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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妈?所以你对我的出生也算不上多喜欢吧?你们一直在吵架,我一开始不懂为什么……”彭予枫说着说着,察觉到自己的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我觉得,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更何况,我居然也是一个像你一样的怪人。我不喜欢自己的性格,我也想要变得开朗。” “我想要一个好一点的家,一个幸福点的人生……我一直在外面漂着,没地方可去。大学四年是这样,工作了之后也是这样。仔细想想也不全部因为我是同性恋,而是因为我真的不理解你和妈到底为什么在一起,你当时……是不是没得选?所以你……也不怎么爱我?” 爸突然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彭予枫,他的嘴唇颤抖着,耳朵也微微动了动。 他注视着彭予枫,像是注视着一个陌生人。 他沉默着,彭予枫等待着,两人之间焦灼的鸿沟是永远无法被填满的。 彭予枫觉得自己等待了一千年,耐心耗尽了,才听到他爸吞了下口水,却还是在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我不知道……你这个孩子……” “心思怎么这么重……” 彭予枫愣了几秒,看着桌面,喃喃地说:“嗯,我心思的确很重。” 他陡然间站起来,回房间把行李箱收拾好,爸在他身后急匆匆地赶过来:“还没到时间,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要走了。”彭予枫冷静地说。 或许彭予枫要求得太多,他居然想从父亲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得到一个安慰。不,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道歉。也不用多大的道歉,就说一句“小枫,爸爸不是故意的,年轻时很多事情没考虑好,让你觉得难受了”。 然而,父亲这个角色……父亲这个角色是不会道歉的。它几乎是一个象征,是一个假人,只能远远地看着彭予枫。他们可以天南海北地聊那些远离他们的事情,却没法真正正视一段关系中很细小的感情。彭予枫这个小孩,还是过于天真。 但他也必须承认,他现在是轻松的。比起之前没有回家的自己,现在的彭予枫总算是尝试过了——他再次理解自己没那么幸运,也知道这就是他的命。现在离开吧,告诉父亲以前不小心发现过的秘密,看过很久不见的妈妈,也许他只能再次回到杭州去。 “小枫。”爸还是不死心地喊他,试图让他留下来。 彭予枫又换上笑容,解释道:“其实是之前就想跟爸说了,公司有点事要提前回去。” “这样吗?”爸看着他。 “嗯。” “你今年回来过年吗?” “可能……还是不回来了。” 彭予枫拎着行李箱走出门,回头望着他爸站在门口,突然想起以前大伯说过的话——别在饭桌上说这些。彭予枫想,这顿饭吃的不痛快,是他的错。 “爸我走了啊,注意身体。”彭予枫嘱咐道。 “你的手机号我存下来了。”爸焦急地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什么时候有空?” “每个周末的下午吧。”彭予枫最后笑了笑,再次离开了家。 回杭州的票幸运的还有几班,彭予枫打车去车站,居然就这么没头没尾地离开了……就像他忽然回来,一切都没有逻辑可言。他爸似乎没有能力跟他聊很深的话题,只是过于客观地说了一句彭予枫“心思太重”。是的,彭予枫想,他的确如此。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和陈礼延分开。毕竟,他们可以继续选择一种简单快乐的生活。 彭予枫买的车票是到老车站的,彭予枫走在冬天的路上,居然有一种越走身体越轻盈的感觉,虽然他爸什么也没说,但好歹彭予枫说了一些。他坐在车上的时候想,他还是有些大胆的,用了很多一般中年人不会使用的词汇。彭予枫想着想着又笑起来,心里承认,他就是想要爱。 不知道陈礼延怎么样了。彭予枫走在夜空下,想起从他家搬走的陈礼延。 他很想他,觉得度日如年,干脆调转方向,又往西湖走去。四周静悄悄的,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空荡的四周响起,他走过的时候发现居然西湖边居然还有人。 为什么这里总是有人?彭予枫想不通。 砰—— 砰—— 砰—— 有节奏感的声音响起,是石子落入湖中。 彭予枫往前又走了一段,选了一张看起来最好的长椅,在那里一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片刻后,也许十分钟,也许十五分钟,彭予枫转过头,看见湖岸边的黑暗中徘徊着一个身影。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来走去,接着手臂用力,有技巧地把石子投出去。彭予枫双手插在口袋里,半边脸藏在围巾里,不知不觉地笑起来,就这么看着陈礼延大晚上的在这里玩打水漂。 砰、砰、砰。 成绩还可以。 彭予枫没动,也没出声。陈礼延瘦了一些,下颌线越发清晰锋利,他也戴着和彭予枫一样的围巾,两人有太多一样的东西。彭予枫看了他很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进入了想象的国度。 嗨!陈礼延!嗨!前男友?嗨!我是那个让你觉得麻烦的、阴暗的小彭。嗨,我回来了…… 陈礼延听不见彭予枫内心的声音,他只是又玩了几次打水漂,无知无觉地靠近了彭予枫一点。接着,他不经意地回过头,然后转过去看着湖面。 他浑身一僵,再次边走边回过头,脚下还被绊了一下,陈礼延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彭予枫。 “你别掉下去了,走路小心点。”彭予枫忍不住出声。 “彭予枫?”陈礼延的声音陡然抬高,“彭予枫?!” “嗯,是我。”彭予枫笑着看他。 哗啦啦—— 陈礼延收集来的石头全都落在地上。 他想走过来,却不敢走过来,只好原地转了一圈,摆弄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也笑道:“我,我没做梦吧?你在这里干什么?……哦,你刚回来?” “嗯,又见面了。”彭予枫说,“你该剪头发了,陈礼延。”
第65章 我们能不能和好? “你该剪头发了,陈礼延。” 彭予枫的声音宛若来自一个潮湿的梦境。陈礼延呆呆地看着他坐在西湖边的某个长椅上,散发出暖黄色光芒的路灯照亮他的脸颊和湖水一般的眼睛。 “是吗?”陈礼延紧张地快要顺拐了,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头发,“我很……难看吗?” 他怎么会这么问?彭予枫有点儿惊讶地想。陈礼延怎么会觉得自己难看?他很帅啊,一直都很爱打扮,怎么还会怀疑起自己? “不难看。”彭予枫温柔地笑了笑,“就是头发长了,遮眼睛……你以前不是还有个发箍吗?” “嗯,但是找不到了。”陈礼延还是很呆。 彭予枫却忽然说:“我知道在哪儿。” “哪里?”陈礼延小心翼翼地走近一点。 “你把它留给那个tony老师了。”彭予枫发现自己的回忆就像是在昨天,“你带着我一起去的那个晚上,你记得吗?不,你肯定不记得了。” 那时候陈礼延还染着金发,来找他的时候彭予枫差点没认出来。彭予枫察觉到自己对陈礼延的在意,心里被他落下的头发刺激得一阵阵心痒。 陈礼延安静地听着,随后在黑夜里叹一口气,又笑起来:“我想到了,那时候你的头发也很长。” 彭予枫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对着四周漆黑的湖水望了望,看见远处不甚明晰的灯光,决定和陈礼延告别。 可话到嘴边,陈礼延却抢先说:“你怎么走?我送你?” “我……”彭予枫抿了下嘴唇,慢慢地移开视线,看着地面说,“我打个车。” “哦。”陈礼延也反应过来。 “你快回家。”彭予枫说。 “好。”陈礼延说。 下一秒,两人却又情不自禁地看着对方,就这么看着对方,很久很久都说不出话来。陈礼延忽然心头一痛,一阵陌生的窒息感笼罩着他,他装作不经意地擦了擦眼眶,神经质地说:“今年冬天……好像没下雪。” “是吗?”彭予枫的气息也有点不稳。 他踌躇片刻,再一次地在长椅上坐下,但这次只有一半,另一半的位置空着,陈礼延也注意到这一点,试探性地、犹豫地走了过来。 “坐吧。”彭予枫还是很温柔。 陈礼延如蒙大赦,坐在靠边的位置上,他想和彭予枫说话,随便什么都好,这一刻像是在梦里,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可陈礼延还没问出口,彭予枫就主动道:“我回家了一趟,老家……见了我爸一面,他老了,他跟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陈礼延看着前方,脸颊和耳朵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他好像意识到这个画面是什么了——他和彭予枫几乎坐过西湖边上所有的椅子,无数的时光重叠起来,才会有这样的纠缠。他又来到“选择”的路口了,是吗?陈礼延走神地想。 “你们有说什么吗?”之后,陈礼延问得很小心。 “有。”彭予枫笑了笑,“说了一些很早之前就想问他的事情……不过我爸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内,没什么回应,也挺正常的。” 陈礼延陷入了沉默。 彭予枫侧过头看着他,说:“你话忽然变少了啊,之前我以为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呢……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不!”陈礼延伸手按住彭予枫的膝盖,一转头就红了眼眶,“别走啊,再和我待会儿吧。” 彭予枫微微张了张嘴,看见陈礼延的鼻涕很不体面地流了下来,他拿出纸巾,本想帮他擦,但动作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只好尴尬地停住,递给他:“……你,冻的?” 陈礼延低着头,说:“嗯,冻的。” 谁知道呢? 彭予枫把手缩回温暖的口袋里,这么近的距离,他却有点不忍心再看陈礼延一眼。是天气太冷,还是和他在一起陈礼延会难过?他怎么区分这两者的区别?或者说,彭予枫才是最终的冷源。 想到此处,彭予枫忽然意识到,他和陈礼延的分手是他经历过的、最奇异的一段。 如果是之前的那些人,彭予枫和别人分开也就分开了,不会再有其他。他一直是下了决定就不会后悔的那个,应该不会有再主动和前任说话的可能。 像是今天晚上,遇上陈礼延虽然是个意外,但彭予枫最正确的做法,难道不是干脆走开,为什么还要去喊陈礼延的名字?为什么还要和他这样坐在长椅上聊天?为什么…… 彭予枫绝望地想,他是不是还想和陈礼延在一起呢?哪怕他们之间的确出了问题。 思绪转瞬之间,陈礼延拿着彭予枫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鼻子。彭予枫再次侧过头,看见陈礼延鼻尖都被拧红了一片,看起来十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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