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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淮开门的动作一顿,猛地转身瞪着李静水,简直都要被这个榆木脑袋给气死了,敢情李静水压根没明白他的意思? 袁淮看到那一屋子的家具,突然烦得不得了,撂下人独自跑下了楼。 李静水一滞,喊了一声袁淮没人答应,他只好默默进屋,开始准备晚饭。 没过多久,客厅里喧喧嚷嚷的,除了袁淮还有陌生人的声音,李静水探头一看就急了,那两个陌生人正在挑拣着把家里的家具往外搬,他跑过去按住对方要搬的桌子,“放下,你们这是要干嘛?!” “他们是收旧家具的,这些东西留着只能占地方,我们用不着那么多。”袁淮心里也不好受,可他硬是板着脸,示意那两个人搬东西,“卖了吧,卖了我们租个小房间。” “不行!”李静水一张脸涨得通红,死死按着桌子不撒手,一步也不肯退让,说话的声音又急又大,“这些不能卖!” “你们到底商量好了吗?别折腾人啊。”收旧家具的先不乐意了。 袁淮随手就抓了把凳子递给他,“卖,我说了算。” “袁淮!”李静水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护得住这个护不住那个,忙得团团转,眼看着那些带着记忆的东西一样样清空,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轻飘飘地没有了着落,一双大眼睛呆滞地眨着,站在墙角不知所措。 袁淮假装没有在意他,专心指挥着那两个人在屋里进进出出地搬东西,他只留下了那张双人床、一套书桌和两只板凳,还有那个装满了他哥遗物的大衣柜,他把自己的单人床和书柜也卖了,他不想再看见李静水为了留下这些没用的东西非要去负担大房子,活得狼狈不堪。 至于那只大衣柜,是他们俩的禁地,一碰就疼,他还没能做好准备。 袁淮接过那五百块钱的时候,几张薄薄的纸币重逾千斤,红色像是烫疼了他的手。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两个人骑着三轮车,拉着家具远去,有他和他哥用了十年的冰箱和饭桌,有他哥常常用来画图的书桌,有他喊着要独立、他哥专门买给他的单人床……都没了。 那么多的回忆,换成钱,不过才值五百块。 人活在世上的痕迹,有时候实在太廉价。 袁淮咬得腮帮子都酸了,等胸口的起伏不太明显,才状若无事地上楼,李静水还丢了魂儿一样回不过神,等袁淮叫他,他才骤然反应过来,满脸都是眼泪。 他很舍不得,可在理智上又隐隐认同了袁淮的做法,所以他没有底气去拦,所以他最后放弃了。 他们两个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袁淮把钱交给李静水,说:“我饿了,我去把书桌搬出来,以后你要画图也在客厅画吧。” 李静水盯着那些钱,眼泪掉得更厉害,他哭得一哽一哽的,袁淮在卧室里收拾乱糟糟的书,稀里哗啦地掩饰着李静水隐隐的哭声,他们谁都不好受,可是只能这样,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晚饭食之无味,那天晚上两个人凑在一张床上躺着,背对背,也难以安眠。 袁淮想起半年以前,他去李静水家里的那个晚上,他折腾来折腾去的,李静水懒得搭理他,远远地贴墙装壁虎,那时候应该是生他气了,可第二天一醒来,又给他装零食又给他做早饭,一点儿都不记仇,笑容也带着亲近的味道。 现在一样躺在一起,却总觉得两个人之间陌生得可怕,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他们这些天相处,彼此都在努力粉饰太平,带着种客气的疏离,尴尬得连四目相对都很少。 袁淮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又往床边靠了靠。 李静水察觉到袁淮的动静,立刻就绷紧了身体,好半天才重新放松下来,他一直死死捏着袁伟留下的那枚戒指,捏得指头都痛了。 袁伟会怪他吗?怪他没本事守好这个家。 这个晚上似乎格外的长,李静水醒醒睡睡好几次,才勉强等到了天际泛白。 周小天在家里足足装乖了一个月,他妈才放松了看管,但还是三分钟一条微信、五分钟一个电话地频繁查岗,周小天顶多搁小区花园里溜溜弯儿,想跑远一点儿都不行,好不容易挨到他妈让一众小姐妹薅着去旅游,他晚上悄悄喝了几瓶冰水,第二天上吐下泻地上不了飞机,他妈只能喊他爸回来照顾人,自己玩去了。 周小天他爸心就不在家里,守了儿子两天,瞧着人没事儿了,立马跑得没影。 这样的相处模式,周小天从小习惯了,他也不怎么在乎,联系上袁淮就屁颠屁颠地要过去,因为囊中羞涩只能买两提卫生纸当乔迁礼,等找到地方一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小巷子又深又长,路面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小水坑,垃圾随处可见,两边房子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大半都不能见光,旁边窗户里蹿出呛人的炒菜味儿,还有男人大咧咧地光着膀子走出来,一口痰差点儿吐到周小天的裤腿上。 要不是袁淮站在那儿叫了一声,周小天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他虽然手里紧巴,可吃穿用度上他妈从来不亏着他,他不知道原来这个满目光鲜的城市,还有布满疮疤的一面。 袁淮和李静水居然落魄到住进这种地方。 周小天拎着纸皱着脸,走近了袁淮又是一声嚎,“握草袁淮你基因突变了?怎么黑成这幅德行?等开学了那些小姑娘该多伤心啊——” 袁淮给了他一拳,“黑怎么了,黑了健康,你还又胖了呢。” 周小天笑嘻嘻地怼回去,两个人摽着肩膀上楼,楼梯旁边竖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有的地方都朽透了,周小天吸着肚子使劲儿往内侧靠,就怕一不小心失足坠楼,这楼梯又高又长,袁淮他们住在六楼,周小天爬到了都快断气了。 他呼哧呼哧喘着,被袁淮拽进了其中一件房间。 这是个十平米左右的单间,就一扇往外开的小窗户能通风见光,房子里没开灯显得有些暗,家具都是从以前的家属院小区搬过来的,被李静水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因为空间太小,还是显得拥挤,袁淮他们的衣服和书,都拿纸箱子装了高高地堆在墙角。 原先袁淮的书桌,现在就是家里唯一的桌子,李静水拿来画图,袁淮拿来做暑假作业,这会儿赶着午饭的点,就又变成了饭桌。 周小天看着有点儿心酸,“哎……你们就住这儿了?” “嗯,这儿挺好的啊,房租便宜,水费一个月十块随便用,还没有物业。”袁淮递给周小天一个洗干净的苹果,满脸的无所谓,“反正除了寒暑假,我们俩白天上学晚上回家,也就睡一觉的事儿,住哪儿不是住啊。” 周小天点点头,也不好说什么,咬了一口苹果酸了半天腮帮子,这才注意到手里的苹果也和以前在袁淮家吃的不一样,又小又涩,卖相不怎么好看。 要不是真的没钱,不至于连这点几毛几块的苹果钱也斤斤计较,周小天顿时像心里也被酸了一口,百般不是滋味儿,他的好兄弟陷入困境,他却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拎两捆没什么用的破卫生纸…… 袁淮看周小天吃不下去,什么也没说,拿过来自己咔擦咔擦两口吃了,舍不得扔垃圾桶,也怕李静水看见了不痛快。 放在以前,袁淮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那多恶心啊。
第28章 第一桶金 家里没装空调,就一个落地扇对着人吹,外头四十度,屋里也绝对不下三十五,周小天人胖不耐热,没坐一会儿就满身是汗,闷得透不上气,偏偏今天他出门想着要见李静水,捂得特别严实,穿得都是能遮肥肉的oversize,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袁淮就啧啧着帮他把衣服给卷起来,在胸口那儿打了个结,“这么热的天,你还穿一身黑,怎么想的啊?” 周小天肉嘘嘘的白肚子上都是汗珠,给风扇一吹凉飕飕的,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周小天只是嘿嘿笑,他对着李静水有一种奇异的孺慕,第一次见到就很拔眼缘儿,喜欢李静水的性格和居家过日子的稳妥样儿,想着要是能有这样一个哥哥就好了,所以当时一看见袁淮欺负人,他心里就特别气愤,恨不得能和袁淮交换一把,让他体会一下保姆阿姨比父母还见得多的感觉。 这话他不大好意思跟袁淮说,可看着袁淮能和李静水握手言和,他心里特别高兴。 走的人走了,活着的还得继续过日子不是? 这也就是搭上李静水这么个老实人,才能因为一句话死心眼地留下,袁淮这简直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了。 他们俩正吹着风扇瞎吹牛,李静水端着菜进来了,这楼上一共五家,公用一个露天厨房,中午正好晒着太阳,愿意用的人很少,李静水平时也是能少待就少待一会儿,今天知道周小天要来,他站在那里切切炒炒,足足忙活了半个小时。 周小天一看他进来,赶紧手忙脚乱地解衣服,拉扯端正了才和袁淮一块儿接菜,肉末蒸茄子,凉拌黄瓜,清炒荷兰豆,还有一道红烧肉,李静水身笑眯眯地招呼他,“来了啊,快坐下吃饭。” 他边说着,身上的汗滴滴嗒嗒往下掉,背心湿得贴在身上,透出里面淡淡的肉色,袁淮轻轻推了一下他,“你先把衣服换换。” 李静水一愣,看袁淮眼神避着不往他身上瞟,还有意无意挡着周小天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由窘红了一张脸,垫着脚在衣服箱子里随便扒拉了一件就跑去了楼下的厕所。 周小天还在那儿稀里糊涂的,“换什么衣服啊,干了还得湿,你们这儿也太热了——” 袁淮哼了一声,“我觉得还行,肯定是因为你太胖。” 周小天气得捶他,“你丫黑得关灯都找不着人了,还好意思人身攻击我!” 等李静水换了衣服折回来,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因为只有两张凳子,李静水就主动坐到了床上,袁淮坐在他侧面,看到他肩膀和后脖颈原本雪白的皮肤让太阳晒得红彤彤的,李静水不比他糙,晒完了顶多爆皮、再黑一个色度就完事儿,李静水皮肤敏感,晒了一闷汗就要出痱子,天天都要拿水早晚擦澡,这几天三伏,李静水白天还能跑到图书馆消暑,晚上只能热得躺在那里小心地翻身,怕发出响动吵醒他。 其实袁淮全都知道。 这么怕热的人,今天愣是在厨房忙了那么久,不许袁淮叫外卖,现在还把风扇对着他和周小天,自己吃几口就摇几下扇子,刚换的衣服,领口一会儿就湿掉了。 周小天嘴巴就跟个机关枪一样,笑话一个接一个地讲,李静水被逗得眉开眼笑,比对着袁淮的时候要放松不少。 周小天一直盯着李静水,看了好久才知道哪儿不对劲儿了,他手指头往李静水脸上戳,想问问那一块比较深的皮肤是怎么回事,“哥,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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