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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着胸口的戒指,藏了一整天的情绪又涌出来,李静水赶紧闭上眼睛翻了个身,他紧紧地捏着戒指,像捏着自己唯一的勇气和寄托。 今天做得很好了,这样一步一步慢慢来,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李静水还是不小心呜咽出声,他拿衣服遮住头,却挡不住微微颤动的肩膀,也许这样袁伟就看不见他哭了……袁伟从来不喜欢他哭。 袁伟不喜欢的,他都要改。 袁淮清楚地听到了敲门声,他蹙着眉头故意不理,戴上耳机拿了本书消磨时间,可是翻来覆去也看不进去,等过了一个小时,他去洗漱准备睡觉。 袁淮动作很大,故意在屋里咚咚咚地作,平时他也不是没一个人待过,可今晚就觉得家里特别安静,瓶子掉在地上甚至会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让他觉得很寂寞。 他刷牙的时候低着头,不由就瞥到了那个扔满了李静水东西的垃圾筐,袁淮气得吐了口牙膏沫子,随便漱了漱口就进了卧室。 他躺在那里辗转反侧,大概是白天睡得太多,这会儿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窗外月光明亮,更加显得夜空深深,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冷。 袁淮烦躁地拉上了窗帘……可拉上了窗帘,他又嫌黑得心慌,跑到每个屋子都打开了灯,等家里到处明晃晃的一片,心里才舒服了一些,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抱着枕头去了他哥的卧室,他躺在以前袁伟总躺的位置,那些随着夜晚到来破土而出的慌张无助,终于得到了一些安慰。 李静水总不能把床也劈一半锁起来。 袁淮趴在床上,想象着袁伟以前说过的话……爸妈刚去世的时候他老是睡不安慰,他哥就把他抱在身上趴着睡,只要手一从袁淮背上挪下来,他就准要扯着嗓子哭,连奶奶爷爷都看不下去,心疼袁伟白天还要上课,可除了他哥,他谁也不黏,大人全拿他没办法。 袁淮想着,突然就笑出声,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把脸埋在枕头上,死死地闷着自己。 他想他哥了…… 要是他哥还活着,他除了李静水的事,一定什么都听他哥的,做个听话老实的好弟弟,让往东绝对不往西,再也不叫他哥操心了。 或者当时真能送送他哥,陪着他哥出门,也许他哥就没事了。 袁淮嘴里像嚼了苦瓜,鼻子酸涩,咬着枕头努力把哽咽声压下去。 ……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袁淮脸上还是湿的,枕头上大团小团的泪渍,让他自己看着都觉着不好意思,顺手翻了一面就去收拾书包,他今天要复课。 自从李静水住进来,他们就再没买过泡面挂面之类的速食,其他的袁淮不会做,就没耽搁时间,直接抓了书包准备出门吃早餐。 他推门的力气有些大,听见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下来,汤汤水水的溅脏了他的鞋。 包子冷了,馄饨早也泡烂了,难看的和着袋子撒成一片,袁淮咬着腮帮子愣在那里,到底什么也没做,关上门扬长而去。 无论李静水怎么示好,他都不会接受,他永远都忘不了他哥是怎么死的……尤其那满身的伤口和断掉的右腿,像是印在了他的瞳膜里,这辈子都抹消不掉。 他看到李静水就会想到他哥惨死的样子,他哥的手渐渐冰冷僵硬,他拼命握着也得不到回应。 他不想再和李静水有任何的交集。 袁淮匆匆跑过楼下小花丛,没注意到还在长椅上蜷缩着的李静水,他身上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脸颊潮红,呼吸急促,不自觉地发着抖。 李静水做梦了。 他梦见清明节那天早上,外面是乌沉沉的天,他做好了早餐去叫袁伟起床,床上的被子一直盖到了袁伟头顶,就像盖着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看袁伟不回答,忍不住掀开了被子。 底下是袁伟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身体,袁伟痛苦地望着他,胸腔被豁开一道大口子,森森白骨下涌出一汪一汪的血,把床单被褥都染成了深红色……李静水吓得摔倒在地,一眨眼袁伟却又站在他旁边,正在系着衣服扣子,说要出去。 不行,不要走! 李静水想拦,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抱着袁伟不撒手,袁伟却穿过了他的手臂走到门口,忽然转脸一笑,面孔变成了殡仪馆里浮着粉痕的白惨惨的样子,朝他挥手说:静水,等我回来。 李静水淌了满脸的泪,拼命想抓住人,可大门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他被挡在里面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袁伟走到了马路中间,一辆载满人的大巴车灯光刺目,猛地撞了上去。 …… 袁淮这一早上听课听得心不在焉,周小天在课桌底下偷吃东西,给他递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儿没平时挑三拣四的样子,周小天就得了趣,喂大鹦鹉似的投喂袁淮。 袁淮其实是在想,李静水去哪儿了? 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看见人,手机也安安静静,就算李静水要走,至少也该和他打声招呼吧? 袁淮越想越气,李静水害得他哥出车祸,在他哥面前口口声声地放大话做承诺,结果连一天也没有多留,昨天还没事人一样把他哥的东西藏起来眼不见为净,大概就是为了能走得心安理得……真够潇洒的。 袁淮嗤笑一声,忽略了自己心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周小天喂完了巧克力、蛋黄派和豆腐干,又开了一包蚕豆,他们俩嘎嘣嘎嘣的动静,终于绷断了班主任的最后一根神经。 她已经冷静了半节课了,知道袁淮家里出了事不想吭声,可这俩熊孩子真是太闹人了。 班主任板着脸一指周小天,“你,后面站着去。” 周小天哭丧着脸,哼哼唧唧地拿着书走了,袁淮完全没发觉,只是拖着腮帮子望着窗外继续发呆,隔壁的小学快到放学时间了,路边黑压压挤了一群家长。 袁伟比他大得多,他需要接送的时候,正巧是袁伟课业繁重的年纪,天天接送做不到,可每逢月考没课,袁伟必然早早赶到校门口,站在离大门最近的位置等他,他就特别高兴,觉得自己哥哥又高又帅,比那一圈阿姨叔叔好看多了,他得意洋洋地牵着他哥的手叉腰站着,要一直赖到班里最后一个同学也走出来,确认大家全都见到他哥了,才美滋滋地和袁伟回家。 袁淮蓦地眼睛发酸,他不再望着窗外,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眼底的湿润。 下课铃响,袁淮的动作比周小天还快,一眨眼就跑到了教室门口,周小天喊他,“哎,你等等我啊——” 袁淮头也没回道:“我不饿,不去食堂了。” 周小天直翻白眼,你当然不饿,你把我零食都吃光了! 袁淮一口气跑回了家属院,他也不知道自己回来干什么,在那里徘徊了两圈,才咬牙进了院子大门。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几个人围着花丛的位置指指点点的。 “这人怎么回事啊?都躺了一早上了。” “你可别管,他是那家住的……” “哎呀,那家啊,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脏病。” 袁淮脑子里嗡得一响,用力拨开人堆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蜷在地上烧得脸颊通红的李静水,他熬了好几宿,又伤心难过,身体本来就虚得厉害,昨晚让冷风一吹、露水一激,病气彻底发出来,从后半夜就开始发烧,早上头昏脑涨地想坐起来,结果一下子从椅子上摔下去,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那些人一看袁淮过来了,面面相觑,表情微妙地散开了。 “李静水!李静水你醒醒!”袁淮着急地拍着李静水的脸,感觉他身上烫得厉害,偏偏贴着地砖的一侧又冰凉,这么挨着地肯定是不行的。 他也顾不上什么生气什么决心了,随便拿地上的衣服给李静水裹了裹,箱子也不要了,赶紧抱着人上楼,等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发现,李静水简直轻得吓人。 袁淮忍不住低头去看李静水都有些凹下去的面颊……他什么时候瘦得了这么多? 李静水发着烧也睡不安稳,惊惧地往外倒气,哭着喃喃袁伟的名字,他声音不大,可喊得那么凄凉又可怜,让袁淮的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似的疼痛难忍。 也许这个人面对他哥的死,并不比他好受多少。
第23章 你们搬走 李静水这次病得又急又重,因为高烧一直咬着牙齿打冷颤,药也喂不进去,袁淮捏他腮帮子他不张嘴,只好拿手指去开李静水的牙,被咬了一口不说,一杯子水也撞洒了一多半,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弄湿了。 袁淮气得骂了一声,他不惯伺候人,粗手粗脚地给李静水脱衣服,李静水一身皮肤白得晃人眼,袁淮的眼珠子不自在地撇开,只看见一眼瘦凸凸的肋骨、还有他太用力刮拉出来的两道红檩子,就赶紧扯被子把人捂住了。 袁淮请了半天假,在家给李静水换毛巾降温,要是还不见好,就只能把人往医院送了。 到下午四点,李静水的体温降下来,人也不再梦呓,痛快地出了一身大汗之后,脸上从病热的潮红变成了浅淡的粉色,睡得安稳了许多。 袁淮没吵他,关上房门独自坐在客厅,盯着自己大拇指上的那个牙印发呆。 兵荒马乱过后,他有些后悔和懊恼……李静水可是害死他哥的人,现在不过发个烧而已,他就巴巴地把人弄回家了,要是他哥知道,会不会怪他没原则?可当时那个情况,他居然害怕了,怕李静水就像他哥那样,明明早上还好好地跟他打招呼,忽然就躺在那里永远地闭上眼睛。 袁淮烦躁地踹了一脚凳子,下楼去捡李静水那个破箱子,他下去的时候和家属院新来的主任擦肩而过,俩人谁也不认得谁。 纸箱子还好好地待在长椅旁边,就跟李静水似的,要是没人管,只能静静地躺在那儿发烧。 袁淮抱着箱子上楼,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好了,一会儿就进去把箱子撂在李静水旁边,恶声恶气地喊他出去找个宾馆睡,至于后面李静水是要住校还是租房就和他没关系了,反正人已经没事了,再赖在他哥的房间、躺在他哥的床上,他心里膈应。 结果袁淮到了家门口,骤然看见大门敞开,李静水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在给人倒水,他站着都很勉强,偏偏还得撑着笑脸献殷勤,“谢谢您了……袁伟的丧事都办妥了。”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拿着杯子拨弄了两下,一点儿喝水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我今天过来,不光是问问袁家老大的身后事。这话,唉……这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是你看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好歹得把街坊们交代的第一件事给办好吧,不然没法服众啊。”男人语气温和,可门口的袁淮看得清清楚楚,他转头就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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