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想很想,”汶家光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我有话想和你说......”
岑今山走到了一个偏安静点的地方,低声道:“我也很想你,在家乖乖的,你要和我说什么?”
汶家光下意识地摇头,但又想起来对方看不到,便又说道:“等你回来再说吧。”
岑今山说很快回来,却也没有很快,他那边似乎有些走不开身,汶家光等了好些天,不禁开始胡思乱想,想着岑今山会作出怎样的回答。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汶家光这些天一思考起来就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原本早就愈合的伤口仿佛又开裂了一样,那道疼痛来自骨髓深处,痛得他灵魂发颤,汶家光对岑与离世时的痛苦感同身受,他没有亲眼见过岑与摔倒后脑时的场景,却将自己幼年时摔下小凳子磕到后脑勺的情景换成他,脑袋磕在门槛上,四周都是鲜红的血色,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岑与替他死掉了一样。
汶家光感到很害怕,或许他原来就是要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的,没有认识岑家两兄弟,没有父母爱他,像以前见过的流浪猫一样死在暗巷里,尸体被腐虫啃食都无人察觉。
可是他好端端地活着,岑与却死了,岑与仿佛在冥冥之中做了他的替死鬼。
他喊着岑今山哥哥,拥有了岑今山的爱护,完完全全地替掉了岑与的位置。
有关岑与的一切在不着痕迹地消失,经年过去,这个人就快要被遗忘了,连岑今山都没怎么提他了。
这种感觉太惊悚了,汶家光在睡梦中出了一身冷汗,无意识地蹬腿,这次没有人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自己挣脱了梦境,慌里慌张地掀开被子,抱着白色小羊就走进漆黑的夜里。
死气沉沉的黑夜里只有他大口喘气的声音,他辩不清方向,双目仿佛被覆上了一块黑布,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去哪里,抑或是找什么人,只是抱着怀里的小羊茫然地四处行走,直到脚下突然悬空,寂静昏黑的别墅里传来物体滚动的声音,接着灯光亮起,别墅陷入一阵嘈杂声。
他终于能恬静地入睡了。
他的意识破碎,碎成了一粒粒尘埃,撒在了过往的回忆中,飘飘摇摇,昏昏沉沉。
岑与的身影时而出现在眼前,但又很快被光影吞没,他的世界顷刻间又下起了雨,雨水以赴死的落姿,叩击着地面,像是天空在向大地诉苦。
雨水落地即死,但太阳先一步死了,没有热源,它不会再蒸发了,满世界都是堆积的雨。
雨声潺潺,他追寻着死去的太阳,在雨中仓皇地伸出手,却只捞到了细密的雨水,雨水从指缝流逝,只留下冰凉的触感。 ---- 宝子们,由于家里最近有比较重要的祭祀,所以最近更新有点不稳定,过了晚上十一点还没有更的话,宝子们就不要等了,早点碎觉(鞠躬)⋋| ᴼ ‸ ᴼ |⋌
第六十三章 ==== “家光,醒醒。”不知谁在耳语。
汶家光太困了,他别过头,不想理会。
“别担心,医生也说没什么大问题。”一道陌生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我不放心,他一直在流泪......”
是岑今山的声音,汶家光这回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了。
“醒了。”岑今山一只手覆在他面庞上,瞬间濡湿了掌心。
男人的手一如既往的宽厚,汶家光无意识地蹭了蹭,动作幅度很轻。
汶家光睁开眼后又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白着张脸挣扎地想起身,却又被岑今山按住,“别动,躺着休息。”
汶家光用沙哑的嗓子说道:“头,痛,不躺,渴。”
他说得简略,岑今山听懂了,轻手轻脚地扶起他,喂他喝水,随后叫来了医生,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进来后又是对着他一通检查,折腾一波后,汶家光彻底清醒过来了。
“人没事我也先走了,言溪那边我叫人照看着,你也别太担心了。”褚扶澜起身往门外走去,朝着岑今山挥了挥手,岑今山侧过头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汶家光忘记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梦中滚了下来,岑今山告诉他不是梦,他确实滚下了楼梯,有佣人听到声响,出来后发现了他倒地不起的,赶紧送来医院,脚扭伤了,脑门也磕到了,还好伤势不大,岑今山在国外接到电话便匆匆赶来。
“家光,是不是做噩梦了。”岑今山语气中略带疲惫,身上穿的衬衫有不少折痕,眼下也带着一点青。
汶家光注意到他瘦了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嗯,最近总是做好吓人的梦。”
话落,汶家光掀开被子,往病床另一边坐了些,拍了拍床铺,一脸担忧地说道:“快来休息一会儿吧。”
岑今山下飞机后就直奔医院了,一身尘气,自然不能就这样上床和他同卧的,好在这是间高级单人病房,带着独立卫浴,岑今山拿过佣人送来的衣物去洗漱完才躺上去。
“你要吓死我。”岑今山阖着眼轻声道。
“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汶家光贴着他身体,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岑今山捧起他的脸,吻了吻他的脸颊,温声道:“梦到什么了?一直哭。”
汶家光额头裹着纱布,脸上还有泪水干涸后的黏糊感。
“我也记不清了,梦里下雨了,我......”汶家光蹙起眉,努力回想着梦境,但脑海中又只有个模糊至极的印象,“好像梦到岑与了。”
提到岑与,汶家光便开始哽咽:“为什么不和我说?”
“什么?”
“我都知道了,岑与当年怎么离世的,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这些事?”汶家光边说边垂泪。
岑今山用指腹揩去他眼尾的泪珠,柔声道:“怎么哭了?再哭要把眼睛给哭坏了。”
岑今山没见过有人的眼泪这么多,还能落到他心里。他只能耐心地哄着,其实他也不大会哄人,平时哄好了是因为汶家光本身就很好哄,抱在怀里亲一下就不掉眼泪了,这次却不行,岑今山亲了一下又一下,病房里的啜泣声一直没停下来。
“你看,这就是我不告诉你的原因。”岑今山突然说道。
“什、什么?”汶家光哭得难受,头晕脑胀的,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岑今山无奈地起身去洗手间拿了条干毛巾,沾热水后再拧干,坐到病床边给他擦脸。
“哭成这样,我怎么能告诉你?”汶家光哭得眼皮红肿,岑今山只能轻轻地给他擦脸,他没有追问汶家光怎么知道的,有些事情汶家光早晚会知道,无论以何种方式,何时何地。
汶家光哭着哭着又觉得自己只顾着自己难受,太自私了,或许岑今山心里比他更难过。
岑与墓碑上最后一句话写的“兄长岑今山泣立。”他不知道岑今山写弟弟碑文时多难过,也很难想象出他泣泪的模样,岑今山大多只有平静温和的时候,心中的想法隐匿起来,更不会在他面前显露出负面情绪,但碑文上却写着“泣立”二字。
“家光。”岑今山淡淡地叫了他一声。
汶家光边掉眼泪边点着脑袋,证明自己虽然在哭,但是有在听他说话。
“这不是你的原因,和你没有关系。”毛巾已经不热乎了,岑今山干脆丢到一旁,把还在落泪的人跟抱小孩姿势一样,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汶家光抿着微微发白的下唇,没有回答。
“这只是一场意外,不是人可以决定的,它已经发生了,阿与也一定希望你不要为了这件事情难过。”岑今山弯起眉眼,看起来似乎对这件事情释怀了。
“可是,你从来没有带我去拜祭他。”汶家光哑声道。
岑今山逢年过节和忌日,都会去墓园拜祭父母和岑与,他甚至还会在六一儿童节也去看岑与,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岑与总还是那个连他手都够不到的小豆丁。
六一儿童节是0-14岁儿童过的,岑今山每年都会给他送礼物,岑与十五岁那年,岑今山没有送礼物了,于是岑与跑到他面前,扭扭捏捏地各种暗示他,岑今山看着已经长高到他肩处的弟弟,无奈地笑了笑,思忖道: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想到过往的光景,岑今山不由笑了笑,他知道汶家光在想什么,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前两年本来想带你去的,但周婶说你体弱,说小孩子家家的不能老往这些地方跑,加上之前有阵子你总做噩梦,周婶就在我面前念叨说你可能是沾上什么晦气了,她那时候还去寺庙里给你祈福了,只是你不知道。”
汶家光设想过许多原因,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他现在脑子转得倒比平时快,难得提出了质疑:“可是、可是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原本是不信的,但是看你总生病,现在还摔成这样,我就不得不信了。”他活脱脱从一个唯物主义者变成了一个封建迷信的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汶家光捏紧了他的衣襟。
“是你前几天在电话里想和我说的吗?”
“嗯......”虽然他不相信代铭关于岑今山不好的猜测,但汶家光心里还是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要带我回家?”
汶家光说完,又讷讷道:“你不可以玩弄我的感情,不可以当负心汉。”
岑今山听完,眉头一拧,不知道他脑瓜子怎么会蹦出这些想法,不过还是耐心道:“看你这么乖,这么可爱,所以就带你回家了。”
他的回答似乎有点难以让人信服,但汶家光信了,摇头道:“我没有这么好。”
“不要妄自菲薄。”岑今山揉了揉他的脸颊,揉得他嘴唇嘟起,最后干脆在上面亲一口,“岑与还在的时候跟我提过你。”
“我?”
“嗯,他说要把你介绍给我。”
汶家光误解了他口中所说的“介绍”,满脸通红地软声道:“可是我那时候好矮,早恋好像不太好......”
要不是他脑门上有伤,岑今山现在真想用力揉这人的脑袋。
他就这么误解着,岑今山也没解释,只垂眸注视着他,牵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低声道:“家光,小光。”
“不要自责,是我和岑与缘浅,当不了兄弟。”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汶家光喃喃道。
汶家光心中郁结不是一时半会儿用言语就能消弭的,岑今山只能转移他注意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轻勾起嘴角,问道:“还记得我们在墓园遇见的时候吗?”
“记得的,你还给我一把伞。”汶家光铭记着那天,虽被雨淋得狼狈,但是岑今山迁就他的步伐,两人一起慢慢走在雨中的场景,让他感受到了些许温暖,尽管他们那时还不相识,可岑今山却这样细心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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