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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脆弱的逐心在难堪的不适中起不来床。 他的心口很难受,像火烧一样,身体跟着一会儿发冷,一会儿流汗。 闫谏之没想到纸糊的逐心,进了两次医院后能更加羸弱,连做爱都承受不住。 逐心脸色煞白躺在床上头晕乏力,他抬起手吃力地抚摸闫谏之的手背,安慰道:“哥哥,我没事...可能是住院太久没有活动...你别担心,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闫谏之觉得都怪厉骁,要不是厉骁害逐心怀孕,逐心怎么会想不开跑去自杀,他好好一个弟弟,自打怀孕后那身体就没好利索过! 闫谏之自责地与逐心吃了一顿早餐:“都怪我,你刚出院我怎么能...没事,哥哥给你好好养回来。” 吃完饭,闫谏之给逐心撵了撵毯子:“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有点事要忙,忙完就回来。” 临走前,闫谏之跟家里厨房交代了一下午饭内容才匆匆离开。 家里人多,跟逐心关系都很一般,还有个一见逐心就犯病的闫秉之,闫谏之怕逐心刚出院,在这种环境下会不适应,打算带逐心回上海待一段时间,等逐心精神身体都好些,再回来慢慢融入家庭。 上海已经沦陷一个多月,局势尚且稳定下来,就算不稳定,租界也算安全,闫谏之得回去看看上海的形势,看看在上海华界的产业有无恢复的余地。没办法恢复也不要紧,乱世有乱世生财的方法,闫谏之一颗脑袋全是赚钱的手段,国军刚一撤出上海,他立刻敏锐地同洋人订了大批生活物资,预备转运进租界,靠囤积物资生财。 逐心在家里住了几天,因自觉和闫谏之的事情不光彩,所以害臊地不敢面对家里人,尤其吃饭时,连头都不敢抬,一味闷头吃饭,生怕别人发现他似的。 不过还好,闫谏之准备带他回上海,他不用继续在家跟妈妈们抬头不见低头见。 快过年了,六妈妈得知这个消息后劝闫谏之过完年再走,但内地打仗,多地陆续沦陷,正处于交通混乱时期,出行一趟并不容易,闫谏之已经打点好一切,所以不走不行。 闫秉之直到闫谏之要走的前一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妈妈最近一直逼他相亲,而妈妈看上的相亲对象都看不上他,闫秉之的自尊心一再受挫,撒泼打滚的想让闫谏之带他一起走。 逐心失忆后相当的乖巧听话懂事,有了逐心这个鲜明的对比,再一瞧闫秉之就觉得毫无闪光之处,闫谏之懒得搭理闫秉之,任由闫秉之被母亲逼去相亲,相亲挺好的,等找了老婆搬出去,家里就消停了,也没工夫对着逐心发癫了。 闫谏之带着逐心还有魏真与几个保镖仆役乘法国邮轮回到上海。 第四十二章 沪上日常 因为失忆,再加上战乱时期工作本就难找,所以闫谏之理所当然将逐心赋闲在家。 逐心没朋友,没记忆,一切都显得陌生,闫谏之很忙,所以他经常一个人出门游逛,闫谏之不再关着他不让他出门,还蛮乐意他出去走走逛逛,他觉得接点地气对逐心脆弱的身体有好处。 无事可做的逐心接连看了几天电影,逛了几天公园,品尝了几天美食,一切新鲜事过去,他感觉到自己的游手好闲,街上的抗日游行渐渐唤起他上学时的爱国教育,国家危难之时,他却在吃喝玩乐这让他感觉很不人道。 晚饭时,闫谏之和逐心坐在偌大的餐桌上吃饭,闫家老宅很大,家里只有闫谏之和逐心两个人,这让逐心感觉很自在。 闫谏之乘了汤放在逐心眼前:“别光吃炸虾,多喝两碗汤,专门让厨房给你炖的。” 闫谏之给什么逐心就吃什么,话音刚落,逐心便很给面子的放下筷子拿起勺子开始喝汤。 喝着喝着,逐心有点恍惚,感觉除了闫谏之,好像还有其他人喜欢让他喝许多炖汤。 “今天干什么了?”闫谏之问道。 “早上打了会儿羽毛球,然后去外滩的公园待到了下午。”逐心说道。 闫谏之很欣慰,闫秉之一玩就是泡妞泡舞厅,逐心玩起来就显的无比健康,黄赌毒一样不沾。闫谏之笑笑:“好,这样挺好的,现在舞厅都是日夜开场,你别去那些地方听到没。” 逐心点点头:“我知道的哥,我不去那些地方。”他与闫谏之的关系并非普通的亲兄弟,不管出于什么角度,都没有四处勾三搭四的道理,那样对闫谏之不公平,也不真诚。 “哥,我今天看到难民营在招志愿者...” 不等逐心说完,闫谏之专断说道:“你别去,难民营我去过,又脏又乱,一点地方安置十多万人,卫生极差,志愿者还就那么几个,累都是其次,万一吃的不够,再抢起来,你这身板能让人挤塌了,要是再有个传染病,你这身体更够呛,你别去。” 逐心咬住筷子低头不语,这些日子他算是发现了,闫谏之什么都好,只是有一点不好,闫谏之在家里是个专制的独裁者,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一旦他不同意的事情,那就是不好的,不能做的。 逐心不想跟闫谏之对着干,他知道闫谏之给了他安全富有的环境,这种情形下,他确实应该懂事听话。 但是闫谏之疼他爱他,他是闫谏之的亲弟弟,若是想要什么,还是应该去争取,他们是亲兄弟,闫谏之不会因为一点小事与他断绝来往,他是可以任性的,逐心说道:“可是我想去...” “你不想。” 逐心站起身,义正严词说道:“哥哥,你这样不对,国家危难,人民怎可麻木不仁,现在我可以帮助他人,为国家分忧,你不应该阻止我,我一人之力或许微薄,但人民的力量却是不可阻挡的,我们应该从个人....” 闫谏之微微一愣,紧接地不等逐心说完,训斥道:“你先把身体拾到好了再来跟我说这些大道理。风一吹都要感冒发烧,你还跑去当志愿者,你别晕在难民营让人笑掉大牙。” “哥,你太小瞧我了,若是所有大后方的人都一味贪生怕死只顾吃喝玩乐,那国家怎么办,正是因为有舍己为人之人,正是因为有满怀家国大义之人,才能粉碎日本人三个月要亡华的狂言!我若是只顾吃喝玩乐,怎能心安!哥哥你有钱有势,此时我更应该站出来以身作则,否则日后咱家会落人话柄的。” 闫谏之神色莫名地说道:“我没少捐钱,你尽管麻木,尽管吃喝玩乐,不用你为家里积德行善哈。” “哥...” 这回不等逐心开口,闫谏之严肃地举着个筷子吼道:“闭嘴!坐下!好好吃饭...” 逐心吓着一抖,抿起嘴巴变成一只哑炮,趋于淫威,他愤愤不平地如一只毛毛虫扭捏地缓缓坐下。 闫谏之见逐心委屈巴巴地埋头吃饭,低下头无人察觉地笑了笑,他觉得逐心是个一心为哥哥着想,品行正直的好孩子... 他一早就发现逐心是好孩子,只可惜他醒悟的太晚,直到逐心失忆,两人才有这样心贴心的机会。 “再有几天过春节了,我匀出一日时间,我们去置办一些年货,你有什么想要的么?”闫谏之见逐心喝完汤,顺手又盛了一碗。 逐心看也不看,继续吃炸虾:“我想当志愿者。” “嗯,那你想吧,脑子里过过瘾也行。”闫谏之说道:“把汤喝了。” “不喝,每个人都应该有自我选择的权力,每个人都应该尊重他人的选择和看法。”逐心埋着头蚊子一样轻声嘀咕。 “快点喝了!”闫谏之不耐烦地训斥道。 逐心一抖,畏惧的耸着肩膀,很怂地换上勺子埋头喝汤。不听话不行,反抗不会让兄弟俩产生隔阂,哥哥还是会继续疼爱他,他也还是会心疼哥哥。但是哥哥会打他,在船上的时候,哥哥让他在头等舱的甲板范围待着,他记忆中第一次坐船,没忍住多走了几步,原想一会儿就回去,谁知就这一小会儿时间被闫谏之逮了个正着,然后他的屁股很好的开了一次花。 闫谏之打他的时候很气愤地说:你要是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逐心不懂,不过是随意闲逛而已,他怎么会舍得离开闫谏之呢? 逐心见闫谏之是真的担心难过,于是自我反思,决定以后凡事都要和闫谏之商量好了再做,不然这泼夫真的会上手打人...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闫谏之是真正对他好为他着想的人,他不想让闫谏之担心难过。 这一年新年,家里只有逐心和闫谏之,闫家不再有往年的热闹,但逐心和闫谏之对这一年新年非常满意,逐心在这个春节里还收到一只很厚很厚的红包。 等闫谏之忙起来后,逐心还是偷偷摸摸去了难民营当志愿者。 一旦生病,闫谏之就会担心着急,所以逐心自我爱惜,从早到晚在难民营里带着口罩以防病菌,太阳落山便会放下手头事,抓紧在闫谏之回家前回到家中。他自知身体素质不行,所以绝不逞强,每日在难民营当志愿者的时间十分有限。 神父得知逐心读过书,上过大学,便安排逐心去教难民营里的儿童认字。 整个难民营的居住环境非常差劲,都是极简易的棚屋或者草席搭起的帐篷,饶是如此,在战乱时期这样安全的容身之所对流离失所的百姓来说也是极其可贵。 逐心教课的课堂在一间棚屋里,严寒冬日,教室内潮湿冰冷,可一到上课时,屋子内外还是站满了人。 见太阳快要下山,逐心告别几个围坐他身边的小孩,匆匆离开。 还没有完全踏出难民营,逐心见一位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远离棚屋的地方。 包裹孩子的襁褓颜色乌黑,在天寒地冻之时显得没那么保暖,但大概已经是妇人身上最厚实的面料了,因为妇人自己更加衣裳单薄。 妇人领了难民营发放的口粮,一人一天有两个馒头两块饼干,她正在用冷水泡软馒头喂给婴儿吃。 逐心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去:“你怎么不去棚屋。” 妇人一惊,从炮火中逃出来的人大多面色麻木,她抬头看向逐心,衣着干净的逐心让她显的拘谨不安,她小声说道,:“还没有登记...他们说需要登记。” 逐心知道自己体弱,便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脱下厚实的棉衣外套披在妇人身上:“你怎么不给孩子喂奶?” “没有奶水了。”妇人抹抹泪,拿着衣服想要还给逐心:“你这衣服太好,我不能要,你还是自己穿吧。” 逐心摆摆手:“不用,我里面穿的很厚,你带个孩子在外面挨冻不行,你跟我来吧。” 逐心想办法先让妇人登记,难民营已经人满为患,逐心便让妇人暂居教室内,他摘下厚厚的围巾一并给了妇人:“先这样吧,别冻着孩子,过两日会发放捐赠的旧衣物,到时候就不怕冷了。” 妇人抹抹泪,拉开外套,用围巾把孩子又裹了一圈:“谢谢,这已经很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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