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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别伸出去,小心被削了脑袋。”梁景珉板着脸回答。 现在的程荆不是往常的程荆,他意志不清醒,像被开了机器人接管,脸上浮现出陌生的笑意来。 “好,”他答道,思绪变得特别跳跃,忽然说起别的事情来,“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 “想吃烤面筋,一中门口那种。还有韭菜盒子、烤冷面、刮凉粉、车仔面、炸鲜奶。”他开始报菜名,稀奇古怪的,全是不干不净的夜市小吃,他好像忽然变成一个任性的孩子。 “没有,而且不健康,你不能吃。”梁景珉拒绝他,“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有什么想吃的?” 程荆很认真地低头思考,良久抬头道:“荷包蛋,还有葱花面。我妈妈做的那种。” “好,”梁景珉点了点头,倒像是同意一桩大生意,“回家就吃。” “我不要吃厨子做的,他做得太难吃。”程荆慢慢地说。 “厨子被我开了,我给你做。”红灯过了,梁景珉启动了车子,看着前方只露出侧脸,显得很英俊,说出这句话后又多了一点潇洒。 程荆:“你会做?” 梁景珉没回答,偏头定定看了他一眼。 程荆笑了。 “梁景珉,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就从没见你进过厨房,做饭?笑话!” “我高中的时候在外租房,我都是自己做饭。”梁景珉说。 程荆半信半疑地抬抬眉毛,半晌说道:“你还是别做了,我最近吃什么都吐,吃了也是白吃。” 程荆说的是真的,他近来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想吐,吐得日渐消瘦,干脆什么也不敢吃了。 “回去再说吧,”梁景珉说,“还有很久才到,你睡一下。” 程荆很乖巧地点点头。他这个样子真是招人喜爱,梁景珉不由得心想,要是他清醒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就好了。 年少的程荆就是这样天真而笨拙的。梁景珉忽然没来由想起高二的手工课。 一中压着他们没日没夜学习,到底还得逼他们上一些美育课。 那节课做的什么东西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似乎是与程荆分到同一组,要将几块东西粘成一个迷你建筑物。 他带了数学作业到这节课上做,组里六个人,另外三个人在纠结究竟怎么搭,程荆按照他们的指示拼接着零件。 他用502胶水,沉默地一个人搭建着。 502这种东西,谁用谁知道,站在手上就结成硬块阻止每一个毛孔呼吸,最开始另外两个人还时不时帮他的忙,沾上几滴胶水后就呼呼喝喝跑开了,到处想办法将胶水去掉。用力撕开也好,拿热水去浇也好,无论如何将手头的工作全抛在脑后。 梁景珉懒得管,他一个人负责写报告,早早写满了一页纸,提前写整个学期的数学作业,作业本后面只剩下薄薄几页纸了。 于是他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打算大发慈悲帮忙促成这个手工项目的成功搭建。 这时候偌大的桌子上只剩下程荆一个人了。梁景珉定睛一看,他的两只手五指上已经全部粘满了502胶水,几乎变成年久失修木偶人的手,关节滞涩地转动。 他一把捏过程荆的手看,摸到他细长的指节,原本柔软的指腹变得像书的封皮一样坚硬,而程荆只是安静地抽回手。 此刻的程荆把下巴磕在车门上,听话地没再把脑袋探出去,吹着风,柔软的发丝轻轻往后飘,眼睛吹不了风,一直眨。 梁景珉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被涂抹了一层独属于往事的滤镜。 他在想,如果放任程荆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他是否还会原谅自己?是否还会跨过封闭多年的心房,再度如同年少时一样青涩而义无反顾地主动吻上来? 梁景珉合上双眼不敢去想。 等终于到了湖畔别墅,程荆已经睡熟了。 他睡前安静得像小猫,睡着后却一样不安稳。梁景珉生怕吵了他,轻轻地合上车门,又绕到他那一侧,轻轻打开车门,将程荆揽到怀里。 程荆还是睁了睁眼睛,难耐地挪动了一下。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有一点茫然,很快又合上了。 他睡觉从来都很安静,不动不吵不磨牙,几乎是完美的室友。 车库到屋内还要走一段距离,梁景珉单手开了门,进屋先是将沙发放倒,将程荆放在上面。他的胳膊微微发麻,这种酸胀从五指一直缓缓蔓延到心迹。 放好程荆后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昂贵的柔软毛毯,搁在了程荆的身上。 别墅他都已经很久没住,管家辞退多时,只剩下原先煮饭打扫的阿姨留守。梁景珉决定要来之前提前联系了她打扫,于是房子里还算干净,空调也已经提前开好。 只可惜现在太晚,阿姨也已经睡下了。 梁景珉略微端详了一下,仍然觉得在客厅睡觉不像话,于是打算将程荆转移到楼上。 他在程荆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们上去。” 言罢,他连着那张毯子一块将程荆抱了起来,程荆眼皮下的眼珠似乎微微挪动了一下,很快回归了安稳。 床已经由阿姨提前铺好,看起来温馨又舒服,程荆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愈发显得纤弱渺小。 梁景珉没有躺在他身边,只是将他安顿下来后便抽身打算离开。 他白日里见识了程荆清醒过来后对他的抗拒以及他的睡眠之浅,打算换张床凑合一晚上。 明天一早有双周会,他得早起赶回公司,这一晚上已经没有几个小时好睡。 然而他往后退时,却被程荆松松地勾住了手指。 他好像只是梦中无意的潜意识,食指扣在梁景珉的指节弯曲处,好像某种缱绻的抓握。 这么轻轻的一抓,甚至或许都不是有意的,却像是隔空抓进了梁景珉心里。像是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掐了一下,他瞬间感觉迈不动步子了。 “就坐一下,等到他睡熟。”他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挨着程荆坐下,后背靠在床背上,与程荆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拿出手机扫白天错过的消息,亮度开到最小,不得不看得他眼睛发痛。另一只手,他轻轻在程荆摊开的手掌中间划着圆圈。 可惜大约是白天确实有些太累,他不过在程荆身边坐了片刻便泛起困意来。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两个人一坐一躺,便就这么安然地在偌大的房间内相处着。两个人都失去意识便也意味着矛盾的终结。 可惜程荆依旧睡得很不安稳,他夜夜噩梦,几乎毫无例外,此刻重重地抽起气来,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 他不停翻身,喘息,却一直没有醒过来,不过明显的动作将不小心睡着的梁景珉吵醒了来,他发觉了程荆的情形,有些担忧地过来查看情况。 程荆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双眼像是想要竭力睁开却在冥冥中被什么遏制住,翻出一线白眼来,几乎有些吓人。 梁景珉皱了皱眉,低声唤他:“程荆。” 他像是想要从梦境中叫醒他,又怕当真吵醒了他,可惜无济于事,程荆依旧看起来很痛苦。 梁景珉判断不出他究竟是噩梦还是身上难受,犹豫着要拨通医生的电话,就在这个刹那,程荆骤然被惊醒,睁开了双眼。 梁景珉本能地要伸手扶他坐起来,却意外察觉到程荆极不对劲的脸色。 他整张脸苍白得可怕,额头上汗津津的,瞳仁一片混沌。 梁景珉隐隐察觉到不对,果真,下一秒程荆发疯一般举起手中那把梁景珉早先递给他的水果刀。 他竟当真将刀一直握在手里,趁梁景珉本人也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不察觉间,用力将刀往前一送—— 尖锐的水果刀就这样整只没入了梁景珉的手掌。
第24章 产检 他偏头躲开,只说:“脏。”…… 直到梁景珉发出一声吃痛的压抑闷哼, 程荆的双眼才骤然对焦。 他想要收手,却早已经来不及,那刀比想象中尖锐, 没入时便带出了汩汩鲜血。 程荆茫然地看着眼前横流的血迹, 瞳孔中恐慌蔓延出来,手骤然一松,张嘴想要说话,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浑身发起抖。 梁景珉冷静着抽气, 左手把刀从血肉模糊的手掌抽出来,啪嗒甩在地面上。 程荆急促出着气, 捧住梁景珉的脸惊慌问道:“你有没有事?” 他抖得更厉害了, 几乎成了肉眼可见的幅度。 梁景珉的手掌仍兀自往外流着鲜血,左手却反手搂住程荆的肩膀, 将程荆恐惧的双眼按入怀中。 他此刻已经疼得额头汗津津的,却沉声安慰道:“宝贝别怕, 一点也不痛。” 他约莫顿了一顿, 手上像安抚婴孩般轻拍程荆肩头, 又带着笑意补充:“真不痛,你什么时候开始胆子这么小。” 这夜最终谁也没睡好,医生被迫提早上岗,坐在客厅里给梁景珉清创包扎。 程荆不肯睡觉, 裹着毛毯默默坐在一旁看,看梁景珉手心伤口被挑起缝合, 敷上纱布,等到医生离开后才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做噩梦了。” 梁景珉的声音很低:“没事, 这样才好呢。不然拿着刀睡觉有什么意义。” 程荆依旧是恍惚的模样。他稍稍坐近了些,开口道:“我看看你的伤。” “刚这么久还没看够?”梁景珉微微蹙起眉头,并不将手递给程荆。 程荆的左手撂在半空中,却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梁景珉出了口气,将右手放在程荆的手上。 “我先前要看你的伤,你却不肯给我看。”他的语气颇有兴师问罪,倘若是公司里的人,恐怕要听得汗流浃背。此刻的程荆却有恃无恐。 他也不知道自己忽然哪里来的底气,大约是这些日子辛苦揣着肚子里的小孩,本来没有底气也稍稍壮了胆子。 “看什么?”程荆装傻。 梁景珉摇了摇头,却没计较。入夜里,仿佛两人的情绪都缓和了些。 程荆垂目端详着纱布下的伤口,眼神里忽然有一点难过,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梁景珉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你刚刚梦见什么了?” “梦见……”程荆抬头回想,却只说:“想不起来了。梦嘛,醒来就忘了。” “不过可能是早两个月的时候吧,那段时间很难熬。”他的嗓音有些滞涩。 他语气忽然像个孩子,炫耀白日里在学校的新奇经历般诉说着:“那时候喝水都能直接喷出来,咳嗽咳到全是血痰,随时随地都要晕倒、无法预测……当真是生不如死。” 梁景珉的心忽然很刺痛。 他看了看程荆隆起的腹部,此刻却瞧起来不太明显。月份不大,本来也不太显怀,然而梁景珉的瞳孔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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