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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极致的被动和无力。 喻白翊缓缓抬起手,指尖艰难地挑开病号服的领口,触向那条项链,那片被封在晶体里,已经灰黄褪色的“四叶草”。 “啪嗒”,房门开了。 喻白翊猛地转眼看去,进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钱主任。 跟在他后面的是文潇,何俊,还有严楚的父母。 喻白翊的神色骤然慌乱起来:“叔叔阿姨……咳咳!我……” “别激动,小喻,别激动。”严母立刻走到床边安抚,“没有人责怪你,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也是刚刚到,现在我们一起听医生说明小严的情况,好吗?” 喻白翊呆了一瞬。 严母沉静的目光一下将他看穿了:“你是和小严领了证的伴侣,你有权知道他的情况。” 所有人都在床边坐下,目光聚焦到钱医生这里。 “首先是,严楚他没有生命危险,这一点请你们放心。”他开门见山。 “然后,是小喻你的腺体情况。”钱主任双手比划了两个节点,“十三年前我们做了所有的检查,没有找到你的腺体无法分泌信息素的真正原因。但同时我们也知道,你的腺体从未真正失活,所以你其实是有假性发情期的,对吧?” “至于现在你的恢复……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你和严楚的亲密接触。” “按照病例,你们之前有过一次临时标记,那次你们双方有其他的一些问题导致状况不好。但我看了你们腺体的检测报告,其实那次标记是成功的,甚至可以说非常成功。” “所以之后,我想严楚有多次在你面前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对吗?” 喻白翊点头。 钱医生:“你没有明显的抗拒反应。” 喻白翊:“可我从没有想过会恢复,这算恢复吗?还是只是一次性的突发?” “这件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是完全突发的。但是小喻,我刚才对你进行了检查,你的腺体现在真的出现了正常的活性反应。是的……你开始恢复了。” 喻白翊大脑中一片空白。 “严楚,严楚……”他唯有呢喃着这个名字。 钱医生望着这个孩子——他已经从小男孩长大成人,可此刻看着病床上的他,那双眼睛里似乎还写着与当年如出一辙的迷惘无助。 “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腺体开始活跃的时候,是不是一开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喻白翊快速点头。 “我的推测是,因为严楚的腺体异常敏感的在吸收你的信息素。你们之前建立过临时标记,这也是严楚分化之后的唯一一次标记。所以当你的腺体开始分泌信息素的时候,他的腺体有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 “简而言之,比起你们之前临时标记那次,他在更加贪婪地吸收你的信息素。” 喻白翊:“所以他这次的过敏反应也更加严重,更加危险,对吗?” 钱医生没有说话。 “那他这次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后遗症吗?”喻白翊此话一出,严家父母脸上也不禁浮现出同等的担忧。 钱医生的十指紧握在一起:“小喻,你和严先生是夫夫关系对吧……” 喻白翊没有回答,反而是严母先开口:“是。” 钱医生:“这件事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但之前有过类似的案例,家属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严楚的腺体不确定是否会对小喻你的信息素产生排斥反应。”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文潇:“您再说清楚一点,这是什么原理?” 钱医生摇了摇头:“根据研究以及过往案例,在人体收到强伤害时吸收的信息素,很可能会对那个人的精神潜意识造成影响,所以不排除……” “是我的错。” 文潇和严母几乎同一时间抓住了他的手:“小喻你别这么想!” “不。”喻白翊的声音很轻很轻,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我知道严楚当时有多难受,我知道这个过敏反应有多……” 他的脸色快速的苍白下去,眸中最后的光亮转为麻木,眼眶颤了颤,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嗡,嗡,嗡。”几声闷闷的震动响起,喻白翊转眼一望,站在后面的何俊从口袋里摸出半个手机,扫了一眼便按掉了。 这中间可能只间隔了一秒:“嗡”又响了。何俊这次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怎么了?”这次是严父开了口。 喻白翊缓过一点神,他的第六感催动着脑神经一阵乱跳:“怎么了?” 何俊抬眼便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略略清了清嗓:“很多人来问严总和喻先生的状况……当时在现场,我实在没能完全控制住局面,对不起。” 暴露了。 严楚最要隐瞒的他的病症,不管宴会上的人能不能猜到真实病症,当时严楚痛苦倒地的状态已经骗不了人了。更不要说……这一切还发生在他与新婚半年的Omega独处的时候。 这里面有多少做文章的空间,喻白翊都不敢想。 “小喻……”还没等文潇再劝,忽的病房门打开,护士长疾步冲进来,“钱主任,严先生刚才暂时清醒了。这是我们刚拿到的指标报告,有几项还是偏高,您过去看一下吧。” 喻白翊闻言立刻伸手去推钱医生:“您去看看他,您先去。” 说着又虚搭了一下严母的手:“他醒了,叔叔阿姨你们去看看他。我知道你们担心,加护病房的玻璃墙是能看到的。严楚会希望看到你们的。” 他太熟悉了,从昏迷中醒来的那种慌张无力,这时候任何亲近熟悉的人都会像是心中落下的一个锚点。 钱医生和严楚父母先跟着护士离开,床边唯一留下的是文潇。 她死死攥紧了喻白翊的手:“小喻,不是你的错,你别这么想。”她一遍遍重复着。 当面对这个最亲近的人时,喻白翊反而进入了一种真正的平静。 他甚至更加陷进被褥里:“两次,严楚两次进医院监护室,都是因为我。” “他和我协议结婚时为什么?姐?你还记得吗?两个原因。” “第一个,他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不希望自己在这一年的过渡期里被其他信息素干扰。第二个,他希望能够维持好公司的体面,不要让圈子内的竞争对手有对他不利的机会。” “现在我一样都没有做到。” 我不仅没有做到保护他,我反而是那个伤害他的人。严楚帮了自己那么多,可时至今日,自己究竟回报了什么? 还有,他现在重新拥有了信息素了。 他不可能再和严楚待在一起了。 现在的自己光是靠近,就已经会伤害严楚了。 “姐姐。”喻白翊用力闭上眼,这一刻他的眼前是纯粹的黑暗,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好像骤然沉入了水中,他在一片冰凉中缓慢地往下沉,仿佛要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这一切是不是很讽刺?”
第57章 需要 喻白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甚至都不太确定自己真的有过睡眠。 当他再次感觉清醒的时候,他觉得身上很重,内里却又很轻。感觉又热又冷,同时又疲倦又僵硬。 如此多矛盾的感受让他好不容易睁开眼, 他微微垂眸, 看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拔针之后贴上的胶布。 喻白翊深吸了一口气, 侧身下床。 “哐——!”脚沾地的瞬间就忍不住腿软。喻白翊胳膊猛一下挂住床边的扶手,整个人半跪半吊着撑在那里,数秒后他才狼狈地撑着床头柜让自己站稳些。 从床边扶手上拿起外套披上,沉重的衣料压着他瘦削到有些病态的身形。 他缓慢地移动到病房门口, 打开门,迎面对上的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大惊:“喻先生您醒了?您怎么出来了?” “小喻!你别起来,快快快躺回去。” 喻白翊的思维还有点迟钝, 他都没看清文潇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女人温热的手掌让他下意识找到了安全感:“姐, 我要去看看严楚。” 文潇果断:“不行, 你回去躺着。” 她想将喻白翊推回房内,可虚弱如此的人还不知道从哪榨出点力气。喻白翊后背磕在门框上,愣是抵住了文潇。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想去看看他,在外面看看也好。” 文潇沉默了几秒,最后看向护士长:“麻烦您拿个轮椅吧。” 喻白翊被推着去往加护病房, 沿路看到墙上的钟才意识到, 现在刚过早晨六点。 “叔叔阿姨呢?回家了吗?”他问。 文潇:“他们订了医院对面的酒店去休息。” 喻白翊:“昨晚你们陪到了几点?” 文潇一开始不想答, 但轮椅上的喻白翊固执地半侧这身,硬生生等她的话。 “大概凌晨四点多吧。”文潇只得告诉他。 “严楚清醒了吗?” “……没。醒了一阵, 现在应该又睡着了。” 喻白翊缓缓把脸扭了回去, 文潇从背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明显看到那人消瘦的脊背又往下沉了几分, 无形的疲惫笼罩着喻白翊。 他们来到严楚的病房前。 病房内的床帘拉着,大灯也没看,只亮了严楚床周围的几个小灯。喻白翊的脸模模糊糊映在玻璃上,与那一侧躺着的严楚渐次重叠。 喻白翊艰难地从轮椅上往前蹭了蹭,抬手搭在玻璃上。 严楚一动不动的躺着,两只手腕上都绑着实时监测的仪器,旁边的显示屏上出了心跳曲线,还有一大堆看不太清的数值。 整整一夜过去了,严楚都没醒。原因是因为他吸收了太多自己的信息素。 喻白翊稍微一闭眼。脑子里涌出的就是那晚的场景。在一片白雪里,严楚站在他面前倒下去,他们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的是玫瑰花的香味。 这个味道喻白翊很多年没有闻过了。上一次出现,是在阴暗的厂房里混着灰尘和污水的味道。 喻白翊脖颈上的肌肉僵硬抽动着,皮肤深处的青筋可怖的显出来。他目光颤动着,这时室内光不知怎么一动,严楚枕边突然闪过一个光点。 喻白翊凝神去看——那是个,羽毛形状的领带夹。 “我的……我也有一个,我的去哪了?”喻白翊骤然慌了神,双手疯了一样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 文潇吓了一跳:“小喻?怎么了什么东西?” “领带夹!”喻白翊急迫的抓住文潇的手腕,“严楚那里有一个羽毛形的领带夹,我也有一个。我的在哪?我换下来的衣服上有没有?” 会不会是丢了?丢在雪地里了?还是他来医院的路上? “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找!”文潇猛拍了两下喻白翊的手背,拔腿就往病房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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