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想,唐林不爱他也是对的,在那样的婚姻里,有着一心让自己死的丈夫,回到家里又有一心逼自己的父亲,而边榆的存在就像是一个抹不掉的证据,告诉唐林她活得多失败。 边榆不过是唐林发泄的出口,在她再也逃脱不掉的人生里,在终点的句号中,边榆是她最后的反抗。 事到如今,即便边博义不知道边榆究竟是什么意思,却也能猜到边榆的意图,他心里突然慌了,看着不远处的已经被锁上的门,环顾四周可惜没能在找到逃生的出口,事到如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条路本来就是边榆给他选的,逼得他上了天台。 一切都是边榆安排好的。 “我死了对你什么好处!”边博义控制不住地喊出这句话,是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后的歇斯底里。 他想不明白边榆要放弃现在大好局势,想不明白边榆若是想要他的名可以早早下手,何必费这么大劲。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边榆嗤笑着再次上前。 若是当初边博义直接死了,桦旌尚且还有气,不管是边榆接管还是董事会出手,顶多是损失一些钱,不至于彻底衰败。 可若是桦旌在有所稳定后再次出事,那信誉就彻底烂了。 若是换做从前,不用边榆多解释边博义肯定能想通,也或者是现在情况太过紧迫,而边博义又失血过多,肚子上的伤口时刻牵动着边博义的神经,如今他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全靠着最后一口气支撑。 边榆抬头看看天,乌云越来越密集,眼看着大雨将至。 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边榆收齐了蝴蝶刀走到边博义身边,而边博义此时已经退无可退。 或许是知道情况再无回转余地,边博义的表情忽然就淡了,他看着边榆的眼神多了些复杂难懂的平静,问问地落在边榆的眼睛上,两人对视着,边博义说:“你果然是个怪物。” 说完他快速上前两步,拉着边榆的胳膊向外倒。 今天的风额外大,吹得人头生疼,即便边博义不拉着边榆,于这高楼的边榆站着也是不稳的,所以边博义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力道,边榆身形就已经在歪了。 腰已经压在了边缘,边博义看着边榆的表情有些癫狂,反而边榆一脸平静,可能因为是他料想过的结局。 他本来就没想捅死边博义,他要让边博义摔在众人面前,让他以最惨烈的方式退场,就和唐林一模一样。 结局已经注定,边榆睁着眼睛等着失控下坠,等着看和边博义一起摔烂,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力道猝不及防地将他往回拉。 熟悉的味道被风无限放大,边榆脸上的平静终于碎了。 边博义手上落空时脸上有片刻错愕,可惜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不给他多思考的机会,身体已经悬在大楼之外,他是用力的一方,即便边榆脱手也没能改变边博义既定的动作。 失重感唤起的是边博义无尽的恐惧与后悔,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是怕死的,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死了,即便没有边榆的帮助他应该筹划其他的路,只要没上法庭没有一锤定音,事情就应该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仰面看着天空,看着大楼边缘本应该跟他一起下来的边榆,快速下落间他清楚地看见边榆眼底的震惊和恐慌,是边博义从来没在边榆那里感受过的情绪。 惊叫,紊乱的语言,边榆的声音早就破了音。 那一刻边博义突然释然,生死边缘间那点稀薄的血脉关联让他的心恍惚了一瞬,觉得这小子终于知道惦记自己,然而透过风声,当他听见那两个字时,释然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他努力转头,看见被自己慌忙中一同拉下的是什么。 是一个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天台上的人。 又是一声闷雷,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知道摔在了什么地方,边博义的身体原本就到了极致,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已经晕了过去。 大雨来的飞快,边榆大半个身子还撑在天台的边缘,雨水朦胧了视线,他看着下方久久未动,恐惧还没从脸上散尽,半张的嘴巴里流进了雨水,本应该冰冷的雨水不知道为什么是温热的,甚至还带着点咸味,回苦。 咀嚼了好久,边榆终于想起自己刚刚喊得是什么—— 苏珉沅。 苏珉沅?苏珉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边榆疯了般冲向出口,电梯年久失修一般慢慢吞吞终于到了一楼,穿过层层人群他终于看见了下方偌大的充气垫,原来救援设备早早就准备好了,原来一切都有事先安排。 边榆站在外围没再靠近,他到底来晚了,垫在上早没了人影,只听见周围人低声说着好像死了人。 救援充气垫并不是万无一失,医院大楼有二十多层,大风之下将人吹歪了摔在地上也不是没有过。 边榆没有问死了的是什么人,也没有问那些人都去了哪里,他甚至心里没有太多的起伏,麻木地被正要散开的人冲撞着,湿漉漉的模样像一个误闯入人群的水鬼。 * 简程是在医院院子的凉亭里找到了边榆。 天已经彻底黑了,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亭子的地上也是湿漉漉一片,边榆嘴里叼着烟坐在其中一动不动。 简程最初还没找到边榆时很想揍边榆一顿,手已经攥成拳头,但是在他靠近时,看见边榆现如今的模样时,简程的拳头还是松了。 边榆现在的样子跟“好”字完全不沾边,甚至跟“人”都有点背道而驰,沾了短发的光,即便一身狼狈也让他不至于沦落成个乞丐,倒是让他多一点“落魄贵公子”的味道来。 即便六年前和苏珉沅闹崩,边榆都没想现在这样,简程想了想才想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是灵魂被抽离后行尸走肉的样子。 简程皱着眉头走到边榆面前,长椅上都是水迹,没有坐下。 边榆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嘴里还叼着烟,没有放下去的意思。 简程说:“你爸死了。” “嗯。”边榆应了一声,没有多大的起伏。 边博义当时其实落在了救援充气垫上,旁观的人只是看到很多血就以为他已经死了,事实上是在进了手术室两个小时后死的,没遭罪,人根本没意识。 这些事儿边榆没有去打听,也没兴趣打听。 等了会儿没听见简程再说话,边榆抬头看过去。 简程一直注视着边榆,见边榆看过来时两人视线相接,简程说:“苏珉沅还在抢救。你今天去找边博义的事情他一早就知道,也知道你是想和边博义清算旧账,他有时候是挺混账的,但是他对你的事真的很上心,即便从前……对于你的事情他也都上了心,你离开的五年他在桦旌里插了不知多少人,就等你哪天回来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孤立无援……” 简程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边榆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火气瞬间冲到头顶,“你倒是真不在乎……”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痛哭流涕跪在手术室门口祈求上天保佑苏珉沅,等他出来的时候再抱着他的头大哭一场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谈恋爱?别闹了。”边榆的笑声落到简程的耳朵里像是无数根刺。 简程知道这些不可能,也理解边榆为何是现在这个态度,可是真看见边榆这个样子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说到底他是苏珉沅这边的人,心是偏的。 即便他也不希望边榆和苏珉沅在一起,却还是潜意识希望边榆能因为苏珉沅的行为有所触动,若是被苏珉沅甩了就更好了。 脑补自然是解气的,但是在解气的同时他又想起了边榆的遭遇,情绪一个急转弯后化成同情。 情绪转换太快,也可能是环境使然,简程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思绪,边榆察觉到后嗤笑一声,站了起来转身进了雨里。 眼看着边榆要走,简程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回家,还能干什么。”边榆头也不回,简程眉头紧皱,不悦道,“回家?苏珉沅是因为你才进了抢救室,你就不……” “我爸还在太平间我都没着急。”边榆还想在点根烟,可惜雨势太大,烟刚拿出来就已经湿透,只能叼着过干瘾。 雨水顺着烟蒂进了嘴里,边榆吐了一口,说,“若是苏珉沅也进了太平间,我倒是可以顺带着给他一起办葬礼。” 或许是边榆的话太没良心,简程独自站在亭子里再多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看着边榆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没多久汽车发动声响起,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第71章 边博义的葬礼很隆重, 边榆在他死后给足了颜面,然而“边博义”这三个字尚未真的从风口浪尖上下来,以至于葬礼上前来悼念的人眼神各异,不知道怀揣了多少心思, 尤其是葬礼进行一半, 边榆被警察带走。 桦旌的新闻占据着各大版面, 热热闹闹洋洋洒洒写着边家的爱恨纠葛,有真有假, 除了几个官媒只陈述着边博义死亡,边榆被带走的事实,其他小媒体什么猜测都有,最离谱的甚至有人说边榆不是边博义亲生儿子而是情人。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但还是有些好事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一些上网没带脑子的信以为真。 医院里苏珉沅看着电视上的消息, 表情平静。 简程正给苏珉沅收拾东西,那天简程和边榆说苏珉沅还在抢救纯属胡扯,苏珉沅正好落在了救生气垫正中央, 伤了胳膊, 没别的事,这几天留院观察, 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天的话是简程故意往严重了说, 即便他不太喜欢边榆,但是苏珉沅突然好像被下了蛊,简程怕真弄出人命,这才想做一会红娘。 可惜他没有红娘的命, 他已经将苏珉沅说得生死一线了,边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甚至苏珉沅的情况还是简程主动提出了,而边榆当时的模样明显只是在等边博义的消息。 “不是我说。”简程撂下手里的东西看向苏珉沅,“你到底怎么回事,当初边榆追着你屁股的时候你不把他当回事,现在人家不要你了你又转头去追着人家,你到底怎么打算,默默当个护花使者?” 苏珉沅现在的行为挺像护花使者,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在平静里一会儿送项目一会儿救人命。 苏珉沅衣服已经换好了,靠在床头的枕头上视线依旧落在电视屏幕上。 简程走过去抢走苏珉沅手里的遥控器二话不说关了。 他最近脾气见长,呛人抢东西什么都敢干,当着老板的面叉着腰吐沫星子都快喷到苏珉沅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找到边榆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有问过你,听说自己老子死了转头开车就走,他那个人就是有病……” “你自己亲自下楼兜了几圈去找他,傻子都知道我肯定没事,这话还用问吗?”苏珉沅斜了简程一眼,吊着胳膊站了起来,“他不等边博义的消息能等什么?那天楼下人那么多,究竟什么情况你让他怎么开口去问,当然只能等,边博义若是不死,边榆的一切计划都会落空,若是边博义死了,边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