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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然拿起调羹舀了一匙草莓果酱吃,舌尖浓郁甜蜜,还是旧时的味道。 一阵酸味过了鼻尖。 “爸……”李鹤然再也克制不住,嘶哑着哭腔叫了一声,无止息的泪水淌满脸颊…… 老家没有高铁,李鹤然从高铁转火车历经十小时才回到那块他久未踏过的土地。 县城的火车站地处荒僻的郊区,又脏又小。当李鹤然背着双肩包挤过人群出站时,外面是阴天。可能是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还弥漫着薄薄的水雾,故乡袅袅的柳在乳白的雾色中洇出好看的冷绿。 李鹤然打了很久的车,都没被接单。一辆公交车正好驶过来,李鹤然便快步登上去。 车门关闭,公交车飞驰向前。 路面的水洼里,孤单地躺着一个金灿灿的篮球挂件。 车开过一站,李鹤然才发现手机上的篮球挂件不见了。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李鹤然艰难地穿过人群巡了两遍过道,都没发现丢失的篮球挂件。 不会掉在火车站了吧? 车在第二个站台停下时,李鹤然冲了下去,奋力地向火车站的方向跑。 天色越来越黑,路面的风越来越大。 窄窄的柏油马路上车马人都很少,只有路两旁大片大片的芦苇花在疾风中摇晃,荡漾出无边的寂寞。 乌云在远处的山岗上低垂,豆大的雨点开始掉落,一颗接着一颗,越来越密集,打在脸上生疼。 等李鹤然终于跑回火车站时,这个一天只有一趟列车经过的小站已经关门。他浑身湿透,在雨中一圈又一圈地走寻着。 突然,他看到了水洼中的篮球挂件。 雨水大到糊住了他的睫毛,使他看不清路,向前跑时,也跌跌撞撞。 “池峋……”李鹤然跪在水洼旁,顾不得泥水的浑浊,伸手捞起那枚篮球挂件,痛哭起来,“没丢,没丢……” 一把雨伞撑过他头顶。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小男孩。 “哥哥,你为什么不打伞啊?我把我的伞分一半给你。” “谢谢……”李鹤然的热泪混着冷雨从脸颊滚下去。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啊?是大坏蛋欺负你了吗?” “我……我找不到他了。”李鹤然垂下头,双手撑地,“我好像也……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哥哥,你要找谁,让警察叔叔帮你找。”男孩轻轻拍掉李鹤然头发上的水渍。 “言言,你怎么乱跑啊?”一个大人走过来,抱走了小男孩。 “哥哥没伞,我给他打伞。”男孩在男人的怀里挣扎着,想要下去。 “别人没伞关你屁事啊?”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当李鹤然走回到家门口时,大雨已住,明月高悬,衬着老房子旁横斜的黑色枝丫,如墨如画。 他抬起手,却始终没有勇气敲下门。 “吱”的一声轻响,门开了,门后是母亲的笑脸。 “我的小然回家了。”周绮寒拉他进屋,“提前一天回来,怎么不告诉妈妈?” “我……”李鹤然鼻尖泛酸,“妈,我都没敲门,你怎么知道是我回来了?” “傻孩子,妈是老了,耳朵不好使了,但儿子的脚步声还是听得出的。”周绮寒帮李鹤然褪下双肩背包,“一身淋成这样,快去洗个热水澡。” “妈,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麻辣鸭头。你舅妈和年年正好也是今天回老家,晚上上我们家吃饭,我就想着做点小孩爱吃的。” “年年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李鹤然很惊喜。 这些亲戚的孩子里,就数年年和他最亲。每回家族团聚,年年都只黏着他一个人,“哥哥”长“哥哥”短的,连晚上睡觉都要跟李鹤然一起。俩人年龄差大,出门在外,总被认错成亲父子。 李鹤然刚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就听到敲门声。 “应该是你舅妈到了。”周绮寒来不及解下围裙,就去开门。 “大姑姐。”门外的女子向周绮寒问候了一声。 “姑妈好。”女子领着的小男孩也叫了周绮寒。 “欸!”周绮寒笑着应了,“我们年年被妈妈教得好乖好有礼貌。” “舅妈好。”李鹤然从客厅走到门边。 “哟,小然回来了!真好!”女子把男孩提到李鹤然面前,“年年前段时间一直念叨着要鹤然哥哥呢!有你在,我就不担心他调皮捣蛋了。” “年年。”李鹤然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捏小男孩的脸颊,小男孩却躲到女子身后,双手捂着脸,不敢看他。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害羞?”女子把小男孩从身后拽出来,“年年,快叫哥哥呀!” “哥哥变坏了。”小男孩把双手放下来,脸上全是泪,“我不要跟哥哥玩了!”
第82章 恐怖威胁 周绮寒立在紧闭的房门前,抬起手正准备敲门,却隐隐听到李鹤然压抑着的痛哭声。 她的心痛到揪了一下,无能为力地垂下了手。 “大姑姐,小然他……”女人脸上充满自责。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哭出来他心底也会好受些。”周绮寒招待母子俩在客厅沙发上坐,“我去烧菜,你带着年年看会儿动画片。” 一走回厨房,周绮寒就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作为一个母亲,她常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在李鹤然小时候,她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也没能多陪伴他。等李鹤然长大后,她也没有什么人脉关系可以多助力李鹤然的事业。可李鹤然每次见面都会拥抱她,说她是全世界最好最漂亮的妈妈。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绮寒加快了擦泪的速度,撑起笑脸。 “姐,我进来拿点东西。”女人对着周绮寒笑了笑,拿了只碗,接满水,又抽了根筷子返回大厅。 “周稚年,可以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说鹤然哥哥变坏了吗?”女人把碗和筷子放到茶几上,蹲下身,捧起小男孩的脸。 “同学们都说哥哥是大坏蛋。他们说家里的大人、新闻上、报纸上都是这么说的。” “年年,你告诉妈妈,你看到了什么?”女人把筷子斜插进注满水的碗里。 “筷子变弯了。” “但是它实际上呢?”女人把筷子从水中抽出来。 “很直。” “不错。”女人面带微笑,“年年,你说得很对。我们的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耳朵听来的呢?” “可大家都这么说。”小男孩低下头。 “妈妈问你,每次回老家,是谁教你数学题?是谁给你讲故事?是谁让你骑在他肩膀上玩?还有你手里的奥特曼玩具,是谁买给你的?” “都是……哥哥。”小男孩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你自己觉得鹤然哥哥是大坏蛋吗?” “哥哥很好。可是……”小男孩流下了眼泪。 “可是在学校里,其他人都觉得鹤然哥哥是大坏蛋,你不敢反驳他们,不敢跟他们不一样。对不对?”女人拭去小男孩的泪。 “嗯。”男孩吸了吸红红的鼻尖,“妈妈,我知道错了。我要跟哥哥道歉。他……他会原谅我吗?” “妈妈不知道。”女人站起身,看着小男孩的反应。 “妈妈,我明白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小男孩跑到李鹤然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李鹤然早就处理干净脸上的泪痕,苍冷的脸上透着温煦的笑意。 “年年,怎么不去看动画片?”李鹤然蹲下身,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捏周稚年的脸蛋,耳边却响起那句“哥哥变坏了”。 像仙人掌的刺,把李鹤然的手扎了回去。 “哥哥……”周稚年两只小手抱住李鹤然的手腕,“对不起。我不该跟着别人一起说你是大坏蛋。在我心里,哥哥是很好、很好的人。” “谢谢……”李鹤然垂下头,心中某个地方像是松动了一般,泪水滴在木地板上化作凸面的水晶,“谢谢年年,愿意相信我。” “那哥哥……”周稚年在李鹤然脸上亲了一口,“能不能像以前那样,陪我一起看动画片?” “好。”李鹤然笑着用指节撇去眼尾的泪,抱起周稚年往客厅走。 “……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 不一会儿,CD机里传来《虹猫蓝兔七侠传》的声音。 “心中想的就是他,任凭梦里三千落花……”李鹤然把周稚年抱在腿上,跟唱着片尾曲。 “七剑合璧!”周稚年笑着做舞剑的动作。 “姐,你看他们兄弟俩多亲。说起来,周稚年这名字还是小然帮忙取的呢。” “是啊。”周绮寒望向李鹤然,心下隐忧,“我多希望小然也能有个自己的孩子。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姐,您有想过给小然说一门亲事吗?” “我又何尝不希望有个人能陪在他身边?但是……”周绮寒叹了一口气,“小然这孩子我是清楚的。别看他对谁都笑脸相迎,其实他心里有杆尺,谁真心,谁假意他心里门清。真要是遇到掏心掏肺对他好的人,他就能把自己一辈子都给出去。” “您是说小然放不下他之前那个男朋友?”女人皱了皱眉,“可小然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个人都没出现。为这么个人,真的值得吗?” “值不值,我也插不上嘴,小然自己说了算。”周绮寒返身打开冰箱门,去取食材,“我现在就愁,怎么让他开心一点。” “姐,您最近不是重开了花店吗?明天不如让小然跟你去店里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多接触现实生活中的人,总不比网上恶意这么大。” 周绮寒对着女人的提议,陷入思考。 第二天一大早,李鹤然就被周绮寒拉去了花店。 上午九点,花店迎来第一位客人——一位中年女人,烫着复古的卷发,戴着珍珠耳环。 “老板娘,上午好啊!”那人亲切地与周绮寒打着招呼,看样子是店里的熟客。 “欢迎欢迎!”周绮寒面带笑容,快步走过去,“今天还是要满天星吗?” “不了。我女儿昨天放假回来,她喜欢蓝碎冰玫瑰,给我包一束吧。”中年女人瞥见在周绮寒身后剪枝的李鹤然,一双眼睛泛起光芒,“哟,这小伙子是你儿子吧?” “对。昨天刚从C市赶回来。” 听客人提到自己,李鹤然主动上前问候了一句“阿姨好”。 “想不到我们小县城还有长得这么标致的小伙!”中年女人满意地打量着李鹤然,“老板娘,看过前段时间很火的那个电视剧《他如雪》没?你儿子跟里面的男主角长得真像啊!” “啊……噢,是吗?没看过。”周绮寒与李鹤然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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