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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康复了。”盛天凌呼出一口气,他喝酒不会脸红,但脸色发白,越发显得冷漠苍弱。 “送我去机场,”他说:“我们回家。” 曲卿给他披上外套,扶着他坐进车里。手摸到盛天凌支棱的肩膀,曲卿才发觉这短短半月他竟瘦了这么多。目光移到下方,盛天凌穿着黑色西装长裤,腿部移动时甚至能看到凸出的膝盖骨。 “少爷,”曲卿感慨万千,眼眶有些发酸,“我真没有想到,你是这么有决心的一个人。” 他看着盛天凌那双熟悉的眉眼,冷淡中透着疏离,傲气像镌刻在骨子里,如何灰头土脸都仍旧肆意飞扬。 张狂的人似乎还活在昨天,可今天睁开眼来,他已经变成了这个世上最努力的人之一。 “他在我这儿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我吃这点儿苦算什么。”盛天凌扯了扯唇,轻声说:“不过我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钱这么难挣。” 他想到了被收押的父亲,心中有些难过。 “公司到了这种地步,想短时间挽回到原来的实力是不可能的。”曲卿安慰他:“现在局势不好,你多吃点苦,以后慢慢会越来越好。” “嗯。”盛天凌醉意朦胧,闭上眼又想起盛怀森那张可爱的脸,呢喃:“他会越来越好。” 下了飞机已是凌晨六点,东方刚显出一丝鱼肚白,冷风呼呼挂着,外头气温很低。 盛天凌沉了一夜的酒意散了些许,双眼渗着红血丝,有些头晕。他拿过身旁的大衣穿上,打开手机发现有医生的未接来电。 拨回去却无人接听,盛天凌眼神沉了沉,又打了盛母电话。 盛母还在睡觉,声音掩不住困意,“宝贝,回来了?” “嗯,医生电话怎么打不通?”盛天凌皱眉,声音沙哑,“小森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吃的好睡得好,这会儿估计还在睡呢吧……”盛母起身站在窗前,余光扫到院子里的人,语调一转,“呦,他今天起这么早。” 盛怀森背对着她,穿了件浅蓝色连帽衫,露一截雪白的脖子。他在院子里那颗开满白花的老树前站了一会,伸手摘了片树叶,转身回了房。 “可能是知道今天搬家吧,我看他昨晚东西都收拾好了。”盛母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到家?我给你做点好吃的,我儿子真是辛苦死了……” “他东西都收好了?”盛天凌声音忽然变大,吓了盛母一跳。 “对啊,昨晚上小周还帮着他收拾呢,不过他也没多少东西,就几件衣服而已……” “快,拦住他!”盛天凌喉咙发干,心迅速沉了下去,盛怀森是不是心情抑郁,又想离家出走? “拦住他?他能上哪儿去?”盛母虽然疑惑,但感受到盛天凌情绪激动,仍然下了楼走到盛怀森房间,敲门后将手机递给盛怀森,“你哥哥的电话,他有话对你说。” “小森?”盛天凌头脑发胀,胸口撑着疼,“你怎么了?是头疼还是哪里不舒服?你不要着急,跟哥哥说,哥哥马上到家带你去看医生……” 不同于他的紧张焦虑,那头静了许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喊他:“哥。” 这声隔了半月重新响起的哥令盛天凌愣住了。 他心脏猛地跳动起来,高兴的心口发软,正想说些亲密的话,又听到盛怀森澄澈清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他很平静,又很正式地说:“我在家里等你回来,有些话要跟你说。”
第49章 别走 盛天凌混沌的大脑停滞了两秒,他张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那头却已经挂了电话。 “夫人的电话?”曲卿提着箱子从后面跟上来,替盛天凌拉开车门,“家里没出什么事儿吧?” 盛天凌吞了口唾沫,胸口不知怎么开始发慌,“没事。”他摇摇头,坐进车里,“走吧。” 曲卿看他脸色不对,本不忍打搅他,想了想还是说道:“西城口那家工厂的老板今早跟我说,他们厂近期加工的货物出了问题,需要返回重新加工,暂时不能给咱们交货了。” 惴惴不安的盛天凌听了这话,眉头皱起来,“广州那边不是说好了后天送货过去么?西城交不了货我拿什么送?” 他语气不太好,曲卿便知道他此时心情不虞,心道少爷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以后需要学习的还有太多。 “西城那边是付了定金的,他们不按时交货,我们可以得到相应的赔偿。用赔偿的这笔钱去市场买现成的货,后天送去广州。”曲卿耐心道:“当然赔偿金额数量较小,我们得从公司里拿出一部分补上。” 盛天凌听完后,目光瞥向窗外,看不出情绪,“知道了。” 曲卿点点头,没再说话。晨辉渐渐照向大地,万物开始苏醒。车子行驶半小时后,缓缓驶进西江别墅区。 曲卿将手提箱递给盛天凌,“少爷,我先回公司了,早上得给下面开个会,你回去好好休息,后天我来接你。” 盛天凌点点头,回身接过行李箱往前走。稀薄的日光洒在他黑色大衣上,他眉头舒展不开,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走过花草铺了一地的前院,盛天凌在吱吱呀呀的鸟鸣中推开那扇熟悉的雕花暗红门,扣在门扉上的手顿了顿,不知怎地又收回去。 他站在原地打开箱子,从中取出给盛怀森买的礼物。那是本兰波绝版诗集,他在上海酒会上拍来的。 封面是那句风靡一时的话:我的生命不过是温柔的疯狂,眼里一片海,我却不肯蓝。 他拿着这本书,好像有了点面对未知的勇气,伸手重新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家里佣人能辞退的都辞退了,冷冷清清一室寂静,唯有门缝里透出来那点光,给黑暗的客厅照了点亮。 有个人面对他坐在餐桌上吃早饭。他吃的非常慢,一口包子要嚼很长时间,一勺粥要也要很久才能吞下去。 盛天凌看的眼眶发酸,他已经把这个人的身体折腾成这个样子,连简单的进食也要小心翼翼。 舌尖泛起苦涩的滋味,盛天凌被涌上来的自责扼住咽喉,他知道小森一时无法原谅他,但他想尽力弥补。 “小森,我给你买了……” “你回来了。”平静的嗓音。 盛天凌被他的声音打断,手里捧着那本诗集,站在原地歉疚地看着盛怀森,不知他要对自己说什么。 盛怀森放下勺子,抬眸看向他。盛天凌被他的眼神看的恍惚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干净,也很温柔,嗓子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清澈,却透着股陌生调。 他站起身,拿过身旁的行李箱,十分平和地对盛天凌说:“等你回来,是想跟你道个别。” 盛天凌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大脑像驶过一辆列车,轰隆隆炸起来。 不,不,不…… 内心掀起一阵汹涌波涛,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来,盛天凌止不住心慌。 “我要走了。”盛怀森将箱子的拉杆提起来,手握在上面,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哥。”他平静地说:“再见。” 黑色轱辘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声响,等盛怀森走到了门口,盛天凌才如梦初醒,他被这平静的态度激疯,忽略了盛怀森要离开的事实。 “小森!”盛天凌大步追上去,想伸手抱住盛怀森,对方却在此时回过头,静静看着他。 眼神安静,脸色温柔。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什么事。”他很轻松,又很自然地说。 盛天凌如遭雷劈。 强烈的不安几乎要冲破胸膛,从喉咙中爆发出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个眼神,不是这个表情,不是这个语气…… 从一开始就不对。 你应该不想见到我,不想跟我说话,连一眼都不愿再看我……你应该反感,抗拒,讨厌,甚至恨我…… 怎么能是这么温柔,又这么心平气和的态度呢?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爱恨纠缠也刻骨铭心,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如今什么都不再在意,就像是忘记了所有过去。 太陌生了,太陌生了。 盛天凌伸出去的手愣在半空中,浑身都在痛,竟无法再去拥抱这个人。 “小森……”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会说了,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盛怀森这副安然的模样犹如一把利剑,深深刺伤了他。他挣扎半天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你……你要去哪?” 早晨的日光照在盛怀森眼睫上,他微微眯了下眼,说:“去开始新生活。” 如果他此时的表情有一点点生气不满,亦或吵闹冷战的影子,那么盛天凌就可以使出浑身解数,大力阻拦他,只要能让他留下来,做什么都在所不惜。 可他偏偏平静又温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我的心情也很好,所以我来跟你告别,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他表现的如此平静自然,叫盛天凌看在眼里,一句阻止的话也说不出。 可心又实在痛的厉害,挣扎了好久,盛天凌才找回语言能力,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话一出口,却是发着抖的:“那……你住在哪里,身上有钱吗?” 不等盛怀森回答,盛天凌用胳膊将书抵在胸前,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掏那张银行卡。他的手抖得厉害,掏了几次才将卡掏出来。 “这卡里有二十万,你先拿着。”盛天凌强忍不安,装作盛怀森真的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为了证实这个臆想,他做出一副镇定的表情,眼圈通红也要强装轻松,“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盛怀森抬眼看着他,静了一会儿,伸手接过那张卡,然后很真诚地对他说:“谢谢。” 没有赌气不要他的钱,也没有被他的情绪感染,他还是这样平静又自然。 盛天凌难受到压抑,快要撑不下去。胸口破开一阵苦涩的滋味,他动了动手指,将那本书也递过去,“送你的,我在酒会等了好久。” 盛怀森接过来,依旧道:“谢谢。” 盛天凌看着他,终于还是问出口:“恨我吗?” 盛怀森摇了摇头,唇边是释然的笑,“我不会恨你的。”他顿了下,后面的话没再说。 盛天凌点点头,伸着僵硬的手揉了揉盛怀森的头发,仿佛他不过早上出门一趟,晚上便会回家。 心里痛的狠却不敢表露,盛天凌最后只好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好似轻松地说道:“记得回家啊。” 不敢再听盛怀森的回答,盛天凌慌不择路地冲回别墅死死关上了门。 可不过两秒,他又打开门,只敢开一点点缝隙,手指扒拉着门缝,透过那一点可怜的光去看盛怀森离开的背影。 “别走。”他小声说道。 盛怀森的背影顿了一下,提着箱子走下楼梯,慢慢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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