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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捧着杯子对他笑了笑,“我大致有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其实也说过要全部告诉我听,可是我也不是很好奇。” 柏原怔了下,突地笑了一声,“因为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嗯!”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清晰准确地说出我心里对过去的看法,有点惊喜又有点感慨。 想了一会,我认真道:“其实只单凭猜测和一些过去碎片,我知道他对我做过很过分的事情。可是我……怎么说呢,我都不记得了,我觉得因为过去惩罚他没什么意思。说实话,我看那时候的自己的记录下的他,我都认不出来是和我朝夕相处的他,就是,感觉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你不怕他只是因为失去过才对你这么好吗?你要知道,这样的好不会持续很久。”对面的红发男人一脸肃穆地开口。 “他不会。”我对他眨了眨眼,“他可喜欢我了。” “……” 听到这一句,棕黑瞳仁微微一闪,柏原突地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他比我大一点,以往的相处仿佛也是有些以哥哥自居,他唇角弯了几分可以说得上是欣慰的笑:“我第一次听你这么说话。” 柏原叹了口气,“虽然还是觉得你一朵鲜花插错了地,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停了一下,他眼光飘向外面,很不自然地道:“他现在倒也可以算是一个人。” “欸?” 没想到会在柏原口中听到这个已经十分接近正面的评语,我吃惊地看着他。 “亓官集团的股份变动连我这个不怎么涉及商界的人都知道,股权红利尽数转让,自己成为一个打工人。” “你把你在肖家所有的股份给了他……也算是还回来了吧。” “这么想想,明天轻一点——算了,”他定定看了我一眼,决心再次坚定下来,“不可能打轻一点的。” 他好胸有成竹,我暗暗想,回去让男朋友做好准备吧。 - 但柏原痛揍男朋友的设想并没有成真,胎死腹中。 他的一个固定客户突然对之前的设计图提出了数条修改量特别大的意见,截止日期还近在眼前,他原本想拒绝这次修改,可是客户给的钱实在太多了,被数字迷了眼的柏设计师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丝不苟地改设计图。等他改完了,我们也已经回国了。 他在电话那厢长吁短叹,我提议:“呃,你也不用太可惜,要不,我帮你打?” “你打什么?” “用小拳拳砸他胸口吗?”他嗤之以鼻。 我:“……” “谈恋爱的人心都是偏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好哦。 - 离开J国那一天,柏设计师拨冗带着他的女朋友来送机。 他的女朋友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笑起来颇有亲和力,和白衣黑裤的柏原站在一块的画面让人禁不住感叹一句郎才女貌。 柏原原本对男朋友横眉冷对,然后就被身边的女朋友一个肘击,捂着肚子龇牙咧嘴。我这时才脱离了他女朋友毫无杀伤力的外表的晕轮印象,记起他们是不打不相识,这个“打”指的是柏原在拳击场上被女朋友单方面的殴打。 他站在男朋友面前,在女朋友的威慑下,原本的狠话在嘴里荡了很久都不说不出口,半天才憋出一句:“下次拳击场见。” 男朋友扣紧了我手指,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柏原一脸牙酸地看着我们的手,又像一个对女婿十分不满意的丈母娘,带着警告的语气道:“好好照顾肖潇,我上次见他,他的手臂有这么粗,”他忿忿不平地比了个大小,兴师问罪地道:“你看看他现在?” 清俊脸上的表情比刚刚的明显严肃许多,“自然会的。” 我的眼神在他们两人间不断打转,柏原又叫了我一声,“你过来一下。” 男朋友并不想放手,眼神危险地看过去:“在这里说不可以吗?” “不。”柏原扬起了眉,语气坚决。 我摇了摇男朋友的手,“我过去一下就回来啦。” 柏原把我拉到了角落,打开了包,拿出了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盒子,“给你。” “什么?”我微微一愣,“我可以打开吗?” 他笑了笑,点点头。 在我看着里头的东西失语的时候,柏原拍了拍我的肩膀,“物归原主了。” “……不是你做的吗?我记得它。”我怔怔地道。 “哈哈,你看到啦。”柏原挠了挠后脑勺,“我当时没想过拿它去参赛,但是被师傅逼着拿去了……总之,它是属于你的。在制作之初,就是为你做的。” “为什么?” 伴着绵长的轰隆声,一部大型客机往远方飞去,碧蓝苍穹上机翼划出的一道莹白弧线似永无尽头。红发男人站在光下,狡黠地对我一笑:“里面还有一张纸条,看了你就懂了。” 回到男朋友身边,准备上机的时候,男朋友注意到了我手里拿的小盒子,“这是什么?” 柏原抢先回答:“炸弹引爆器。” 他女朋友:? 我:? 男朋友:…… 柏原信口开河,胡编乱造,偏偏语气还怪郑重其事的:“这是我给潇的最后一条退路,到时候他不想和你走了直接按下按钮就可以把飞机炸了,你也死在里头,这样就不会缠着他了。”说到最后,新仇——溜他,让他一个人在咖啡店等了一天,与旧恨——把我弄成现在这样——齐齐涌上心头,他的语气恶狠狠的。 我:…… 他女朋友一脸无语:“你都几岁了,怎么还和幼稚园小孩一样。” 男朋友倒是淡淡地笑了,“那你这个引爆器毫无用处。” 柏原哼了一声,“总有人这么自信。” 男朋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很少见他这么安静温和的笑,天生秾艳的五官在这一笑里失却了所有锋利感,让人心弦震颤。男人语气笃定,“潇宝不会按的。” 我忍不住也笑了。 回国的飞行上,我在男朋友睡着的时候小心地重新打开了盒子,最下面有一张折痕很深,颜色也老旧了的小纸条—— “甲方将籽料转给乙方,从此以后乙方对籽料有完全的处理权,作为回报,甲方需要用此做出最好的作品送给乙方。 甲方:肖潇 乙方:柏原” 字迹稚嫩甚至还有些飘忽,笔者想要用商务用语显得其严肃一些,可是肚中墨水不够,给人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好笑感。 但里头蕴着的认真让我不禁会心一笑,头一回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还是有些亏了。 - 回国之后已是11月中旬,正值深秋初冬交缠之际,凉飕飕的风吹过别墅所有角落,把花圃从之前的五彩斑斓吹成一片隽永深绿。但今年有些不同,花匠在早些时候移植了一些茜色茶梅与山茶,在一个角落里开得好不热闹,为一片沉郁碧苍色添了几分灿烂。 我重新开始跟着男朋友去公司,替他打下手,看看文件,看看提案。那段什么都看不懂,只能体会无力挫败感的日子现在回想仿若前世,男朋友说得对,我经过那一役后看公司文件变得更加得心应手有条不紊。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追求的不是证明自己,而只是想帮男朋友减轻负担。 男朋友笑着问我,是又想做一个不压榨员工的好老板吗? 我认真思索半晌,回得掷地有声:“当然不是,只是帮你几天而已,以后还是要靠员工自己来,”我对他眨了眨眼,“毕竟老板只想做咸鱼。” 他愣了一下。 我对他张开了手,作邀请状,“因为23号是员工生日了,老板想和员工翘班庆祝生日。” 终于说出来了,我松了口气,上一年这个时候的我希望自己今年可以出门,送男朋友他没在家里见过的东西。今年心愿成真,礼物也有了,剩下一个愿望是能在心心念念的地点送出礼物。 “好。” 男朋友从善如流地握住我的手,下一秒便使力把我扯进了他怀里,他沉沉的笑在我脑袋上方响起,他亲昵地蹭了蹭,“想去哪?” “想去的地方有点远……”我有点不好意思,“想再去A国一趟。” 我知道临近年末公司很忙,这个时候还要跨国一趟,十分不懂事。然而心里不知何处起的执着让我一直念念不忘,我小声道:“我最近好像真的进步很多,我可以帮你很多的,所以,可以留一点时间去A国吗?” 男朋友收紧了手,声音悠悠的,“好。” 他执起了我的手,在手指上印下一个柔柔的吻:“那潇宝要陪我一起移动办公了。” 我说:“没问题!” 于是11月23号那一天,我们又来到了A国。 我们早上去了湖区看Mr.PiedWind,鹅子泡到了女朋友,一直和另外一只白天鹅交颈相缠,有了媳妇忘了娘,根本无暇理会我们。 晚上我们去了大学时很喜欢去的店吃饭,还去了我们曾一起打工的酒吧小酌,男朋友问我他的生日礼物呢,生日都要过去了,怎么还没送。 他瞄了一眼我手里的酒,怀疑,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灌醉,当做没有这一茬? 我摇头晃脑,当然不是啊。 只是时机没到,但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呢?早上如茵绿草配上如画湖泊时时机没到。刚刚晚饭时烛光与玫瑰双重浪漫搭配之下时机没有到,现在酒吧里昏暗灯光和缓慢爵士乐混合下时机也没有到。 其实我也不知道时机是什么时候,就是没到。 一出酒吧,十一月末的寒风便肆无忌惮地刮过,我缩了缩脖子,男朋友把我在里头取下的围巾重新给我围上,突然动作顿了一顿。 我察觉到了:“怎么了?” “下雪了。” 我转头望去,玉片银屑漫天,飘飘扬扬洒下人间。 这好像是A国的第一场雪。 我回过头,和男朋友说:“我们走那个巷子吧。” 日记本里说,我和男朋友在一起那一天也是下着雪,不过当时是小雪,没有像现在一样大。 当时的我循着男朋友的影子,踩过的雪发出轻轻的咯吱咯吱的响声,我满怀愁绪跟在他后面,珍惜和他相处的最后几分几秒。 现在的我和男朋友牵着手,经过小巷里一座一座散着暗黄色的光的路灯,雪如柳絮般翩然而下,世界静谧而宁静。 大路就在眼前了,我突然停了下来,开口道:“阿玺,你记不记得我以前,给自己打过一个项圈。” 我笑了下,“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没想到还要骂我傻。” 男朋友扬了扬眉毛,靠近了我,暗淡光线下男人的脸有一种足以令人目眩神迷的美感,“难道不是吗?傻乎乎的。” 但在靠过来的半路,他被什么滞住了动作,整个人僵住了。 他静静地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颗翠性极佳的翡翠在几颗错落有致的碎钻轻蹙下缀于戒托中心,以此为界,它左侧一分为二逐渐靠近,右侧互相缠绕成为一线——这是柏原最骄傲的作品,年少时我和他相约,我把手中的籽料送他,而作为回礼,他要送回我以它为原料制作的珠宝。 当时的我叮嘱柏原一定要做好一点,因为要拿来当做定情信物。 我对男朋友眨了眨眼,“项圈不喜欢,但亓官玺先生,你喜不喜欢这个,比项圈小很多的指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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