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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含着一点沁人的清寒,把我一片混沌的脑袋吹醒了一些。 我对着手机里的地址看了看门牌,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22号后面的街铺不是23号,而是40号呢。 23号呢? 看了看手机时间,我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 我揉了揉眉心,边打电话给男朋友,边打开刚刚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用的导航。 我是怎么从远跨重洋而来的翻译变成现在的跑腿小弟呢?还不是因为专业能力不过关。 翻译并不是一件易事,我的J语只能称得上熟悉,并没有到可以翻译的地步。能做到用单一语言交流,从J语表达成中文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要把中文完整地翻译成J语,我还是会卡壳。 日常已经交流得磕磕巴巴了,如果真放在商务场合,我这蹩脚的翻译绝对可以把公司专业的形象破坏得一干二净。 再一次磕磕巴巴地翻译完,我气馁地和男朋友道歉:“我真的不行……” 男朋友倒是没有意外之色,安慰道:“已经很厉害了,语言小天才。” “你还是请之前的老翻译来吧,术业有专攻。”我诚实地道,幸好男朋友先让我尝试一下,不会把公司置于万劫不复的境界。 “好。” 男朋友瞥了我一眼,“很愧疚吗?” 我期期艾艾:“毕竟你带我过来就是想帮忙翻译……” 男朋友笑了一声,敲了一下我的脑门,“蠢死了,潇宝。” 我:? “你难道又带我来散心?” “倒也不是。”男朋友看向远方,整齐干净的街道旁的一片枫叶红映进了那双深潭般的眸,他顿了一下,移开了话题,“既然愧疚的话,去帮我买一杯这边的咖啡吧。” 好哦,我明白了,可能是带我来做跑腿小弟的吧。 “有一家咖啡颇负盛名。”男朋友给我看了一个地址,“就在这附近吧。” “哦,”我对照着路边店铺的牌号,“啊,就在前面。” 他唇角扬了一扬,和我说了一款咖啡名,“去吧,我在这等你。” 我刚开始怕男朋友等急了,还是一路小跑的,还嫌开导航太花时间,直接冲。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个街道牌号布置规律实在让人看不透,我白白绕好几圈了已经。 电话接通了,我向男朋友解释了一下——以免他会觉得我跑了,而后一边郁闷地和他抱怨奇怪的店铺顺序一边按导航软件指的方向走。 “如果累了的话不买也可以。” “不会!要为了长官圆满完成任务!” 实不相瞒,或许因为他以前任何事都不假手他人,他现在让我去帮忙跑腿我都会有种夸张的崇高使命感。 男朋友低笑,“嗯”了一声,仿佛从鼻腔发出的低沉声音磁性又性感。 和男朋友零零碎碎地讲这话,跟着导航绕了一圈,我叹为观止,谁能想到23号~39号是在小巷里面呢。 终于找到了那家对我而言可以称得上大隐隐于市的咖啡店,透过玻璃窗乍一看,里头人还挺多。我确认了一遍男朋友要喝的东西,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口风铃轻响,店里弥漫着咖啡豆的浓香,几分蛋糕的香味也狡猾地混入其中,时不时掠过鼻腔。 我和店员说了要什么,等候的过程有些无聊,我随意地扫了眼店里的人。 “感觉他们可能要做很久欸,”我小声和男朋友道:“店里好多人,有些人桌子上还什么都——” 靠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红发男人,皮肤很白,眼窝略深,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即使只是侧脸,我也几乎连一秒都没花,瞬间认出了他。 我查过上百次他的照片,看过上百次他的社交媒体上的post,他比照片里更壮一些。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和他认识的,但我猜,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好朋友了。他曾经发过一张两个小鬼头站在一块的照片,他笑得无比灿烂,我一脸苦大仇深。 他@了我说,你小时候长得怎么这么愤世嫉俗。 我说,因为我注定是个忧郁型帅哥。 他说,呸,放屁。 转眼间几年过去了,他刚毕业便成了珠宝设计师圈子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事业有成,还有一个感情非常稳定的女朋友。 我的唇角蠕动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男朋友注意到我的戛然而止,问:“怎么了?” “阿玺,”我声音好像有点颤抖,“我看见了一个人……” 男朋友顿了一顿,没有问是谁,而是很浅地笑了一声,“那就去和他聊聊吧,潇宝。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再见到他吗?” “你知道是谁……” “嗯,是我告诉他的。” “我……可是,”我心神不稳地喃喃,太久不见了,我也什么都忘了,现在只有满心踌躇和怯懦。我怕我们会很尴尬,我怕我们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怕我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一位好友。但这种担忧无法陈述,我已经组织不了语言了,怕是一开口就是胡言乱语,我只能傻傻地重复:“可是……” 红发男人喝了口咖啡,眉头微皱。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眼神从窗外街景移开,我们四目相对。 他是个混血儿,有着西方人的高鼻梁深眼窝,也有一双亚洲人的棕黑色眼瞳。对视那一霎微蹙的眉心霍地松开,眼神不敢置信。我立马慌乱地移开视线,浑身僵住难以动弹,颇似刚与美杜莎对望。 “我是昨天给他发的邮件。”男朋友徐徐告诉我,微哑的声音低沉又好听,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扫过耳朵:“我只和他说你明天会来,但我没有说你什么时候来。” “可你还是见到他了。而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不是你上次咖啡店遇见的那个假朋友,潇宝,”男朋友声音温柔起来,“去吧。” 他停了一停,补充了一句—— “不过不要聊太久,我会吃醋。” 声音倒是比刚刚认真很多。 -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红发男人灼热的视线下在他对面落座。 “嗨……柏原。” - 没有想象中百转千回复杂的眼神,或者是温馨怀念的拥抱,柏原在我开口之后就开始面无表情地折起自己的衬衫袖口,边折边冷声:“瘦成个猴样了,妈的,亓官玺照顾了些什么玩意儿,明天约他出来练拳击。” 他没有抬头,毫不客气地说:“联系不上你的日子里,你是去为医学献身了?” 我:“……” 弱弱地回答:“没有……吧?” 他说:“哦,是吗,还以为你倾情给医学生当骨头范本去了。” 他抬起了眼睛,眼眶却有点红了,“也傻了不少,就杵在那儿,怎么,看我看傻了啊?”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哑了一点,棕黑的眸好像被什么浅浅的蒙了一层,“什么都不记得就算了,怎么人也笨了这么多。” 第61章 我和我的男朋友 其实在很多个看他社交软件的日子里,我都会思索,如果我和柏原真的再见了,会是个什么情景? 无论开头如何,是因缘份重聚亦或是我们相约,横亘在我眼前的大梁都是:见面了,说什么呢? 归根结蒂,人际交往的纽带都是交谈,朋友是那个生性与自己融洽的,那么交谈必是愉悦的。以往经历塑造人,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顺畅交流基于一个共同的基础存在,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果男朋友在事前问我和不和柏原见面,我想,大概率我会拒绝。 我怕可能会产生的朋友间无话可聊的尴尬,这会让我和他之间的友情蒙尘。我宁愿它闪烁在我的幻想里,也不愿意看见有一丝一毫的暗淡。 直到和柏原真的见面了,我才明白原来朋友其实和情人一样都源于灵魂的共鸣。他无论说什么话题都极其对你胃口,一切沉默都是心照不宣,每个眼神都是心领神会。 柏原和我讲了一些珠宝界的趣事、他和他女朋友不打不相识的爱情史,以及我失踪的日子里,他逐渐精通的拳击技术,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变成了对男朋友的批判大会,柏原又开始捋衣袖了,“诚实告诉我,他有没有欺负你?” 我说:“没有啊。”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沉沉地提醒道:“别只为他说好话哈,如果他欺负你了,就像以前那样缠着你不让你走,你和我说,我立马把他打个半身不遂。”他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我哭笑不得:“真的没有,要是一定要说,那也不是没有。” 他:“什么?” “床上的欺负算吗?” 柏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举手投降,“对不起,开玩笑的。没有啦,只有我欺负他的份。” 他眼神放在了我的手臂上,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上一年三月份……” “都过了一年半了,你还瘦成这个鬼样。”冷声。 他把自己的衣袖捋得更高了,露出了健壮的肌肉,“把你害成这样还照顾不好你,该打。” 我:“……”虽然但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他揍一顿。 我说:“真的瘦了很多吗,每个人看见我都这么说。”我有点苦恼地捏捏自己的小臂,“其实比我刚醒来的时候胖了很多了。” “你这还胖了?”他大吃一惊。 “是啊,我和你讲,我刚醒来的时候,”我在脸上比划着:“你看我现在,很能捏一捏脸,我刚醒来的时候,真的就像骷髅披了一层皮。” 他不卷了,冷冷坐直了,霍地下定了决心,“你现在打给他,叫他明天出来打拳。” 适当此时,电话响了,正是男朋友。 柏原不需要多猜便了然是谁来电,眼神十分有压迫感:“约他,就现在。” 我:“……” - 挂了电话,柏原一脸心照不宣,“让你快点你回去了?” 仿佛听见最后男朋友叮嘱的话,他看了眼时间,一脸嫌弃:“才聊了多久,怎么还是这么黏啊,你怎么受得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肖潇,你听着。我从早上八点开门等到下午四点,再带一部笔记本电脑敲敲字店里的人必认为我是下一个JK罗琳。”柏原敲了敲桌子,“等了这么久,你说走就走,是不是太对不起我了?”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听见男朋友那边车水马龙的声音了,他还坐在我们分开的那条街的长椅上等我,我有点想他了。我觉得可能说出来不太好,于是对他笑了笑。 柏原觑着我的脸色,无语道:“见色忘友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严重。” 我大感惊奇:“我以前也会这样啊?” “不然呢,失忆了还能让你变一个人?”柏原语气平淡,叉了一块杨桃放入口中,低头时额头红发遮住了眉眼:“真的再也记不起来了吗?” 我摸了摸后脑勺,“嗯,医生说海马体永恒损伤。” “算了,以前的破事也没有什么记起的必要。”他沉默少倾,大手一挥,下了结语。 我已经快把给男朋友买的咖啡喝完了,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 柏原也随之再点了一杯摩卡,巧克力的浓香伴着咖啡豆厚重的香从热气腾腾的咖啡里钻进了鼻腔,他敛眉心事重重地把上面的拉花搅拌得一团糟之后,才低声问:“他有没有告诉你你们之间的事情?”他表情有点纠结,“虽然那的确也是一堆破事,但我认为你有知道和选择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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