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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浅驼色的沙发如今罩上了白色的布,周围所有的家具都笼罩在白色里,让这个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子一下子陷入了死寂,像一场祭礼,祭奠着早已逝去的时光,隐约间边榆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就着白布边榆坐在沙发上,仰头闭上了眼。 额头上伤口已经结痂,伤口不大就是看起来有些骇人,倒是脸颊有些涨热,大概是肿了。 他保持这个动作许久没动,像个行尸走肉。 隐约间边榆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声音,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沙发略微凹陷,那个人坐在了身边。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似乎来此的目的就是陪着边榆不做其他。 边榆没有睁眼。 又过了不知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边榆叹了口气,垂首看着电话里的来电提示,犹豫片刻后接了起来。 “外公,抱歉刚刚睡着了。”边榆拿着电话起身往外走,刚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沙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坐过的痕迹,别无其他。 边榆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再次转身时不再犹豫。 别墅的门重新被锁上,边榆一边应付着唐元驹,一边开了车门。 就在他打算上车时,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响动,边榆下意识看过去,透过干枯的蔷薇藤蔓,他看见隔壁院子亮起了灯,紧接着一个人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视线。 边榆愣住,听着耳边“喂喂,边榆?”,徒自挂了电话。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同样一愣后紧接着皱起了眉头。 雨还在下着,却不如之前那样大,两人一个撑着伞干净整洁,一个淋着雨尽显狼狈,然后撑伞的人转身走了。 边榆的视线随着对方而动,他看见那人大步出了门,看见他过了篱笆,看见他拉开院门,看见他站到自己跟前,脸色难看地打量起自己的模样。 或许是和边博义吵架太耗精神,也或许是夜晚容易激发出人感性的一面,总之边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亮出他的刺,难得好声地问来人:“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应该在哪?”苏珉沅觉得好笑,摸了下边榆的脸。 出乎意料边榆没有躲,任由脸上的脏污污了苏珉沅干净的手指。 苏珉沅闻了闻,血腥味让他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打架了?” 边榆没有回答,靠着车摸了根烟放到嘴里,冰冷的雨水进了最嘴才反应过来这破天抽什么烟,还不等他动作,烟就被苏珉沅拿走了。 “臭毛病越来越多。” 听着话边榆低笑一声,抬头看了看天空,可惜被一顶不识趣的雨伞挡住了。 他今天不想吵架,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你早点休息,我走了。”边榆推开眼前的伞柄就要上车,苏珉沅摁住了他的手。 “大半夜的去哪?” 边榆今天起的本就晚,又去海沭山庄折腾一圈,来来回回可是半夜了,一天没吃饭倒也没觉得饿。 边榆想了想:“回家,睡觉。” 苏珉沅盯着边榆久久未动,也没有松手。 他每天回来都是差不多的时间,早就习惯隔壁空荡的院落,院子里落叶都积了一层又一层,从没见人打扫,本以为隔壁的人再也不会来了,不曾想今天却听见了动静。 他不知道边榆遭遇了什么,但是看边榆这个样子心里说不上的不舒服。苏珉沅不讨厌边榆,即便从前怎么闹矛盾,不管边榆怎么折腾,他都没有讨厌过边榆。 到底是自己带了那么多年的小孩,即便关系再差也见不得他被人欺负,他是这么想的。 真令人烦躁。 “谁动你了?”苏珉沅问。 “这话问的,怎么,要帮我找场子?得了吧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吃亏。”确实没吃亏,差点把他亲爹气死。 苏珉沅盯着边榆仔细分辨,一边脸肿的老高,一边又过于苍白,总体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大碍,觉得这话不像是逞强,这才放弃追问,转而说:“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我还得去派出所捞你,才回来几天怎么这么不消停。”说着不由分说地将边榆拉向隔壁。 动作带着试探,苏珉沅也没想着能把人叫过去,所以当边榆跟着走出第一步时,苏珉沅有些意外。 这小孩儿—— 今天不对劲。 相较于边榆那死人窝似的清冷房子,苏珉沅这边看起来就舒服多了,虽然这偌大的房子虽没见什么人,却给人一种暖烘烘的温馨。 苏珉沅给边榆找了双拖鞋让他换上,自己则进屋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被扔在门口的边榆看上去像个水鬼,与干爽的拖鞋格格不入。他和拖鞋大眼瞪小眼良久,直到苏珉沅出来:“站那招魂儿吗?” 边榆:“……” 这房子边榆从前来过很多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和从前没什么区别,连玄关处地砖裂开的纹路都与从前一模一样,说起来这裂缝还是边榆从前不小心砸的。 边榆换鞋进屋,苏珉沅递过来几件衣服。 灯光照耀下,边榆的那张脸看上去更加惨不忍睹,一身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竟然也不觉得冷,还能跟自己大眼瞪小眼。 见边榆没接,苏珉沅将衣服扔过去,说:“去洗个澡,需要我帮忙吗?” 浴室在什么地方边榆熟门熟路,小时候没少赖在这边,玩的晚了就睡这边了。 他嘴皮子动了动,一口脏话憋回了肚子里,转头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冲刷在身上,麻木的皮肤逐渐恢复知觉,边榆低头看着水流忽而笑了起来,笑得意味不明。 换上苏珉沅的衣服,边榆站在镜子前看着其中模糊的自己。 边榆的模样很好看,并不是如今主流流行的那种白皙柔软,更多是富有侵略的野性,让人望而却步的而同时又凭升一股征服欲,尤其他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即便圈里都知道边榆是上面的,却还有人不死心。 若不是边榆背景强硬,身手好,就这副模样不知被多少人惦记上。 苏珉沅的身高体型都与边榆差不多,只是边榆身形偏瘦,衣服穿在边榆就显得有些空。 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如今顺从地落了下来,遮挡住了被泡的发白的伤口,皮肉翻起,又开始渗血,脸则是更肿了。 边榆本来不想管,但想了想还是卷了纸压在伤口上,打算等止血了再出去。 他盯着自己的额头发呆,浴室门却在这时猝不及防地被人拉开。 边榆吓一跳,是真的一跳。 苏珉沅上下打量一通:“梳妆打扮呢,搞这么半天?”确定边榆衣服已经穿好,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到了客厅。 边榆脚下忙乱,不耽误他嘴皮子怼人,“看表情你好像很失望?就这还说不惦记我?” 苏珉沅脚步未停,倒是拉着边榆的手不由分说地加了力道,笑声低沉:“我看你这伤确实不重要,倒是应该去看看眼科,脸跟个猪头似的,就这样还想让我惦记你?” 当冰冷的盐水洒在伤口上时,边榆还在想自己刚刚怎么就脑子抽地回了句:“那也是帅气的猪头!” 苏珉沅不知道边榆的心思,只瞅着这小孩儿跟个倔驴似的支棱着,毫不客气地摁下边榆的头:“低头,别弄脏我沙发上。” 此时的边榆显得异常乖巧,苏珉沅的眉眼也跟着软了下来,动作轻柔地给边榆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裂口却大,周围已经泛起了淤青,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砸的。 冰冷的盐水冲了几次后,苏珉沅用镊子沾着碘伏擦拭。气氛正好,苏珉沅也就顺嘴闲聊似的又问了一句:“怎么搞的?” “还能怎么,不像话呗。”这种话边榆听多了,到自己嘴里也是手到擒来,浑不在意地任由苏珉沅摆弄。 苏珉沅声音稍顿,过了会儿才慢慢道:“边榆,说真的,这次回来就别再像从前那样胡闹了,想想自己的将来。” 边榆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夕何夕。 他恍惚就想起了上学的时候,又想到出国的日子,语调不明地说:“沅哥,你是不是还把我当小孩?我不小了哥,今年28了都。” 额头上动作少停,苏珉沅低笑声震得边榆耳朵酥麻。 “28了还天天打架,我看你越活越回去,倒像是8岁。” “我8岁的时候你没见过吧,可比现在混账多了。” 热水冲刷后又被暖气烘烤着,鼻尖满是熟悉的味道,是边榆最喜欢的香水味,木质调的温柔轻轻抚摸着边榆的神经。从回国后他休息一直很差,这会儿却好像所有的紧绷都卸下了,眼皮愈发沉重,半梦半醒间,他恍惚被这份熟悉带到了过去。 边榆和苏珉沅差了六岁,六岁可不知一个数字这么简单,苏珉沅一直把边榆当小孩儿。 在边榆还跟一群狐朋狗友逃课打架的时候,苏珉沅就会像现在这样语重心长地说上两句,不多,不等边榆厌烦就已经换了话题。 那时候边榆想,大概大人们心中完美的乖儿子就应该是苏珉沅的样子吧。 苏珉沅的形象在边榆的心里逐渐完美化,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在边榆见着苏珉沅频繁更换暧昧对象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甚至刻意疏远,后来想想,大概他是怕自己也跟那些只见过一面的“前男友”一样,新鲜劲儿一过就再也不见了。 边榆患得患失了好一阵子,那段时间边榆很少回家,有时候住在同学那,有时候就近找个酒店,后来因为打架被警察叫去,却又找不到家里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联系到了苏珉沅。因为都未成年,批评几句后就都放了,那是边榆第一次看见苏珉沅冷脸。 边榆看起来很惨,衣服破破烂烂,所幸都是皮肉伤,苏珉沅一言不发地帮他处理伤口,什么都没问。 那时候的苏珉沅不过二十出头,不如现在这样沉稳内敛,边榆甚至还能听出苏珉沅句话隐忍的火气。 边榆不知道怎么就问了一句:“哥,你那些对象出事你也这么管他们吗?” 苏珉沅一愣,不知道边榆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随口回道:“不会。” 这句话其实挺敷衍的,可是边榆心里的烦闷突然就散了。 后来边榆又和从前一样赖着苏珉沅玩,偶尔还会趴在围栏上看着苏珉沅送走不知道第多少任,吹着口哨调侃道:“哥,你好渣。” 苏珉沅在送走不知第几任后回来摸摸边榆的头:“所以以后找对象得擦亮眼睛,千万别找我这样的。”
第11章 从玉兰园出来时外面的雨又开始变大,边榆坐在车里点了根烟,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额头上贴的绷带和自己肿胀的脸——确实像猪头。 边榆嗤笑一声,给顾蒙去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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