,看了几次才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原来是在等周巅给他点赞,方星白恍悟,原来一直以来吃得下睡得着的平静是打这儿来的。 他一朝看破涅槃,潇洒的断舍离,如今十年河西,自己变成了被惦记、被牵肠挂肚,被满世界找的那个人了,何等快哉。
第67章 皈依 可惜这份快哉来的不牢靠,“有人满世界的找他”说不定是他的意淫,周巅朋友圈给谁都乐意点赞,至于那个人...鬼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有时候静下来想想,大概也就是十几二十的岁数,才有那么不管不顾的资本和勇气,方星白摸了摸下巴上几天没刮的硬胡茬,大家早已经一把年纪了。 “要不然算了。”方星白对自己说。 “算了”的念头这些天杂草丛生,又一次次被无名的野火燎干净,此刻在荒芜的山道前,终于占了上风。 自己没当年那么...不留余地的爱谁恨谁了。 微信里来了条新消息,周巅长久以来头一回搅和他。 “老白你差不多得了!” “他一直在找你,以后都不回洋鬼子那儿了,我看诚意挺足的,你心里有气我理解,我说这话也是狗拿耗子,可内耗耗的是俩人儿,现在这样,你心里难道好受了?” 方星白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埋着头往山上爬,他在不知名的小乡镇待了有一阵子了——为爬山看小庙。 落魄作者当的太久,他早不是那个能在篮球场出风头的小伙子,现在爬个半大的山包得歇好几气儿,在山上一坐一天,有时候来得早了,一个其他俗人都瞧不见,只有和尚们做早课。 他平时看自媒体,讲好多和尚酒肉穿肠、骗财骗色乃至娶妻生子的,因而来时心里多少带了点儿成见,这些观察看下来,方觉出这群和尚们才是真的平静,不由生出一股歆羡来。 他逛了有些时日,口袋里余钱不多,没资本老在山上晒太阳当懒汉,干脆拍拍庙门,找到知客的大和尚:“我想出家!” 哪怕是间不起眼儿的小庙,每年来提这类要求的莽汉也不在少数,九成九是三分钟热血的主儿,大和尚也不急着为难他,不去看这小子的向佛之心,先说了些生活清苦,出家不是儿戏的世俗话,接着又说起繁琐的章程。 出个家可不像电视剧里那样谁看谁有缘,得提供身份户籍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征信证明、正规医院的体检报告,去县级以上宗教事务部门报备,有的还要家属的知情书,最后才是寺院的同意接收的书面文件。 最难过的关还不是上面那些,小庙要求得先在庙里安居一年,不算出家,不受具足,算作自修自度,说人话就是试用期。 手机在兜里嗡嗡颤个不停,周巅:“难不成非让他也等你十年才算扯平么?” 方星白低头看了一眼消息,花了三五秒下定决心,抬起头来:“行。” 十年前方星白鼓捣创业,大伙儿见面调侃一句“方老板”,周巅胡说八道,喊沈露“方太”,还问他啥时候代言吸油烟机,倘若那时候畅想十年后什么样儿,任谁也猜不到如今。 方星白剃了个板寸,穿着布衣,跟着僧人们一起晨钟暮鼓、早课晚课,白天和义工们一起干干活儿,听胖师兄讲些入门的佛教经义,再闲的时候就自己看书。 他虽然聪明,但从未涉猎过佛学领域,只能从一些浅显有趣的掌故开始看,本以为要耐着性子坚持,未曾想还挺容易看得进去,经常一瞧就是小半天儿,看完去伙房帮帮厨,晚课完就睡。 山上通网通电,和尚们也有手机,大师父白天讲经干脆拿着PAD用电子版,普通僧人晚上可以自己刷刷视频甚至玩玩游戏,方星白很少碰电子产品,过的比有些真和尚还纯粹。 时候长了,庙里的和尚们背后偶尔谈及,都说看不出新来的居士如此坐得住,殊不知方星白独处十年,日子过得也清苦,小庙里无论物质还是精神上,都不比在出租屋里蜗居更为艰难。 朋友圈儿当中,他还是会发些花花草草、蓝天白云,可心态和当初不一样了,不再指望谁看见、不指望谁留言或者谁找他,周巅轰炸他那次他没回消息,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生了气,再也不给他点赞了。 夏去秋至、秋尽冬来,不知不觉他在山上已住了半年有余,今年雪来得早,这天山风凛冽,方星白拍过雪景在宿舍躺尸,摆弄会儿手机,不小心点开了之前写文的APP,有几百条未读消息。 过去他写文虽然我行我素、胡闹任性,人品终究保持的不错,不管结尾多不遂人意,总归不太监不切书,这次算是破了功,烂尾后一下消失大半年,评论区一边倒的输出,有嘴下不留德的咒他人没了。 他边笑边看,最后以作者的身份在评论区发了张雪景的图片示意自己还活着,故意和黑粉斗气儿。 又过了俩月,到了年关岁尾,连上山看热闹的游客和义工都少了,方星白和僧人们混的熟悉,大伙儿一起动手包素馅儿饺子,胖师兄拿着手机录像拍照,方星白身子一矮,躲在人堆后面儿窜到了胖师兄身后。 “包饺子不见你动手,拍来拍去的,小心挨训。” 胖师兄:“哪能呢,师父安排,要发公众号儿的。” 方星白:“咱这儿还有公众号呢?” “时代变了,庙里做自媒体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胖师兄看着他笑,“再说是我更新的,你不知道?” 方星白算是虔诚,和尚也有微信群,大师父分享各种链接文章,写得好的几个他都关注了学习,真没人告诉过他哪个是自家的,胖师兄莫测高深,擎着手机把要拍的拍完了,看他急的抓耳挠腮,才慢悠悠的说道:“就是你置顶的那个。” 方星白手机没在身边儿,倒也想得起来置顶是哪一个,脱口而出:“那个‘福汇善缘’?是你更新的?” 胖师兄摇头晃脑:“怎么,做的不好呀?” “哪里,是做的太好了,都不像师兄一向朴素的风骨。”方星白知道他是开玩笑,说了句俏皮话,“师兄你那视频给我瞅瞅,我看看我上不上相。” 胖师兄:“没拍到你呢,一会儿得再拍几段儿,师父说选个端庄周正的出来,要不你站中间吧。” 方星白摇手推拒,“端庄周正非师兄你莫属,要不然你去包饺子,我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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