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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家光扔掉手里的树枝,看也不敢看面前站着的人,低着头想快步离开,岑今山上前跨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岑今山太高大,他又太瘦小,他看着堵在面前的人,脚步在原地踌躇着,着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要回去了......”
“跟我回去吗?”岑今山问。
“不,不是跟你回去,你让开好不好?”汶家光说话的语调总是软软的,态度也一点都不强硬,他侧过身想从另一边走,又被伸手拦住。
岑今山低头看着他,沉声道:“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才对你好的?愧疚?同情?”
说完,岑今山忽然笑了,“家光,我从来不做慈善。”
汶家光摇头,不再说话,也一直不抬头看对方,他像头小牛一样朝人撞去,本以为男人会让开,谁知直接撞到对方怀里,他撞的这一下连岑今山的脚步都没有撼动,而岑今山像是拥他入怀般,敞开风衣外套,直接裹住他的身子。
岑今山拂掉他身上的雪,接着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声音疲倦,“你不是叫我哥哥吗?我总不能不管你。”
“不......我没有哥哥,没有妈妈,没有人要我,一直、一直都是......”汶家光说不下去了,他还想说很多很多,说再也受不了被丢下了,说自己已经不敢奢望了,他就是个懦弱无能的人,可当他靠在对方怀里,身体被完全包裹着,感受对方身体温暖炙热的体温,他心中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汇聚成了眼泪滑过脸庞,泪水不断夺眶而出。
“...我好想你......”
他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辈子受的委屈都哭出来,眼泪把岑今山胸口的衣料都浸湿了,怕他被闷坏,岑今山只能把对方从自己怀里放开,给人抹眼泪,但汶家光执着地往他怀里钻,他想起自己头上有几根白发,原本觉得无所谓,可现在岑今山站在面前,他心里又很不想让对方看到那几根白头发,他有胆子跑到这么远的异乡,但却活成灰扑扑的可怜模样,实在狼狈。
汶家光哭到后面头脑昏沉,站着都没什么力气,车在附近等着,岑今山背着他走出了困了他很久的公园,汶家光乖乖地趴在他背上嘶哑着嗓音说话。
“我不想再喝苦苦的药了。”
“嗯。”
“我也不想和赵姐姐聊天了,我知道她是医生......”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不要丢下我。”
“嗯。”
“你、你可以当我哥哥吗?”
“嗯。”
“哥哥。”
“嗯。”
“哥哥!”
“嗯。”
雪夜里,两人走过街道,走过一盏盏路灯,树梢上积累的白雪纷纷落下。
新年来了,春天也快了,他们终究会走过寒冷彻骨的冬天。 ---- 一个人想死,那个人到底是想不开还是想开了, 生活或许充满痛苦,但一个人想死时,他到底是想结束精神上的痛苦还是想结束自己的肉体生命, 我们很多人都想活出个样子,但又不知道要像个什么样子...... 我们都要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士兵突击》 我们都要过完这日子,开心地过,慢慢地过•̀֊•́✧
第三十三章 ==== “小雨,我要走了。”
汶家光和陈潮雨依依不舍地告别,说他哥哥来接他了,陈潮雨看了眼店门口站着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点了点头,说道:“去吧,你哥哥在等你。”
两个少年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新年第一天,汶家光跟岑今山回家了。
岑今山找了他很久,几个月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下飞机回到家的时候,汶家光却比他先睡着了,他没有抱汶家光回一楼的客房,也没有把他安顿到岑与的房间,而是把熟睡的人轻手轻脚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洗完澡出来,岑今山也躺了上去,他有些累了,但却没什么困意。汶家光的头发估计是自己胡乱剪短了,额间的刘海参差不齐,他轻柔地拨弄着那柔软的发丝,想着明天还是得让理发师过来给他剪整齐点,但拨着拨着,突然在毛茸茸的脑袋上看到几条白发。
他才十几岁,怎么会有白头发......
岑今山又细细地找了找,发现汶家光头上长了不少白发,他下床到楼下寻了把小剪子,把汶家光头上的白发都挑出来剪掉了,剪完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汶家光睡得沉,中途没醒过来。
汶家光头顶有两个发旋儿,岑今山忽然想起周婶之前说的话,她说头顶有两个旋儿的小孩命都比较苦,脾气也大,岑今山以前从不信这些封建迷信的话,现在也一样。
他神色漠然地将手里的一撮白发连同剪刀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不,他不会再吃苦了。
岑今山回到床上摸了摸怀里人的头,接着摸到汶家光后脑勺处那个疤痕,藏得很深,他以前居然一直没有发现。拨开柔软的黑发,那是条缝得有些狰狞的伤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现在看着只有浅浅的一道白痕,不仔细摸的话还摸不出来,白痕上也没有再长头发了。
岑今山低头亲了亲那条疤痕,然后将瘦得硌人的身体紧紧拥在怀里入睡。
汶家光回来后,周婶拉着他的手流泪,中年人哭泣时总带着以往人生中各种悲伤的事情一起哭,周婶念他走得无声无息,最后絮絮叨叨地说到去世的岑与和自己以前过的苦日子,听得汶家光也忍不住难过起来。
他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大好,半大的少年身骨,看着瘦骨嶙峋的,周婶问他没钱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时,汶家光说自己一开始是走过去的,后来遇到个骑摩托的叔叔,叔叔载他上了国道,周婶在一旁心中又心疼又气,含着泪拍他的手,说他命大。
岑今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眉间聚起一座小山峰。
他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一股隐隐的怒火压抑在心间,真正从汶家光口中听到他这几月来的流浪遭遇时,他心里止不住地躁郁,但又怕吓到人,毕竟汶家光刚认识他的时候总乖乖地喊他哥哥,后来被自己吓了一次后,再也没叫过了,只在迷迷糊糊间忍不住这样叫他,他很好哄,但是被吓到的话心里会长久地留下阴影,跟小动物一样经不起惊吓,于是他只好垂下眼眸,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拂一下汶家光的后脑勺。
岑今山没有过问他这些日子的经历,晚上,汶家光躺在床上,在背后戳了戳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听到声音,岑今山转过身,轻轻拢住了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碰到人贩子怎么办?”
“如果载你的人带你去了偏僻的山野深村,我很有可能永远找不到你了,被拐卖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你知道吗?我一觉起来,你就不见了,你当时的精神状态也不好,万一被人带走挖器官,你......”岑今山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一想到见到汶家光时对方灰扑扑的可怜模样,还有了少年白,岑今山心中便难以平静,可他话还未说完,汶家光就已经开始簌簌掉眼泪了,最后他只能先止住话语,抚着人后背安慰。
“对不起,哥哥。”
汶家光哭得抽抽噎噎,声音也沙哑,他今天哭得太多,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哭嗝,岑今山只能拍着他的后背顺气,最后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他回来后一直和岑今山一起睡,睡得很沉,但半夜如果岑今山起来喝水或上厕所的话,汶家光就会立马醒过来,爬起来后拖鞋都没穿,踏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黏黏糊糊地说:“你要去哪里......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太黏岑今山了,以前汶家光不太敢这样,现在则惶惶不安到不想压抑和掩饰自己对他的依赖了。一个正常的少年是不会这样,岑今山又请了一个心理医生,这回是个年轻男人,但汶家光还是一眼看出来了,他抿着唇问岑今山能不能不和楼下那个男人聊天,见他内心抗拒,最后岑今山只好先放下这事了。
好在他最近没再长白发了,岑今山每天晚上都给他检查,确认没继续长才睡觉,汶家光伏在他膝间打瞌睡,眼皮上下打架,他问:“我现在继续学习是不是赶不上高考了?”
原本脑袋就不机灵,高中还一直读得断断续续的,汶家光觉得自己现在估计是考不上大学了。
岑今山拨着他鬓间的黑发,低声安慰道:“可以,你这么聪明又勤奋上进。”
第一次挨夸,汶家光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笨笨的。”
“你想回学校吗?”岑今山询问道。
“不知道......”
说完,汶家光迷瞪瞪地坐起身,他有些困了,想睡觉,于是爬起来帮岑今山摘下了眼镜,接着就想躺下睡觉了,他总要牵着对方的手入睡,但岑今山抽出自己的手,说道:“睡吧,我给你擦手。”
他的手很好看,洁白干净,但冬天又总被冻伤,之前在外流浪又受了不少苦,一双手被折腾得有些粗糙,只好每晚睡前给他擦护手霜。
昏暗的环境中,暖色的灯光打在男人线条冷硬的脸庞上,汶家光躺在床上,半垂着眼看人给自己擦手,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情,他心里莫名感到有些害羞,但又不想把手收回来,还反握住岑今山的手,在上面蹭了蹭,不少护手霜也被弄到对方手上。
他少有表现这样孩子气的模样,岑今山任由他蹭自己的手。
“手好大。”汶家光蹭着蹭着就比对起两人的手,两人手掌大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贴合在一起,手指间的距离差了一大截,突然,汶家光将手指穿插到对方指缝里,原本只是贴着,现在变成了十指交缠,“睡,哥哥。”
说完,他用另一只手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挡住微红的脸。
岑今山看着被牵着的手,笑吟吟地问:“只需要牵手吗?”
除了刚回来的那一两晚是抱着睡的,后来汶家光就只是牵着手睡觉了,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太黏人,但心里又很想和对方贴在一块,于是就牵着手睡,有时候醒的比对方早,还会像孩童一样摸岑今山的脸,他一摸,岑今山就醒了。他私底下问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很多小孩都会这样,汶家光也做出这样的行为,说明他幼时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他把童年缺失的东西无意识地试图在他身上寻求,他要确认对方真的在自己身边,于是每天早上岑今山都被他摸脸摸醒。
面对岑今山的问题,汶家光被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杏眼,他眼神躲闪,睫毛颤动着,极小声地恳求道:“可以、可以抱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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