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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马路时正在录视频拍对面的花,那时候人行道是红灯还是绿灯,视频里肯定有保存。” 程缓揉了揉眉心:“老顾,手机交给警察吧。” “……” 司机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他妈的,没料到他居然留着一手,早知道当时就该车轮碾上去,把他手机碾个稀巴烂。 司机讪笑:“警察同志,我刚刚仔细想了想,我也记不太清当时是不是红灯了……” “你什么意思?” “哈哈,我那不是喝醉了么。” 司机尴尬地挠挠脑袋,被一脸阴沉的警察架着重新回警局做笔录,警告他再欺骗隐瞒就要依法拘留几日。 老顾递上手机,走到病房门确定一行人真的走远了,他才返回程缓病床边,小声问程缓。 “你真的有视频?”程缓看起来可不像是有闲情雅致赏花的人,老顾怀疑这不过是他诈司机的手段罢了。 但程缓却道:“有啊。我真的拍了。” 老顾给他倒杯温水,程缓接过来,只捧在手心,没有喝。 “程宜迟有样课题作业是关于花的,他需要一段视频素材,我记得淮南路的樱花开了,挺好看的,有天晚上正好经过那,顺手拍了。”程缓说,“因为感觉动起来画面更丰富,我就边过马路边拍。” 程缓说这段话的时候,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他问老顾,程宜迟呢,他怎么没看见他。 老顾嗫嚅半天,心想这可不像两人闹矛盾的模样,更像是程宜迟不想见程缓。思来想去,他决定把程宜迟已经走了的消息暂时往后搁一搁,于是只好搪塞道,“他还没到。” “对了,你的眼睛怎么一回事?” “就这么回事。我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程缓神色坦然,也是,他完全没有隐瞒真相的必要,老顾眉头却皱越紧,总觉得这件意外另有蹊跷,甚至,算不上好事。
第49章 小瞳十 几天前。 程宜迟感觉自己的胆子渐长。 在按照书本算完自己的卦象后,程宜迟颓靡了整整一个星期。沐浴着冬日难得的暖阳,却浑身冰冷,他无法相信,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活不长……? 能力有限,他算不出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能隐约知晓死亡发生的时间大概在三十二岁,也就是说,他还有十年的寿命。 哦,十年不到,才过完过年,他已经二十三了。 头又阵阵痛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程宜迟才恍惚明白,老顾口中的“命数不可违”是一句多么可怕的诅咒。 程宜迟想,既然要死了,那也得死得其所。 …… 夜色浓郁,一片寂静,天空偶有几只飞鸟扑翅而过,掀起阵阵涟漪。年关已过,等待早春的这段期间是最料峭、也是最难熬的,许多人挺过了寒冬,却死在了春天的路上。 新闻里,正在播报某所殡仪馆近来收到的遗体,有一半居然是因吹了寒风引发感冒发烧而去世的数位耄耋老人。 “……故提醒广大市民注意保暖,尤其关注家中老人身体……” 程宜迟窝在沙发里听得心惊肉跳,琢磨明早该不该跑到医院给老顾添张被子,但转念一想,医院里的暖气开得可不是一般的充足,上次他突击老顾有没有藏酒,才站在病房里说了几句话就热的不行。可以送被子,但没什么必要。 程宜迟打消了这份主意,继续看电视,他拍拍手掸掉瓜子皮,忽然注意到屏幕左上角有什么小玩意在跳动,他凑近观察,发现是计时器,时间下排还有一行小字,写着“高考倒计时133天”。 程宜迟盯着,陷入沉思。 洗完澡的程缓下楼进到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只雪白的冰棍。 “程缓。”程宜迟听到自己的声音略微干涩,他喝了口桌子上的冷水,“把你那本志愿填报书拿来我看看,我帮你物色一下专业。” 程缓从柜子里找出本卷边的书递给程宜迟,程宜迟随便翻了几面,近乎每面里头都密密麻麻划了很多黑线。 “这是你想报的学校?” “不是,是不能去的。”程缓干脆道。 他坐到程宜迟身边,有意无意挨得近。程宜迟又翻了一会,沉默地放下书,内心只有一个词,可惜。 按照程缓的成绩,完全有能力上其中某所名校的王牌专业,而且那个专业亦是程缓所向往的……只可惜,程缓的眼睛不允许。 色盲这两个字,出现在救命的医生身上,那可是致命的玩意。程宜迟忽然想起自己曾撞见过程缓被同学讥讽嘲笑的那场面,内心更不是滋味。 如果……程缓眼睛没有问题就好了。 允许的话,就算跟程缓交换眼睛也关系的,反正自己往后干的工作又跟色彩无关——何况自己也要死了。 交换……可以吗? 电光石火间,程宜迟脑海里浮现了老顾那本破破烂烂的宝贝书。 他扔掉书立马跑到房间,程缓在后面问他怎么了也不回应,抓起书架上闲置的破烂书一页一页寻找,很快的,他浑身一颤,在题为“转换”的那面停下了动作。 程宜迟仔细看了一会,深吸口气,颤颤巍巍的,在页角折下一个三角,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程缓上楼的时候,程宜迟正揉着眼睛准备洗脸。 “程缓,之前丢唇膏的时候,我不是承诺再送你件别的礼物么。”程宜迟背对着程缓,双手捧了把冰凉的水冲脸。 程缓才洗完澡,浑身散发暖洋洋的沐浴乳香气,他嘴里叼着根冰棍,见程宜迟用冰水洗脸不满地皱眉,他走上前,单手把水龙头开关往右边掰,没一会,汩汩热水冒了出来。 程宜迟嘟囔:“我喜欢用冷水洗脸。” 程缓道:“对身体不好。” 程宜迟反笑道:“你大冬天吃冰棍好像也没比我健康到哪里去呀。” 程缓张嘴直接咬下冰棍硬邦邦的一角,“咔嘣”一声,听得程宜迟牙口疼。 回到初始问题,程缓道:“你要送我什么?” 程宜迟弯起眼角:“先不告诉你,但我走之前一定会交到你手上的。” “你要尝尝吗?”程缓盯着程宜迟看了一阵,然后把冒寒气的冰棍抵到程宜迟嘴前,“一直盯着它看。” 程宜迟愣了愣,嘴唇一片冰凉,听见程缓的那一句“我要松手了”,他才如梦初醒接过木棍,刚握在手里,几滴融化的冰水掉落到他手背上。 “啊……化水了!”程宜迟苦着脸,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冰棍啃了起来。 程宜迟边啃,跟程缓嘱咐这段时间他需要一直待在房间里做课题作业ppt,别来打扰他,为了显得自己的话真实可信,程宜迟又扯了几句与命题相关的内容,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要信了——毕竟他待在房间的真正目的,可是为程缓准备“礼物”。 然而程宜迟也没想到,就自己随便胡诌的几句话,程缓却记进了心里,甚至在之后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凝聚在浴室的暖气散去,镜面上滴落几串透明水珠,镜面里的两道人影被白雾遮挡着,只能模糊的显现出个大致轮廓。 至此之后几天的空气就像被泪花笼罩一般,朦胧中透着闷闷的阳光,直让人透不过气。 程缓在院子里浇花,鼻尖一凉,仰头,视线里皆是色彩怪异的雨丝,他闭眼再睁开,雨变大了,雨丝又恢复了印象中的单调与乏味。 刚刚的,似乎只是错觉而已。 程缓放好喷壶,趁着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撑着伞出门了。 大门轻轻关上,雨水夹带花香,飘飘然的跨过围墙朝远方播撒,与此同时,二楼某扇封闭多日的木门终于打开—— 程宜迟头痛欲裂,他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冷得如坠冰窟。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才有力气睁开眼睛。 眼里的世界骤变,他未来得及惊讶,老顾的电话不安分地打了过来,凝滞的空气如同摁下加快键,快速流动起来——程缓车祸住院了。 “……” 程宜迟咬着苍白的嘴唇,下意识要打车去医院,可在看见屏幕里褪色的字符和图案后,他忽然愣住了。 他居然成功了,成功跟程缓交换了眼睛。 书中有写到,“交换”后,其中一方会遭到反噬,所以程缓才出了车祸吗。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来,程宜迟开始犹豫,如果他去见程缓,那自己必定会露出异样,因为这实在太明显了,他对这双眼睛还没习惯,看见什么都是一副呆愣凝滞的表现——见过世界的五彩斑斓,又怎能一下子心平气和地跳脱进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界呢。 他需要适应的过程,不然程缓肯定会发现异端的。 “太巧了,他刚阴差阳错恢复双眼,怎么我就变成了他过往的模样呢。”这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程宜迟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购入一张最近的回学校的高铁票。 之后的几周、几月,甚至几年,程宜迟暂且都不敢回去——至少在他可以完美伪装自己之前,他还不能和程缓以及老顾见面。 程缓那么聪明一个人,可不好瞎糊弄。 若是败露,这背后牵扯而出的事情,任意一件足以将他击垮。 高铁车厢里,消息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像催魂的符,侵蚀程宜迟慌张的内心。 周边的乘客投来奇怪的目光,程宜迟迫不得已找手机开静音,可手插进口袋,带出来的是张纸。 严格来说,是张照片。 记忆翻涌,碎开的校牌,急切的程缓,以及齐苇婷那句意味深长的“还是交给你比较合适”…… 时至今日,程宜迟才明白她话中究竟为何意。 齐苇亭信守承诺,将程缓丢失的重要纸片还给了程宜迟。程宜迟盯着照片里趴在桌面上熟睡的自己,喉咙发紧,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程缓校牌里藏的纸片,竟然是他的照片。 两人偷偷摸摸,谁都珍惜这段关系,谁也不敢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捅破窗户纸,他们躲闪着,小心着,明知心意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欺骗对方,甚至隐瞒自己,最终落得个两败涂地的滑稽境地。 程宜迟捏着照片,用力到指尖泛白,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忧,就像某首诗写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不是生与死,是他不愿程缓得知真相后一辈子活在对自己的亏欠之中,更不愿这段让未成形的感情不得善终,于是程宜迟选择将它扼杀在摇篮里,将心意与想念私藏心底。 手机依旧震动个不停,页面全是程缓发来的消息,可程宜迟不敢多看,视线模糊,咬紧牙,将人拉入黑名单。 之后的几周、几月,甚至几年,程宜迟都不敢回去了。他怕见到程缓,他就不甘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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