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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觉得这个世界很恶心,非常警惕地与周围的人相处着,陈礼延对他感到好奇,来到彭予枫的世界,但他不知道彭予枫的秘密竟然是这样的。难怪他们突然就陷入了怪圈,难怪他们无法说服对方。 这一切,他的别扭、他的害怕、他的退缩、他的怪异……原来,彭予枫只是和自己一样,都是这世界上没有被爱的小孩。 窗外的夜雨渐渐停息。 彭予枫和陈礼延仍然抱在一起,彼此都意识到——他们其实一直没有长大。因为是不被爱的小孩,所以就算外表变成了大人,但内心的世界中,他们仍然是个小孩。小孩的敏感,小孩的吵架,小孩的逻辑,小孩所需要的,那种纯粹的爱,的确是这世界上最麻烦、最难以寻找的东西。 陈礼延渐渐清醒了过来,内心的野兽慢慢地匍匐下去,他艰难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彭予枫,我是王八蛋。” “嗯,彼此、彼此吧……”彭予枫哭着说,“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陈礼延像是坐在一条船上,眼睁睁地看着通往彭予枫的河流变成了一片干涸的沙漠。沧海桑田,只在一瞬间。 但反正,从头到尾,一切都很奇怪。他们在一起,是因为去年冬天下了一场雪。他们要分开,是因为陈礼延心中一秒钟的犹豫,连根拔起了两个小孩隐瞒的秘密。 也许他们只能分开了。彭予枫想。 到此为止了吗?陈礼延想。 两人没有再说话,但彼此都在沉默中互相许诺—— 这世界上没有被爱的小孩们……一定,一定,不要再吵架了。 —沙漠把通向你的河截断end—
第60章 分开 “还有落下的东西吗?”彭予枫问。 “应该没了。”陈礼延低着头整理纸箱。 猫包一直敞开,彭予枫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把罗程秋找出来再放进去,但每回还没来得及关上,猫就像是影子一样溜走了。 陈礼延看着彭予枫到处找猫,笑了笑说:“你歇会儿,我来。” 他知道猫的脾气,干脆拆开猫条逗它:“来来来,好吃的。” 不想理他。 是条硬汉猫。 彭予枫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看了一会儿陈礼延的引猫大法,几分钟后,罗程秋还是灰溜溜地从柜子里跳了出来,它去吃陈礼延手上的猫条,却被陈礼延一把抓住。 “进去。”陈礼延训斥它。 猫挣扎起来,彭予枫依然坐在那里,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陈礼延唰地一下拉上猫包的拉链,继续转过头去收拾东西。他找来一卷胶带,认真地封好每个纸箱。 彭予枫站起来,走到床边对着楼下望了望,看见搬家公司的面包车已经停在下面。果不其然,陈礼延的电话在下一秒响起来:“……对,你直接上来吧……嗯,已经打包好了……宠物我自己带走……” 彭予枫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窗边看着远处。 陈礼延把公寓的门打开,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熟练的搬家师傅,推着小推车运走陈礼延打包好的东西——一年四季的衣服、画、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电子产品、装饰品、生活用品、一套茶具、罗程秋的一堆玩具…… “师傅,你直接去这个地址,家里阿姨在那边,你跟门卫说一声就行。”陈礼延交代几句。 彭予枫仍然站在原地不动,他垂着头,直到看见搬家师傅拉走属于陈礼延的东西,关上车门,把彭予枫熟悉的那些都带离他的视线。 陈礼延还没有走,他和他的猫留到了最后。 一星期之前的雨夜,他和陈礼延的关系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陈礼延承认在和彭予枫的这段恋爱里,他曾经有过短暂的犹豫……于是,总有这样的、那样的契机,不断地堆叠和累积,直到那个雨夜全部爆发开。 但不管如何,两人在那之后都忽然冷静了下来,像是经历一次狂风暴雨的袭击,只留下一片安静无人的废墟。 后来,彭予枫甚至对陈礼延说,他觉得有一点尴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变成那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把身体里藏得最深的根茎都一口气吐出来。陈礼延想了很久,说他也不知道。 彭予枫说:“其实我打算一辈子让我爸的事情烂在心里的。” 陈礼延说:“我也是。” 彭予枫说:“你是不是没想过我是这样的,你觉不觉得我很可怕?” 陈礼延说:“不会……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觉得我可怕吗?” “不会。”彭予枫对他笑起来。 陈礼延也笑了笑,说:“那就是了。” 彭予枫公正地说:“我觉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像是一个噩梦,不过是梦,总会忘记的……陈礼延,你别讨厌我。” 陈礼延摇摇头,承诺道:“我不讨厌你,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他们只是在一起谈恋爱。 没有必要去替对方承担这些问题。 他们只是在一起谈恋爱…… 陈礼延喜欢带着彭予枫去外面吃饭、逛街、看展、喝酒……他们的关系就是靠着在这个城市里四处漫游,一起做快乐的事情形成的。彭予枫和陈礼延自认为的亲密,是一种被包装后的亲密……就像包装精美的糖纸,拆开后竟然得到的不是糖果,而是漆黑的泥丸。 所以,他们一起决定,还是先分开为好。分开的第一步,自然而然地变成陈礼延搬出彭予枫的公寓。 昨晚陈礼延在家煎了牛排,最后一次去超市采购,很小心地帮彭予枫填满冰箱。 他点了蜡烛,开了红酒,说要送给彭予枫一次烛光晚餐。 于是,他们吃了一次烛光晚餐,又像是朋友般在一起聊了很久,几乎聊到天亮。 “那我走了。”安静很久的陈礼延在彭予枫背后开口。 彭予枫终于回过头,看见陈礼延单手拎着猫包,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对他微笑。他穿着外套和运动裤,没怎么好好打扮自己,看上去一点也不光彩动人,就像一个有点苍白和疲惫的大学男生。 “彭予枫?”陈礼延见彭予枫一直在盯着自己发呆,只好又说,“我先走啦?” “嗯。”彭予枫回过神,“你……昨天我忘记问了,你还去上班吗?” “上。”陈礼延笑着说,“我这入职一周年都没到呢,先凑个整吧。” “过完年就不确定了?”彭予枫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嗯,过完年可能就不去了。”陈礼延点点头。 陈礼延叹了口气,他垂着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彭予枫看着他,提议道:“你先喝杯咖啡再走?” “好。”陈礼延愣了愣,没想太久还是留下来。 彭予枫的家里只有速溶咖啡。 他迅速烧了热水,看见厨房柜子里面的杯子少了一大半——陈礼延来之后买了很多各式各样的马克杯,等全部带走之后,彭予枫发现家里仅剩一个毫无特点的玻璃杯。 没有第二个杯子了。 彭予枫想了一会儿,没怎么犹豫地又拿出一个碗,他把唯一的杯子给陈礼延用,自己拿碗喝咖啡。走出去的时候,陈礼延看见还笑了一下,开玩笑道:“我是不是……要给你多留一个杯子?” “不用。”彭予枫拒绝,“平时没客人。” “你这好像是在喝中药。”陈礼延说。 “中药没这个好喝。”彭予枫也笑了笑。 两人喝完没滋没味的咖啡,彭予枫再也找不到留下陈礼延的理由。陈礼延习惯性地去厨房洗杯子,打开柜子看到之前彭予枫看见的那一幕,也觉得这里面空荡异常。 陈礼延心里涌起一阵惆怅,咬紧牙关,差点就想冲出去,不顾一切地再次哀求彭予枫。不,或者他可以重新追他,再追半年,再追一年,两年……都可以。 但陈礼延恍惚地想了片刻,还是走出去拎着猫包,离开了彭予枫的家。 不是陈礼延要走,实际上,是彭予枫先走了。 陈礼延再次去上班,没精打采地坐在工位上,点开彭予枫的头像,却没有见到他的照片亮起来——上面标出了彭予枫的休假时间,一共八天,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没用的年假。 他去哪儿了?陈礼延又打开微信,置顶的仍然是彭予枫,但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却停留在吵架的雨天,彭予枫问他什么时候来。 这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陈礼延,你身体不舒服吗?”隔壁的组长关心地问道。 “没。”陈礼延这才意识到他一直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连鼠标都没移动。 他没有完成那一周的工作,周五的时候去请了假,请求延期。组长不客气地告诉他:“周末麻烦加班吧。” 陈礼延气不打一处来,想说,那我辞职算了,周末不想加班。可他如果现在离开这家公司,那他就会彻底失去和彭予枫的联系。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第一次在周末来到公司,拎了瓶酒一边喝一边干活。 周末的公司没多少人,陈礼延在四楼花了半天时间干完活,转头去二楼,路过了彭予枫的工位。他的电脑屏幕侧边贴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桌上的笔筒和毛绒玩具都是陈礼延送他的小礼物。 陈礼延就这么绕着空无一人的工位走上几圈,不敢离“彭予枫”太近,又不敢离他太远。陈礼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离开彭予枫家之后就睡不好觉,猫在家也和他闹脾气,没有以前乖了,今天早上还把猫砂盆踩翻,陈礼延只好请了阿姨去打扫。 全都变了。 就在一夜之间。 陈礼延没经历过这么低落的分手,也许是因为彭予枫是他唯一同居过的恋人,他搬出来的那天磨蹭很久才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又想上楼,天知道他是怎么坚持到回家的。 阿谭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随后是张浩然和小沫。 陈礼延搬回自己的家,对他们说他决定和彭予枫分开,三人都不敢相信,小沫当场就质问他:“你做了什么?” “很多。”陈礼延不知道怎么解释,身体的保护机制似乎让他不要再回到那个雨夜,“很多错事。” 张浩然说:“你去道歉了吗?” “没有用。”陈礼延心如死灰。 阿谭和陈礼延去门口抽烟,像是猜出了什么,半晌,阿谭说:“你动摇了是不是?还是觉得不爱了?” 陈礼延说:“我有过动摇,但我不是不爱了。” 阿谭不怎么奇怪,问:“彭彭怎么知道的?” “我主动说的。” 阿谭顿时瞪大眼睛,夹着烟说:“你疯了?你真的脑子有病?” “我有病。”陈礼延实在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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