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这样骄傲的人,如何容忍自己的爱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这样的苦,如何容忍他腹中怀着别人的孩子。 梁景珉吞咽着痛苦,只强作镇定,抬起头,仿佛着意要利用程荆的歉意,语气重了些许:“你现在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答应……了么?” 程荆叹了口气:“你还问我为什么?不是你们逼我的么?” “梁昱霖逼我签文件,我同意了而已。” 他轻飘飘地揭过这个话题,仿佛是已经从最初的惊愕中平息过来,只当是再平常不过的抉择,冷冷道:“是我欠你们的,不然还能怎么样?” 他所说的“你们”,在梁景珉听来只当是将他们兄弟当作一体所以在说梁昱霖时也称“你们”。 但他仍旧不解,只是逼迫,为何他会愿意怀梁昱霖的孩子?程荆欠自己的是那桩莫须有的罪名,却又倒欠梁昱霖什么? 他想不起来,却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般回想起,那时重逢,程荆的确是先遇见梁昱霖。 年少时同窗,在所有人眼里,程荆都是矜傲的高岭之花,那时程荆从没显现出对自己的喜爱,最后同意求婚也是…… 梁景珉不敢往下想了。 这些年他从未细想过这些。 冷峻、强硬、杀伐果断,这是梁景珉的人生信条,他梁景珉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重逢时在会议室内注意到程荆的第一秒就知道,他要留他在身边,于是他最终也做到了。只是,他和梁昱霖长得的确相似,难道…… 可他当时选择了自己。 那么梁昱霖重提赌约,又是为何? 程荆自然不知晓梁景珉复杂的思虑,也不知道梁昱霖和他说了什么。见他沉默,却只兀自皱着眉低声反问:“我怎么记得你好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他喃喃自语:“好像也没说过……我记不起了,可能是梦吧。” 见到程荆又变成这个样子,梁景珉心里抽痛着,无名火窜起来,却又不敢往虚弱的程荆身上发作,只得压着嗓音道:“去睡吧,程荆。已经很晚了。” …… 许久没回别墅住,程荆倒是意外睡得很好。大约是梁景珉肯花大价钱买好床垫,到底还是派上了一点用场。 他终于强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梁景珉正穿着西装在厨房煮面。 这实在是很出乎意料的场面。 程荆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眼花。 他缓步走到跟前去看,发现梁景珉竟然真的煮了一碗葱花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他哑然半天说不出话,只道:“梁景珉,你干嘛穿着西装做饭。” 他语气很熟稔,仿佛忽然又跨越回了他没有离开别墅前的日子。虽然偶尔针锋相对,但也算是日夜相处,多少带点情分。 梁景珉抄起锅,要将面倒进碗里:“你站开点,小心全撒你身上。” 看着程荆睡下后他便驱车回了公司,在公司洗漱完顺手开了双周会,西装没换下便煮的这碗面。他心头不定,总想揪着程荆问个清楚,但话题敏感又涉及多年前的赌约,那是程荆的雷区绝不能提,他不得不暂且忍耐,只得让自己忙起来好忘却一切。 这碗面卖相倒不见得很好,但闻起来很香,程荆坐上了餐桌,迫不及待开吃。 出乎程荆的意料,梁景珉竟然做得相当好吃,他很久没吃过合胃口的面,又因为是梁景珉做的,他吃得很快。 梁景珉只是坐在餐桌一侧,说自己已经吃过早饭,安静地刷着手机上的工作群,偶尔抬头端详程荆的吃相。 没一会儿,程荆便就吃得嘴巴鼓鼓囊囊,显然是吃饱了还在往里撑。 梁景珉见他两腮胀起,像是爱吃的模样,于是在一旁轻声问:“好吃吗?” 程荆点点头。 可惜下一秒,他就偏头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他吐得毫无征兆,却极其剧烈,梁景珉要伸手去接,却已经来不及,只能轻轻抚摸程荆脊背,皱着眉头等他吐完。 程荆吐得虚脱,终于没有东西可吐后抬头虚弱地对梁景珉轻声说:“我早说了吧。” 梁景珉伸手去擦程荆脸上的秽物,被他偏头躲开:“脏。” 梁景珉语气很冷淡:“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嫌你脏?” 他到底还是伸手帮程荆擦干净了,接着将他打横抱到卧室,又替他换了身上衣物,将一切擦洗干净。 程荆本来就没力气,像个布娃娃似的任他摆弄,换上新衣服后坐在柔软大床上,平静地垂着眼睛问:“你很忙吧?” 梁景珉没抬眼看他,只说:“不忙。” 他接着又说:“今天我们得再去一次医院。” 程荆忽然有点害怕地往后缩,显然是本能不愿意的模样:“可我们不是才从医院回来?而且不是请了医生?” 梁景珉耐心答道:“仪器还没来齐,得多劳动一趟。” “看什么医生?” 梁景珉静了片刻,声音很低:“不重要,我们先去。” 程荆料想着,大概是看胎儿,果不其然很快坐到了医生面前。 这个医院离别墅稍微近一些,他先前的医生也来了,在和新医生交代他的情况。由梁景珉陪着,他躺在床上,露出的肚子上涂抹着冰凉的耦合剂,与此同时,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其上。 程荆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只觉得这句身体无比陌生。这分明是生命萌发的征兆,他却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缓缓流逝。 医生操着奇怪的口音,笑着说:“心脏跳得很有力,宝宝很健康啊。” 程荆听见胎儿的心跳,觉得生命很奇异。 一个不受欢迎的小孩子,被强硬地植入一个不适合孕育的躯体,兀自血肉疯长。 即便程荆曾经为之憎恨过、不解过,然而在听见胎心的一刹他那还是没受控制缓和了紧绷的表情,嘴角微微牵动,仿佛有点笑意。 他瘦得形容枯槁,听见孩子健康时仿佛有要活过来的样子。腹内的胎儿在霸道夺走程荆生命力同时,又赋予他新的活下去的意义。 程荆不知道自己是爱他还是恨他。 也许爱和恨永远都是夹杂在一起不可剥离的,就好像这么多年以来,他也早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爱梁景珉还是恨他。 他抬头去瞧梁景珉,忽然想知晓他对这个孩子的情感,大约是想确认是否在某一个刹那,他也和自己一样忽然开始有点爱上这个逐渐成长的生命。然而他却只看见梁景珉极为难看的脸色。 他甚至没有盯着屏幕上的影像,只是兀自盯着程荆腹部的伤疤,好似有鲜明恨意。 程荆原本带些期待的眼神,此刻也黯淡了。 想来梁景珉同他一样,也从未期待过什么孩子。两人的关系摇摇欲坠,此刻忽然冒出个胎儿来,打不掉甩不脱,不过是桩棘手的麻烦。 程荆心里笑自己自作多情,抄起手边的纸巾将腹部的液体随意抹尽,扔进了垃圾桶,接着站起身来道:“走吧,我看够了。”
第25章 生病 挑眉重复了一次:“男朋友?”…… 程荆看完轮到梁景珉看, 他们换了个地方,这里显然更崭新漂亮,不像医院, 倒像是个私人会所。程荆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倒像是梦里来过。 他沉默地发着脾气,不肯随着梁景珉进去,自然也没开口问他看什么病, 只坐在问诊室外的长沙发上玩手机,身旁坐着个中年女人带着个扎蝴蝶结发卡的年轻女孩, 大概是她女儿。 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一条淡粉色长裙, 长发披肩, 看起来青春美丽。双脚穿着小皮鞋,此刻交错一晃一晃踢着沙发。 女人偏头拍拍她:“小语, 别晃腿。” 叫小语的女孩点点头,伸手放在她妈妈面前, 半晌便得到一支彩色棒棒糖。 她揭开糖纸将糖果放在嘴里吮吸, 不过片刻便再度开始晃腿。 沙发被踢得一动一动, 程荆不免再度被吸引了注意力,朝女孩的方向看去。 她的母亲仿佛有些歉意,再次拍了拍她,温声道:“小语, 别晃腿。” 小语再次点点头,嘴里含着棒棒糖, 却又摊开手,女人很没脾气地再次掏出棒棒糖递给她。 程荆总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正对上女人的眼神。 她包含歉意地笑了笑:“抱歉, 她就是这样,您介意的话我带她换个地方坐。” 程荆摇摇头:“没事。” “您也是来看病的?”她问。 程荆再度摇摇头:“不是,是陪别人来。” 他垂眼思索了一下应当如何称呼梁景珉,他想起之前自己不大清醒的时候被逼着签过离婚协议书,大抵已经在后来送抵梁景珉眼前。 他在程上的“木”字上加重笔画,是个糟糕的暗示,大约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看得出来。但他那时候被梁昱霖盯着,实在是没有其他选择。 梁景珉最终是否签署,他也还没来得及问,再加上各类曾发生的复杂事件,他此刻倒真不知道该称呼丈夫还是前夫了。 于是他掂量了半天,最终选了个折中的回答:“陪男朋友来。” 女人倒好似并不在乎是什么身份,只问:“他是什么症状呀,多久了?” 程荆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只是诚实道:“我不知道,我们分开一阵子了。” 有一个道是程荆不曾深知的。大部分人在和他人交谈时,其实都不是在倾听,他们所做的不过是等待,等待轮到自己说话的间隙。 女人满脸愁容,似乎是急需一场倾诉,善解人意的程荆忽而想明白这个道。 于是他目光冲着女孩小语一扫,附赠了一句反问:“她呢?” 女人仿佛是终于找着了出口:“三年了。初三的时候,她和班上一个男同学谈恋爱。我说,不行呀,谈恋爱分心,我和他爸辛辛苦苦供她上学,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分心?” 她眉目凝重,忽而倾泻出一点掺杂不解的喜悦:“她从小学开始,一路都是班上第一名的。” 她忽然低声:“后来我才知道她情绪一直不好。其实我真是不解现在的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多抑郁呀、焦虑呀……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但偏偏就是这样了。” 程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 “她一开始只是自残,后来变得恍惚,总是只记得自己想记住的事情,我们的劝解一概不听。辗转了好几个医院才来这里,治病的钱花了太多,只是不见她变好。”女人的眉心有很重的纹路,想来是时常皱眉得来的。 程荆忽然有点心疼她,此时那个女孩探头看过来,一双眼睛澄澈清亮,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疤痕遍布的手臂。 她看着程荆笑:“你的发型好别致,真好看!” 程荆后知后觉伸手摸了摸头发,思量着,或许该剪剪头发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6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